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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王爷捉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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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早膳时辰,洛无罪换了一身衣服,虽然洗了把脸但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桌上的早膳因着单于箬竹生病的关系,都换上了易进食的清淡之物。除了问他感觉好点没,对方丝毫没提自己昨晚照顾了他一整晚之事。
“听疏勒说,昨晚是王爷在照顾我?”没忍住,单于箬竹还是问了出来。
洛无罪给他夹了一块豆腐,没甚反应的“嗯”了一声。
“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听到这个问题,洛无罪才停下筷子看过去,那眼神太认真,竟让单于箬竹有点紧张,“你是我的哥儿,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可是你不是很讨厌我吗?”问出这话单于箬竹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洛无罪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想这是你吧,“我不讨厌你,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夫,是要过一辈子的。”
没想到洛无罪竟会如此真挚的说出这番话,单于箬竹一个没防备,脸又忍不住红了。
洛无罪不想对方炸毛,故意装作没看到说:“吃饭吧。”
不可思议的,这次单于箬竹没有呛声,而是很乖巧的“哦”了一声。
回到房间后,疏勒欲言又止,单于箬竹受不了他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边擦着手中的双耳刀边瞥着他,“有话快说。”
疏勒这才舒了口气,“二皇子殿下,洛王昨晚照顾了您一晚上呢!”
“嗯。”
“今早的小米粥也是他熬的。”
“哦。”这倒没听说。
“洛王殿下好像真的很关心二皇子殿下。”
“……”
“二皇子殿下,恕疏勒多嘴,您是哥儿,嫁了就是夫家的人了。就算何将军将来真不介意这段过往,以他家的门风,恐怕也不会完全善待殿下,起码如洛王殿下这般一生终你一人,肯定是悬!您如若想帮助咱们的国家,好好抓住王爷的心,以他在烟国举足轻重的地位,又见不得您伤心,能帮的肯定会帮……这未尝不是一条好路不是吗?”
单于箬竹知晓疏勒是真心为自己打算,否则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只是如今芜国正值多事之秋,加之天灾又是严冬季节,民不聊生,而他和洛无罪又没到那种无话不谈的份上,有什么资格一上来就要求别人对自己的娘家鼎力相助呢?
就在昨日,洛无罪去左府之时,他收到了何明光的秘密书信,说是收到了他的来信,不日将会来怀城一趟。只要将自己近段时间收集的有力信息交于对方,那他也算是两清了吧……到时再安心与洛无罪相守吧。
不知他看到自己的真实面貌,会否喜欢?
想到这里,单于箬竹忍不住笑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他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幸福的机会时,幸福就真的会离他而去了。
春节后七天一过去,时间便过得飞快。两三场大雪后,天空终于放晴,夹裹着不肯离去的低温的春天姗姗来迟。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除却上早朝,洛无罪也是整日窝在府中的暖炉边,不肯轻易挪动一步了。
单于箬竹那迟来的水土不服终于显现出了威力,在换季之间断断续续的咳嗽了好一阵,每次都是眼看要好了时,一觉醒来又给憋出了低烧。尽管屋里的银丝碳未断过,他还是觉得冷,尤其在睡觉的时候,更是手脚冰凉。
洛无罪时常是整宿的守在他身边,有好几次单于箬竹在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都看到洛无罪将自己的脚抱在怀中暖着,温热的手掌搭在他总说冷得痛的膝盖上。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就算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与洛无罪这样的人相处一段时日,单于箬竹也觉得对方会软成一滩水。洛无罪待人实在是太好了,尽心尽力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静静的看着又在他床边守了一整晚的洛无罪,睡颜之间难掩倦色,单于箬竹从脚暖到了心,暗暗下了决定。
冬天似乎不甘心就这般离去,在春天冒头时又杀了个回马枪。这日从黄昏起就开始呜呜的刮着北风,空气又冷又湿,再被风这么一搅合,连院子里的树都冷得不敢冒芽,更别提那些在花盆中的花了,一株株的枯在那边,像是再也不会活过来。
入夜后,温度再次骤降,水缸边缘都开始结冰。
洛无罪披着一身风霜从宫里回来,草草的喝了碗热汤,去探望了下单于箬竹,发现他的病情逐渐好转,心情总算是轻松了些许。嘱咐伺候的下人做好换班的准备,不要让屋里断了炭火,洛无罪这才冰冷着手脚去沐浴。
凉夜过半,洛无罪被窗外猛力盘旋的寒风惊醒,屋里的炭火很足,但因着气温过于湿润,被褥里有种说不出的湿热感,躺久了脚还是会冷。
想到单于箬竹病还未痊愈,膝盖以下尤其怕冷。洛无罪不想大半夜的差使仆役,他们也怪不容易的。于是自个在屋中找了半晌才找到年前用帝上赏赐的天玉蚕丝织就的被子,内里比那雪还白,缎面绣的是洛无罪专属的腾云麒麟。
随意披了件披风,洛无罪抱着天玉蚕丝被走向单于箬竹的房间。开门时他生怕被寒风刮着了门,很是小心翼翼的去推。外间侍候的仆役不是疏勒,想来是刚换班不久,睡得很死,连寒风刮进来的那刻都未察觉。洛无罪看了他两眼,并未在意。
屋里的银丝碳燃得很是红火,暖烘烘的却也有点干燥。洛无罪边想着明日要多放些去燥的东西进来,边抱着被子来到床边。轻轻的将被子搭在单于箬竹身上,床面立刻隆起一个大包。还好这被子看着厚,实际上并无多少重量,倒也不担心会压坏对方。
将被角拢了拢,洛无罪伸手去摸单于箬竹的脚,这家伙在前几日烧得昏昏沉沉,非要他暖脚才睡得着。奇怪的是,他的手探了半晌都没摸到对方的脚,更离奇的是,被子里竟然冰冷一片,一点都不像有人呆过的样子。
洛无罪直起身盯着床上那个蒙头而睡的“人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掀开被子一看,床上果然只是塞了几只枕头,哪还有什么双脚怕冷的单于箬竹!大踏步的来到外间,明显的脚步声却没半点惊动仆役,洛无罪伸手一探,果然仆役也被点了睡穴!
望向北风呼啸的窗外,洛无罪的眼神冰冷。
洛王府邸格局虽简单大气,但规格庞大,加之府里的下人数量不多,很多别院和客房除去日常打扫和保养外,罕有人至是常事。
年前为了表示诚意,洛无罪命影卫不必呆在单于箬竹附近,以免他因此种“监视感”又发脾气,如今想来,这倒减少了自由出入的第一道屏障。再加上单于箬竹本就武艺高强,躲过其他人也是很简单的事。
洛无罪如同某种危险的夜生物,一双本就黑得深沉的眼睛如今彻底的融入到黑夜中,瞧不见半丝光芒。他在脑里分析单于箬竹可能会去的地方,得出的结论只有洛王府。也就是说,他如今就在这王府里的某处,做些不愿让别人知晓的事情。
烟国是他的底线,希望不是他想的那个……
阴云翻覆,月亮在那片浓重后闷得喘不过气,急急的想要探出头来窥视烟火弥漫的人间,无奈那云太霸道,隐隐透出让人心悸的凶狠爪牙,无法平静。
院子里私下静悄悄的,只余寒风呜鸣。
洛无罪轻功起落悄无声息,碍事的披风被他取下,单薄的衣衫贴在健壮的身躯上,陡然生出中闲庭信步的感觉。
洛无罪终是发现了单于箬竹的踪迹,彼时他正站在北面最靠边的院子里,旁边的房屋因次第减少而屏障不多,呼啸的寒风比任何地方都要猖狂的冻彻骨缝。
身着单衣的单于箬竹似乎也难以承受这股子严寒,缩在一颗大榕树下,企图减少寒风的肆虐。疏勒守在不远处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放风,举止言行明显就是个练家子。可惜再聪敏的耳朵,也听不到敛住声息后洛无罪的动静。
片刻后,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如同一只警惕的蝙蝠,贴着树冠盘旋而下,迅速而又轻盈的落到树下。在观察四周并无异象后,这人难掩激动的走近单于箬竹,还未言语,便先伸出双手紧紧拥住了对方!
洛无罪心一惊,隐隐的他已经猜出对方是谁了。
“你瘦了!”来人声音发颤的又将单于箬竹抱紧了几分,“别动,就让我抱会吧,等很久了吗?你看你都冷得发抖了!”
“明光……”
“箬竹,我想你,我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等这战告捷,你就随我回家吧,回我们的国家去!”
洛无罪只觉得被人狠狠的打了一耳光,尤其在看到单于箬竹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塞给何明光,无边的寒风都不及他这刻的心凉。
“明光,我不能逗留太久!这是烟国军队的阵型图,还有其他边防的资料,你赶紧拿去给皇兄,莫要再来!”单于箬竹推开何明光,眼里晦暗不明。
何明光眼睛一亮,赶紧将纸卷收入怀中藏好,琢磨一下又觉得哪里不对,“箬竹,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接你回去的!只要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太子那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希望我搜集的这些对你们有用吧,咳咳咳!”
“箬竹你怎么了?额头怎地这般烫?你生病了!洛无罪是不是对你不好,怎地还会让你生病!”何明光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
如若是曾经,单于箬竹可能还会觉得对方这是将他放在心里,是在关心他,可这一刻他却只想到洛无罪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疏勒的那番话。
确实,就算他回去与何明光在一起,从他如今的反应看,便知洛无罪已然成了他最大的心结,以后恐怕也不会释然,对自己肯定会有各种芥蒂,更何况现今他已经没了回去的心……
“无碍”,单于箬竹推开何明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快走吧。”
何明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情况紧急也容不得多加思考,只说了一句“我一定会来接你的”,便如来时般,迅速而警惕的飞走了。
单于箬竹这才蹲下身止不住的咳,这半夜的大风吹得他头昏眼花,嗓子又干又痒,偏偏此处过于僻静,他也不敢大声咳出来。于是只能这般弓着身子,压抑得满脸通红。
疏勒见状赶紧跑上去,将自己的披风也给他围上,扶着对方沿着来时的小路匆匆的往回赶。
月亮总算挣出了头,却没看到任何异常。王府北院那边仍像往常般阴森寂静,大树下已空无一人,而那墙边面容冷峻眼神漆黑的洛无罪,也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