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未开》步履三生

16、我答应过他，他也不想看我难过

　　告诉他我家地址之后我就转头看窗外，林暮北一句话也没说，一直很安静的开着车。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他下车买了个蛋糕塞到我手上，他说。还没吃饭吧。
　　我说。我不饿。
　　你不吃带回去给你妈吃。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差点吓我一跳，因为他难得的温柔一回，我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
　　他直接开车送我到楼下，我和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开门下车。回身我就看见顾晓站在树下，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又哭了。我小声告诉自己说许诺你长点志气行吗。
　　顾晓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伸手直接把我搂在怀里。我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我轻轻推了下他，感觉反而更紧了。
　　兔兔，我走了，下次就不送你回家了，直接开房去吧。林暮北说完这话我反而松了口气，这才是他吗，刚才根本不适合他，但还是忍不住想踹他一脚。可我没来的急他就开车走了。
　　林暮北走后顾晓松开我，眼神很凝重的盯着我看，我说。他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他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蛋糕，说。回家吧。
　　你怎么来了？我拉着他的手问。
　　你一天也没回去，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阿姨说你出去了，我就在这等你。他说的轻描带写的，可我觉得他的手有些抖。
　　对不起。我知道他为我担心了。
　　开门进屋我发现那个男人回来了，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有些害怕的往顾晓身后缩了缩，那个男人在看了我一眼之后又转头看电视没搭理我，我更不想搭理他。我说。你等会我，我看看我妈。
　　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顾晓说。这两天请假吧。
　　不，我和你回学校，马上期末了。我有些心虚的说，其实我是不敢在家睡觉。
　　顾晓虽然奇怪我突然这么重视学习但也没问，点头答应了。我带着林暮北给我买的蛋糕进了屋，她正坐在床上转头看窗外，听见我进门扭过头看我。
　　我把蛋糕放下，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我说。妈，我去，什么时候？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我，说。不想去就不去，别勉强自己。
　　我说。妈，我想好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她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那天最终我们也没回了学校，已经晚上十点了，学校早就关了大门，进不去的。我想了想，最后决定去顾晓他们家，他对于我有家不回没发表任何言论。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让他担心却一个解释都没有，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这样，他不问，我也不说。
　　我第一次细细打量顾晓他们家，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几套家具看上去有些年代，他说今天你就住我妈的房间吧，累了一天去洗个澡，衣柜里有她的睡衣，你换一下。说完就扔下我回了房间。
　　洗完澡出来我看见顾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冲我招了招手让我过去，我坐在他对面，他则起身去厨房取出一碗面放在我面前。他说。饿了吧，把它吃了就睡觉吧。
　　我坐在那小口吃面，还时不时抬眼看他。他坐在那面无表情，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下我们之间尴尬的气氛，可他却先开口了。他说。诺诺，我知道你很累，但我希望，我能让你依靠。
　　今天顾晓有些奇怪，看我的眼神让我莫名的有些心慌，我说。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长大了。他靠着沙发，说。从小你就跟在我身后跑，可最近我发现，我有些追不上你了。
　　我还想说点什么，他却先起身回了房间。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已经这么高了。
　　晚上我躺在顾妈妈的床上，看着她的日记。这也是一个悲伤的女人，但不同的是她是幸福的，那些记载着她所存在的过去，以及同她一起的那个男人，她用思念的方式将他存活在岁月中，直到她的离去。我相信，她在离开前，也是笑的。
　　回到学校，苏暮就用一种怨妇的表情看着我，他说。大姐，您老就不能给小的我留个吃饭的钱？
　　我把他的钱包还给他，没好气的说。是你直接甩给我的，我哪知道你没钱了。
　　苏暮看也没看直接把钱包装回口袋，我说。你不看看我花了多少？
　　没事，你花钱，小爷我开心。他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让我很鄙视。
　　我妈说等我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再与那个人见面，这段时间就好好学习，别让这些事影响到我。我叫她放心，就继续与那些公式定理作斗争。我觉得这个比让我见那个男人还头疼。
　　向晚给我打电话约我周末去玩，我估计她是听说了什么想带我散散心，这让我有些小感动。我喜欢这个女人，温柔，稳重，和她在一起让我认识了很多我不曾了解的东西，我觉得很新奇，也很向往。
　　我看了眼苏暮，随口说了一句。你喜欢向晚吗？
　　他没说话，低着头玩他的贪吃蛇。当时我没注意，我说完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蛇头咬了蛇尾，可是他没按重新开始。
　　周末向晚开车来学校接我，大老远我就看见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倚在一辆红色的甲壳虫上，她好像没看见我，望着一中的名字发呆。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她缓过神对我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说。我们去哪？
　　好几年没回学校了，进去看看，好像变了好多。向晚说。
　　我有些吃惊，我说。姐，你也是一中毕业的？
　　向晚说。恩，你不知道，当时还没那假山，篮球场也没几个篮球架，男生们天天为这打架，更别说那片人工湖了，那片停车场当初就是一小树林，大晚上的一对一对小情侣在里面做坏事，现在估计也没什么地方藏了吧。
　　现在也不少，只不过换地方了。我小声嘀咕。
　　向晚看我笑了一下，接着说。也不知道女生宿舍那个王阿姨和男生宿舍的张大爷还在不在，跟你讲啊，有一次我回宿舍，正好看见张大爷提着裤子就从王阿姨宿舍出来，他看见我还脸红了。这些年学校大了，也种个花，种个草什么的，操场跑道也变塑胶的了，你们现在比我们当初好多了。
　　向晚笑的很开心，我好像有些错觉，眼前的这个女人此时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我们转了一会，她回头问我。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说。去打个耳洞吧。
　　向晚开车带我去了一个商场，我还没感觉疼的时候那人就告诉我已经完事了，之后告诉我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沾水就拍拍手走了。我说这就完事了？向晚冲我点了点头，亲自给我戴上她送我的耳钉。之后又带我去弄了头发，自那年开始我的头发已经留了很长，但总不爱打理，毛毛糙糙的，她说我的头发已经有些分叉，要好好护理。之后还拉着我买了两身衣服，我说这就不用了，他就语重心长的和我说，女孩就是要漂漂亮亮的。当一切弄完之后我站在镜子里看自己有些不太真实，我发现我还是有点小资色的。
　　中午和向晚一起吃饭，我坐在餐厅里有些不自在。周围每个人都打扮的很漂亮，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向晚告诉我放轻松，然后教我怎么用刀叉。我觉得那些东西还没有麻辣烫好吃呢，那么一小块还卖那么贵。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很惊奇，我说。向晚姐，谢谢你。
　　下午向晚带我去兜风，我问她我们去哪，她很神秘的说到了就知道了。汽车驶出了市区，我靠在副驾驶上眯着眼，很轻松，很自在，听着车里放着□□的《爱笑的眼睛》渐渐有些困了。
　　醒来的时候向晚站在车外抽烟，面前是一大片湖泊，已经冻了一层厚厚的冰，四周是已经凋谢的草木，显得这片湖泊异常的孤独。我开门下车，顿时感觉有点冷，我裹了裹外套，站在她身边。
　　她说。要吗？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烟点上，问她。这是哪？
　　她还是那个样子，却透着淡淡的哀伤，这气氛压抑的我差点喘不过气来，她说。这美吗？
　　我细细的打量周围，除了这片湖，四周就是大片大片枯黄的野草，只有我们脚下这条小路，弯弯曲曲的被遮挡住，我们就孤零零的站在这中心，看不见来时路，望不到去时途。向晚披了件毛绒外套，就站在那，我说。不美，一点也不美。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却觉得很美。他说白天太阳照在这会发光的，夜晚这湖心会有一轮盈月。他说夏天的时候这有一大片野花，不过我没见过。他说夏天的时候带我来看，可是他最终失约了，我也一直没见过他说的那个样子。向晚望着湖心和我说。
　　我说。那他人呢？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几岁还尿床我都知道。你不知道，那时他小屁孩一个，还和他弟弟抢糖吃呢，不过他抢来的都给我了。十岁那年我过生日，那天他抱着一大盒糖跑来我家，小脸红扑扑的，当着我妈的面就说，小晚，我要娶你当媳妇。然后就亲了我一口，当时我就吓哭了，给他打了一顿。后来他去出差，说好回来之后我们就结婚的，可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你说，从小就立志要娶我，我好不容易才答应他，他怎么就舍得我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闻，像穿透了岁月流年，停在了那年此地，那个女孩和那个男子还稚嫩的约定。
　　我陪在她身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可是至始至终她也没哭。她说今天是他生日，她说她想他了。
　　我说。向晚姐，难受你就哭出来吧。
　　她看我笑笑，说。我答应过他，他也不想看到我难过。有些回忆不要埋的太深，以免想起时找不到了。悲伤的不是那些回忆，而是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
　　天色暗下来时她说晚上还有个聚会，就开车送我回了学校。离开前她对我说，苏暮遇到了一个好女孩，叫他好好珍惜。
　　我站在学校门口望着那辆红色甲壳虫消失在视野之后，摸了摸戴在我右耳的那枚耳钉，心里说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