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迷熊心》漫水西篱

3、第 3 章 洛上原觉得

　　洛上原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的尴尬，这人也救了，伤也治了，这接手照顾的人也来了，自己是再无呆在这里的理由的，可他这赖了一天又一天，前日戚楼花回来，看见洛上原便一脸嫌恶，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虽对他的话只听清了三分，却十分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戚楼花这是在赶自己走呢。
　　苏念想这几日倒是见了笑容，似乎对自己的腿废了的事实并不是那般在乎。但他内心的苦楚，戚楼花明白，洛上原也明白些，可真能体味的却还是他自己。
　　那日，三人正在房中吃饭。戚楼花虽尽往台面上挤兑洛上原，但洛上原叫的餐饭他还是吃得很香的，而且边吃还边不停滴给苏念想解说，什么龙凤楼的清雪鲈鱼、福满记的素蒸枇杷糕等等，从原材讲到做法，再从做法讲到吃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哪家店的掌柜呢。苏念想倒也不嫌他烦，偶尔还附和着说两句，这戚楼花一看苏念想问起了，便理所当然地觉得苏念想中意这道菜，那么接下来他不是猛夹菜给他就是直接把盘子递到他面前。多次下来，洛上原便知道，他是再不能去动那道菜了，不然戚楼花递过来的眼刀就足以让自己再也吃不下这顿饭。
　　“楼花，你别如此霸道，这餐饭也是洛大侠出的银子，没有不让人家夹菜的理儿。”苏念想终是看不下去了。
　　洛上原正为苏念想替自己说话暗暗高兴，却在听到“洛大侠”三个字之后一阵失落，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他俩自己人，而自己是个不得逾礼的外人，虽然他也明白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外人，但苏念想那么客套，他就是不那么舒服。
　　“哎，念想儿，这吃饭呢，最重要的就是吃得开心，再来就是对得起花出去的银子，这谁的银子不是银子，他要是不腆着脸伸长了手给出去，我也不是给不起不是，他想给，我便成全了，那他如愿了，他开心；你吃饱了，你舒心，你舒心了，我自然就高兴了嘛！这又是何乐而不为呢？”
　　等这一长串的言论在洛上原的脑子里晃荡了一圈，他算是得出了一个结论：得，自己如今落成了个一掷千金不足惜的暴发户。人家把话说得比花开得还要漂亮，自己还一声不吭傻乐着给钱，他这厢还愿意的很，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洛上原觉得自己改天得去算个卦，自己莫不是着了道了，这腿脚方便的，想着离开就是行不利索算怎么回事啊？
　　几日下来，洛上原的焦急纠结终于从心里烧到了脸上，苏念想似乎也看出了些名堂，这才发现，洛上原不知不觉也跟着自己耗了有一段时日了，人家顾情义没好意思开口，自己竟也没长眼色，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人家什么事情。
　　这苏念想正琢磨着开口的这段时间，倒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你要是急着走，左脚一提，右脚一抬就出去了，不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转得跟去了头的苍蝇，你看你的眉毛，两条都快皱到一起了，你再稍稍使点力，嘿，说不定还真能挤出点什么。”戚楼花给自己沏了壶茶，瞥了洛上原一眼，接着就像压抑不住满心的嫌恶，“咚咚”直跺脚，最后干脆提起水壶就出门了，临走前还不忘占嘴上便宜：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的媳妇要生了呢！哼！”
　　某人负气甩手出门之后，剩下房里的两人尴尬地干瞪眼。这边苏念想想着总归是自己理亏，命都是别人救的，哪来的立场责备别人，楼花的话终究是过分了。那边洛上原气归气，但转念一想，自己是急着找理由留下来，但是按戚楼花的态度，难不成苏念想也是那般想的？觉得自己一刻也不想多呆不成？

　　正这么想着，苏念想就开口了。
　　“洛大侠本是来找楼花的吧！”这一句像是疑问却似自述的话语竟让洛上原一时没接得上话，而那人也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这几日你们两个都忙前忙后地照应我，恐怕也耽误了洛大侠不少事情，我看——”
　　果然，他也同戚楼花一样，误认为自己是急着要离开。要说刚刚戚楼花尖酸刻薄地数落了自己一番，自己最多也只是气不打一处来，而现在，苏念想虽只是柔柔软软地几句话，不急不缓地道来，没什么力道却压得洛上原的心透不过起来，他想要生气却找不到理由和立场发脾气。
　　洛上原闷闷地转身出了门，弄得苏念想莫名其妙之余一阵隐隐的失落漫在心头。
　　他这是要走了吗？
　　洛上原回房，草草地收拾起了包袱，本来也没带什么东西，收拾起来却意外地花了不少时间，理智越是告诉自己快离开，心中苏念想的影子却越是清晰，越在意越是迈不动步子，这种没出息的样子连自己也受够了，索性眼不见为净，一狠心一闭眼甩身就要出门。
　　“哈呀！洛大侠这是要上路了吗？”这不难听却让人讨厌得紧的嗓音，不是戚楼花又是谁？
　　洛上原回头看他，那人歪歪斜斜地坐在窗框子上，身上裹着个大袍子，宽袖子宽领口，红艳艳地真耀眼。明明刚刚出门的时候还穿的是白袍子，洛上原暗忖道，这人真是个男人么？女孩子家也没见一天两三身衣服的。还有这周身的袍子，大的都能当被单了，脖子连带肩膀都露在外面，成什么体统。再转念一想苏念想，那人总是素素静静的，穿衣服也只是青袍白褂，看着不知道舒服多少。
　　“你倒是看够了没有？”戚楼花一动不动地，却是眼露凶光。
　　“即便你是天下第一美人，也只是个男人，我还不至于对着个男人发情。”洛上原本来就心烦意乱，正愁撒不出这满肚子的气，说话的口气也难免冲了起来。
　　“哈呀，这是冲着我撒气呢！是啊，怎么？念想儿没看出来你想留下来？赶你走了？”
　　洛上原气结，这人原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可偏偏暗中使绊子，误导苏念想开口让自己离开，这人何止讨人厌，简直就是可恶了。
　　“瞪我做什么，你个外人，难不成还想一直扒拉着不离开啊？”
　　洛上原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忍无可忍了，真想出手就这么一张了结了这个恶人。
　　“想打我啊，笑话，你打得过我吗？”
　　这是没完没了了。
　　果然，韧性再是好的弦它也有断掉的一天，只要你愿意使上足够的力气就行了。戚楼花这回使的力气有些过大了，直接把洛上原的理智抽出了脑子。
　　洛上原扔下包袱就朝着窗口猛扑过去，在掌面刚要袭到戚楼花面门的时候又像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瞬间又收回了内力，也不怕内力反冲伤了自己。可是他只想到戚楼花受伤之后苏念想可能产生的各种情绪，却忽略了事实上自己根本打不过戚楼花的这个事实。
　　戚楼花看到对方有了片刻的犹豫，他做任何事情可不会考虑什么后果，想出手就出手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伸脚给了洛上原一脚，只见那人还没明白过来就摔了一个狗吃屎，差点没给他笑死。
　　这下，冷静如洛上原，也再是无法压制自己内心的火气了，他黑着脸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了戚楼花的头发，那人这会儿正笑得忘乎所以呢，被洛上原一个使力直接从窗户上扯拖了下来，“轰隆”一声，笑声也戛然而止。
　　“呀！洛上原，你居然敢扯我的头发，我跟你没完！”说着，戚楼花便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洛上原心中的火还没来得及消下去，两人便又扭打到了一起。
　　两个高手过招，本该剑过不留声，雁过不留痕。可这地上的两人，手脚毫无章法的乱踢乱打，仔细一看，竟然见血了。戚楼花略长的指甲正深深地刮刺在洛上原脖子上，洛上原竟也发了狠，双手狠狠地钳住了戚楼花的肩膀，让他不能动弹，也顾不得自己脸上、脖子上甚至是松开的领口后已经都布满了抓痕。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然后，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瞪眼睛上面，狠狠地，狠狠地，就是盯死了对方。
　　“放开。”
　　“你松手。”
　　“你起来。”
　　“你他妈的给我快滚。”
　　……
　　这时，门“吱呀”地一声开了。
　　“那个，客——客官——”店小二的声音明显地因为害怕而颤抖了起来，在他看来，现在滚在地上的两人满是暧昧，心里不停地在咒骂着老板。这会儿让自己上来，不是送死吗？没看到人家正办事儿呢嘛？
　　这边店小二担心着自己可能命悬着一线，隔壁房间却又传来了一声重响，还没来得及考虑，地上那看着十分“亲密”的两人就没影了，看来自己还是早些换了这份工吧！唉，一声叹息之后，店小二就退了出去。

　　“念想儿！”戚楼花小心翼翼地扶起摔在地上的苏念想，神色紧张地检查着他的身体，是不是哪里又伤着了。
　　洛上原站在一旁，稍想出手搀扶就被戚楼花一掌拍开了，对方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家犬，盯得他只能暗叹一声退到了一旁。
　　苏念想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有着绝色美貌与绝世武功的“天下第一美人”，一个是江湖崛起新秀“上天门”的侠士子弟。这下可好，两人衣衫不整不说，竟是一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个满面伤痕，哪里还有半点气概。
　　“哈哈哈哈，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苏念想看着看着，竟是一阵好笑。
　　“念想儿，你听我说——”戚楼花满是委屈的声音在苏念想房间里嚎啕了一下午，总算在对方躺下之后，安静了下来。
　　看着苏念想安心的睡颜，洛上原就像是释怀了一般，波澜不惊地一笑之后便回房拿着包袱离开了。
　　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苏念想的心结并没有解开，自己并非是那个系铃人，却也不可能成为解铃人。他也知道，戚楼花也同自己一样，但是，他们两人之间有一种多年累积起来的惺惺相惜。有戚楼花在他身边，至少他有个人可以依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