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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参天 男子汉大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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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参天
天色已暗,不知方向。策马狂奔,两边景色快速向后退却。
他该想到,早该想到。有商战在,这种场合自然有他的手下在。商战是什么人,沾花惹草出了名的,烟花柳巷里的老手。他的手下会有什么好鸟?秋澈离席那么久,肯定有事发生。我怎么就没有觉察?!泉冽的心,就如此刻他策马疾驰的人一样,颠簸忐忑,纷乱如麻。
不知走了多远,见身后再无追赶而来的人群,也没有星星点点的火把,才终敢稍稍松懈。
多亏泉冽骑术了得,骑着裸马又抱一个人,也没受什么影响。二人下马站定,借着最后一点余晖看向对方。突然萧澈大笑,泉冽也跟着笑起来。越笑越大,最后二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许久平息后,泉冽笑问,“你笑什么?”
“我没笑什么。”萧澈嘴角仍未落下。
“没笑什么你笑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好笑——刚才扯着我就跑,你反应怎么那么快!我又不是以前那样,现在骑术绝不在你之下。害我以为有什么人追杀呢。”
泉冽突然脸色一冷。
相识多年以来,萧澈见过他悲伤,见过他欢笑,各种各样的笑,却从未见泉冽如此严肃冷面。不知是因为何事,萧澈的心也跟着揪到一起。
“怎么?”
“此后的行程,恐怕我们要,我们要注意些了。”泉冽担忧地说。
“自然,越接近江临,越要小心行事。江临情势如何还不清楚,小心为上。”这次远走江临,在人家地盘上,自然不比在自己家里自在,时时刻刻都要小心谨慎。何况这次要有事情要做。
“我说的不是这个。”泉冽眉头大皱,“我们相识以来一直在临水城,在龙啸军中。军中以强者为尊,无人敢对你有何微词。临水城里更无人敢对龙啸军的人有微词。但江临做为一国都城,这二百多年来,繁华自不必说,民风却最为死板。为了一块死牌坊,活生生逼死自己女儿的,太多。我们……恐怕日后……”泉冽伸手抚过萧澈脸庞,“此地将我等视为异类。日后言行要大为收敛了。”
萧澈满不在乎,“自古男欢女爱有何不可?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们有我们的乐趣。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妄自菲薄。”
泉冽无奈说道:“你可知今日万幸我们离开,否则就要跟那土坯房一般待遇了。这世上我没有父母家族,怎样都无所谓。可是不能让你受任何非议,何况这种事情。”
“区区几个农人,能奈我何?”萧澈越发不忿。
“区区几个农人是不能把你如何。可若是全城、全府风气皆是如此,你又能如何?!逃得了这一次,逃得了这一辈子吗?”
萧澈猛地站起来,“那又怎样?!就算所有人阻拦,也拦不住我要跟你在一起!难道你要因此退缩?!”
一时间泉冽被萧澈的语气镇住了,仰着头看面前这个参天白杨似的漂亮人。他已经从那个事事都好奇的孩子,长成为顶天立地敢想敢做的汉子,豪气干云。亲眼看着一棵小苗慢慢发芽长大,时时呵护,到现在长成参天大树……泉冽似乎看到多年后,自己仰望他的模样。看他高高在上,看他睥睨天下。而全天下最自豪的,却莫过于我——这是我的爱人啊,是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成长,长成这个样子的。有如此爱人,夫复何求!
泉冽拉过萧澈的手,含笑说道,“坐下。这世间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挡不住我向着你的心。只是现在任务在身,有事要做,实是没必要在这上面花费太多,太过认真。龙啸军里,还有谁敢小瞧你啊?”
“龙啸军里没有,难道我们就要躲在龙啸军里一辈子不曾?这跟缩头乌龟有什么两样!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顶天立地,活出自己。岂能拘泥于他人想法!”萧澈仍是愤愤不平。
这是他们相识多年来第一次言语不和。或许是因为萧澈经历简单,年少轻狂。也或许是因为泉冽历经波折,更为谨慎。因而造就他们对待同一件事,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这次的争执也奠定了日后二人所走的道路。
泉冽笑容更深了,“我们不管别人眼光。不过现在要管管自己的五脏庙了。难道你不饿吗?”
“我不饿!”萧澈别过头去,嘴硬道。
“呃……”可惜他的肚子不留情面。
泉冽笑容更盛,“你不饿,可它饿啦。”随手指指萧澈叫唤的肚子。
萧澈一手按着饿瘪的读者,再看看周围——没了行李,只剩两匹马和两副马具,蔫蔫说道,“什么都没了,吃什么?又不能吃银票。”
泉冽哈哈大笑,“这有何难。你在这坐着,等着我。”说着,起身走进林子里。过一阵子,回来时一手提只兔子,一手拎着几只鸟,“这山林里没什么野货,只打了这么点,今晚先凑合。”
这一晚可以随便凑合,但是不能一直就这样凑合下去。他们也不管什么多休息几天的话,第二天就出发。尽早到达江临,也省了日日打猎的麻烦。
到达江临时二人再没有刚出发时的闲情逸致,马上找到最大最好的客栈投宿,开了两间房,准备睡个昏天暗地。
可惜打算只能是打算。两个人在两间房里,躺在两张床上,虽然相隔不足一尺,却如远在天涯。他们俩谁都没能像想的那样马上睡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清晰听着窗外街上巡逻队的脚步声,房顶猫咪的轻叫,还有墙角耗子也不老实。
现在这个年月,战乱纷纷。田舍郎可登天子堂。同样,曾经天子堂上的萧和,现在也只是在巷口买一个铜板的油饼回去给儿子吃。小娃娃接过油饼,高兴得手舞足蹈,兴高采烈跑开了。看着娃娃的背影,再抬头看看层层道路房屋那边望也望不见的宫室,萧和叹口气,埋头背手跟着娃娃离开了。
“他就是那个被废的太子?”旁边摊子上,萧澈以眼神示意。
泉冽点点头,“当初文氏一族连出两朝皇后,可谓显赫一时。前太子出生更是锦上添花。当时锦绣丛里的人,谁能想到如今会落得这个样子?”
“二位客官也是外地的吧?”此时客人零星,摊主无事做,过来凑凑热闹。
“哦?为何如此说?”萧澈问道。
“过几天就是魏太傅的生辰了,这段时日京城到处都是外地来的人。就我这小摊儿,这两日都接待四拨外地客人了。”摊主抖下肩上的抹布,擦起桌子动作利索,“说的还都是一样的话。”
泉冽二人对视一眼——情况不妙。泉冽把钱放桌上,拿起东西走了。
“我们这次来是找他的?”离开后,萧澈小声问道。
“是,也不是。文家是曾经最煊赫的,今天我们拜访的是现在最煊赫的——魏家,也就是现在把持江临的魏太傅的魏家,仁宗继后魏皇后的娘家。去之前,先办个事。”泉冽带萧澈在胡同里七拐八扭,找到一间不起眼的铁铺。
春寒时节,铺子里热火蒸腾,叮叮当当忙个不停。汉子们赤膊打铁,肌肉虬劲,面对火炉,浑身上下被烤得油汪汪,汗淋漓。狭小的空间里,穿着整齐的泉冽二人倒显得格格不入。躲过扬起的榔头,避让忙碌的铁匠,二人穿梭其间来到后院。
后院又是一番景象。不同于外面树木刚刚发芽,铺子里炽热难耐,后院里却绿树如荫,鲜花似锦,生机勃勃。一个男人坐在大树下闭眼养神晒暖阳。
“东西到了吗?”泉冽直接问道。习惯了他应酬别人语气缓和,萧澈第一次听到泉冽竟然也有口气生硬的时候。这一趟真是没白出来啊,多少第一次呢,萧澈想。
那人慢悠悠说道,“竟然比我算的时间早了。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与你无关。东西呢?”说着,泉冽自行推门进屋,毫不客气。刚才口气生硬可以说是刷新认识,这回如此失礼,萧澈都要怀疑带自己一起来的到底是不是那个认识多年的泉冽了。看看依旧闭眼晒暖阳的人,再看看敞开的房门,萧澈选择跟随泉冽进去,带上门。
听到关门声,无殃缓缓睁开眼睛,淡淡一笑,乍然而逝。
“怎么?第一次见你这样。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吗?”萧澈弄不明白。
“没有!我,跟他,除了公事,没有别的!从来没有!以前没有,以后更没有!”泉冽不由自主捏紧拳头。
还说没有,骗小孩吗?哼!不过这句话,萧澈也只敢在心里默默说说。看泉冽现在这状态,浑身紧绷,恐怕随便一句话都可能让他像蓄势待发的弩箭一样爆发。我可不想找这晦气。
“你不是说来取东西吗?你知道在哪?”萧澈打岔道。
泉冽巡视一圈毫无头绪。最终多年的涵养在那,到底做不出没得主人允许乱翻东西的事情来。继而转身朝门外大喊,“外面的,进来帮我找东西!”
同时房门吱呀被推开,无殃进屋,迈开四方步向内间走去,依旧慢悠悠说道,“昨天刚到了一批顶级好茶,冬日里的松雪水还在。二位来此做客,在下怎好怠慢。烹茶听风,最风雅不过。”转身问萧澈,“小公子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