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未开》步履三生

3、那个年岁，我们因为一句话大打出手，因为一个苹果和好如初

　　学习对于我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即便我对这件事是如此的热爱。
　　从小我就相信天才和蠢材的说法，蠢材如我，赵小树。天才如顾晓。
　　我们就像同一森林的三棵大树，他参天繁茂，我们矮小凋零，格格不入。可是，每棵小树都有一颗长大的心。
　　小不点，你看着，哥哥总会超过他的。赵小树拍着他那还不宽阔的胸膛信誓旦旦的指着顾晓和我说。
　　彼时我已经因为我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和顾晓分开了。毕竟，自古以来的传统，老师都愿意把好学生和好学生放在一起，而他们的区分在于成绩的好坏。同样，我和赵小树坐在一起，因为我们同样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当然，我并不这么认为。赵小树也不这么认为。
　　我不高兴的看着赵小树那一脸斗志昂扬的劲，很不想搭理他。
　　然而，总是有那些的不称心如意在一点一点挑战着我们为之奋斗所作出的努力，同样包括头脑。赵小树的伟大梦想在离开这所学校也没能实现。以至于多年以后，再次相遇时还在念念不忘的伤痛。
　　虽然我已经不和顾晓坐在一起了，但每天晚上他依然会等我回家，早上他会在楼下等我。他总是皱着眉头看着我，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盒牛奶给我。我根本就不知道牛奶是什么，我只知道，很香，很好喝，那是他给我的味道。后来我听说牛奶的营养价值很高，可是喝了那么多牛奶之后，我的个子还是只有那么高，为此我觉得特对不起顾晓对我的良苦用心，以至于赵小树叫了我那么多年小不点。
　　那时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总是对着房间里的小镜子傻笑，然后在顾晓给我的牛奶盒子上画上一个笑脸，好好的放在我房间的窗台上。直到被妈妈当做垃圾清扫之后，重新开始。为此我没少和她哭闹。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趴在楼下花坛边翻蚯蚓。和很多小女孩不一样，我不讨厌那些看起来很怪的虫子。那时没人和我玩，我总是抓各种各样的虫子放在瓶子里。我记得我抓过一只壁虎，可是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发现它已经不在了。为此我还伤心好几天。
　　赵小树有事没事总会和我唠叨，他写了一手狗爬式字，比起顾晓那一手漂亮的字迹简直就不堪入目。可他不以为耻的总是拿到我面前炫耀，和我夸夸其谈他的伟大志向。后来我想了很久他为什么老是来烦我，原因很明显，我还不如他。
　　似乎那个时候我们共同拥有两个梦想，那就是科学家和老师。我问过赵小树，我说科学家是干什么的？他拖着下巴皱着眉思考了半天，很为难的看着我说他也不知道，总之就是很厉害。直到后来我在教科书上看见钱学森，爱因斯坦，达尔文，牛顿这些人的时候，我开始用很崇拜的目光看着赵小树。然而，他却毅然决然的放弃了这个很有前途的梦想。
　　小时候我们好像有很多梦想，医生，演员，天天吃好吃的冰糖葫芦，每天穿不一样的新衣服，甚至是学校门口推车卖棉花糖的阿姨。
　　我也有一个梦想，我要嫁给顾晓。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很兴奋的在他身边跑来跑去，我说，顾晓，长大了，我嫁给你怎么样。
　　他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揉着我的脑袋说，好啊。
　　真的？我有点不敢相信
　　恩。他笑得很温暖。
　　我把这件事告诉给妈妈，她很无奈的看着我，问。诺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努力的在大脑里搜寻关于这件事的所有定义，然后说。他很漂亮，还有好吃的冰激凌。
　　我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妈妈只是看着我，什么也不说。我有点害怕，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她的衣袖。不对吗？
　　我没能在妈妈那得到我想要的答案，那天她只是叹着气，很温柔的抚摸我的脸。
　　那段时间电视上总是在报道很多小孩失踪的事情，为此妈妈开始每天按时接送我上下学校。当然，还有顾晓。话说回来我从来没见过顾晓的妈妈，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一样的漂亮。
　　这孩子长得真好，我女儿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吗。见到顾晓之后妈妈这样和我说。为此我开心了很多天。
　　与我相反的，那些日子赵小树看上去似乎不是很高兴，总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与往常爱动的性子截然不同，甚至连续几天也没有嘲笑我一句。虽然我对于有这样一个总是打击我的朋友感觉很伤心，但不乏我们同甘共苦这么多日子的友谊。本着同学爱的精神，我终于受不了他每天低气压的日子，这根本不适合他。
　　生病了？生病看医生啊。我推了推他的胳膊。
　　谁知我不问还好，刚开口，他就看着我哭了。那黑漆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人心疼。
　　我说你别哭啊？你怎么了
　　谁知道我越问他哭的声音就越大。听到声音的同学纷纷回头盯着我们，搞得好像是我弄哭的一样。可他就是不说话，只是一直哭。顾晓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要是知道怎么了就好了。就在我失去耐心懒得搭理他的时候，哭声渐渐停止下来。
　　我妈妈说，筱筱被人贩子抓走了，卖给人当媳妇了，我要是不听话也会被抓起来的。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
　　筱筱是谁啊我想了一会，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
　　就是住在我家前面的，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当时我想，住在我家前面的是顾晓，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于是我问。有顾晓漂亮吗？
　　你真是笨啊，我再说人贩子啊。不是漂亮。他瞪着我。
　　可我还是觉得不可能有人比顾晓漂亮了。我很坚定的认为。
　　小不点，你什么眼光。那小子哪里漂亮了。瘦了吧唧的，长得那么白。跟个小姑娘似得，都不男人。
　　我看着赵小树那日渐肥硕的身材，有些恼怒。我不喜欢别人说顾晓不好看，比嘲笑我都不行。于是，我一嘴咬在赵小树的胳膊上。可能他没想过我会咬他，有些发愣，然后疼的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像场闹剧一样，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打架事件了。
　　妈妈来的时候我和赵小树两人笔直的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谁也不看谁一眼。
　　这件事说严重是很恶劣的，看看他的胳膊。老师拉过赵小树指给妈妈看。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狠，把人咬成什么样了。我不是说，平时看她老老实实地，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你还是把孩子带回去吧。
　　老师说话的时候，妈妈一直把头低的很低。赵小树的妈妈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赵小树一边又数落我的妈妈。
　　对不起，还是先去医院吧，孩子看病的钱我出。妈妈低着头说。
　　废话，当然是你出了，看把我家孩子咬的，要是没事还好，要是胳膊废了，你们一辈子也别想好过。赵小树妈妈肥胖的身子套在花绿的大裙子里，好像一颗巨大的仙人球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老师，让您费心了，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喂，我说你妈让我妈赔钱呢。我悄悄的推了下赵小树。
　　不好意思啊，我妈就就一妇女，麻烦的要死。不过你咬的真疼，怎么拉都不松口，牙齿真好。赵小树吸了吸鼻子和我小声的咬舌头。
　　谁让你说顾晓来的。我悄悄的拧了他一下。
　　赵小树咬着牙，硬是没叫出来，转头瞪着我嘟哝了一句。我又没说错。
　　那天我和妈妈妈回家了，我有些怕的跟在她身后，想着一会我是左脸被打还是右脸，亦或者我的屁股不保。可直到家门口开门进屋，她一直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和我说一句话。这让我更加恐慌。
　　夜里，我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淋淋洒洒的下着雨。没有月亮，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有些口渴，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来，一点一点往门口挪动。风带着雨打在窗户上啪啪直响，我有些害怕的直打哆嗦。
　　客厅的灯亮着，我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不知想着什么。今晚叔叔好像没回来，每次我见到他我都感觉很害怕。
　　妈？我喊了一声。
　　诺诺？怎么还没睡？她冲我招招手。
　　有点害怕。我跑过去，缩在她怀里。我说。妈，我错了。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小心的梳理我的头发。我换了姿势靠在她的腿上，感觉很舒服。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她说了什么，可我没来得细听就睡着了。
　　第二天回到学校，老师让我写了一份检讨。我妈还特意为赵小树买了好多好吃的，听说还给了钱。至于多少我不太清楚，不过后来那些吃的，在赵小树一点一点带到学校之后进了我的嘴巴，为此我心里还稍微有些欣慰。
　　我们还是好朋友是吧。赵小树问我的时候我正啃着他给我的苹果。
　　我简单的思考了一下，说。看在苹果的份上，好吧。
　　那个年岁，我们因为一句话而大打出手，因为一个苹果和好如初。
　　赵小树依旧死性不改的和我没皮没脸的唠叨，我懒得搭理他，因为那时我觉得他很笨，会影响到我。直到后来他爸爸做生意发了大财，他们全家去了大城市的时候，我已经忘了当初因为什么才打架。只隐约记得那时苹果好像很红，很大，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