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丁燕

21、会不会喝孟婆汤 我问他，喝

　　就在月光底下，就在他走的前一天的有月亮的夜晚，我跟凡讨论过关于孟婆汤的事情。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不会主动要求陪我看月亮的，倒是那一晚我无法入眠，不知哪来的主意突然想要看月亮，当时两个人都准备睡觉了，我硬扯着他到阳台陪我看月亮。我确信当时的两个人是两种心情的，我脸上一定洋溢着丝丝入扣的快活，而他正极度关心什么时候才能上床睡觉，因为第二天他还要早起赶通勤车，他不停的打着哈欠，让我也觉得“赏月”竟索然无味。假使你要去做一件你认为你十分想做的事情时，最好一个人去，因为，你很难去找到另一个人与你有同样的心境，去完成你心中美好的设想。
　　我忘了话题是怎样从月亮转到孟婆汤上的，我只记得那段时间我看见过一首诗叫《彼岸花诗》很感兴趣，内容大概是这样的：彼岸花开开彼岸，花开叶落永不见。因果注定一生死，三生石上前生缘。花叶生生两相错，奈何桥上等千年。孟婆一碗汤入腹，三途河畔忘情难。这首诗里的这些景象全都是通往黄泉路上的，我对传说中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的彼岸花并没有什么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孟婆汤。
　　我问他，喝完孟婆汤真的都会把一切全都忘记吗？
　　他说，应该吧，传说里都是这样讲的。他还说了一个关于孟婆汤的笑话，喝孟婆汤的时候有这样三种反应，一个是文艺青年的反应“喝完这碗汤，真的会忘记前世的一切吗？”第二个是普通人“赶紧给我喝吧，我赶着去投胎”，第三个是犯二青年“别放香菜和葱花！”，你显然是第一种，很文艺嘛。
　　我笑的前仰后合，平时话很少的凡有时候讲起笑话来，却并不蹩脚。
　　那你会喝孟婆汤吗？我问他
　　他说，不会。
　　我说，你肯定会跑的很快去喝，喝完好把我忘掉，再去投胎找美女，我哭了，我被自己的玩笑弄哭了。
　　他说，我不喝，不喝。
　　每每需要他甜言蜜语的时候，他总是会适时彰显他的迟钝，我想如果迟钝也可以作为一个奥林匹克参赛项目的话，那么他根本不用被训练就会拿世界冠军，为国争光。
　　我使劲擤了鼻涕，收住哭声说，要是不喝孟婆汤的话就要把你放到一个很奇怪的河里泡起来，我说的很认真，要泡三千年。
　　他哈哈大笑，说，泡泡泡。
　　我说，我害怕河水泡我，我要喝啊，喝完把你忘掉，去投胎，找个豪门高富帅嫁了，享受荣华富贵。
　　他说，好好好，你喝你喝。可以睡了吗？
　　我说，可以。
　　我们彼此沉默了好久，我问他，如果你被泡在河里，看着我一次又一次的从桥上走过去却看不见你，根本不记得你，你会伤心吗？
　　他说会。
　　我说那我也不喝了，我们俩一块被泡在河里吧，还可以有个伴一块玩。
　　他说好。
　　那拉勾，盖章，不许说话不算话。我们小指勾小指，拇指相摁。
　　你可能死的比较早，因为男的死的都早，你先去等着我，等我死了，你喊我一下，省得我忘记。
　　他哼了一下，说好。
　　整个对话中，他就用那简单的一个字或两个字，回答我的问题。他善于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包含在一两个字里，不露声色，让你去感悟，去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