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望河山》雪千原

22、推辞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推辞

　　“又不能说！我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今年我爹允外出祭母，但是不能一个人。而且又是花朝节前后，那几天很热闹的。要是有你们在，我爹就可以让我出去走走了。”说着，龙玫期盼的眼光看向泉冽，又看向萧澈。

　　“我们会尽快在花朝节前赶来。如果真的没赶回来，你也别贸然外出。近两年临水城中……”萧澈话说一半又瞟眼商天铎，继续道，“最近这两年暗中不太太平，在家里好好待着，或者在城里转转。现在将军府那么大院子，那么多下人，每天事务也够繁忙。”

　　不就是以前的薛府大宅吗。能有多少人。驻扎城外那几年，后勤粮草我统一调配，也没出什么问题。这一个小小宅地，还能比军中事务复杂？龙玫虽然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但终归知道是为自己好，点头答应。

　　泉冽知她只是表面敷衍，一再强调，“说好，我们不在这阵子，你不私自出城，出府也要有人跟着——池鸣的功夫一流，你要出府必须有他在——即便如此也不能出城。”

　　“好，没事不出府，出府找池鸣。可以吗？”

　　旁边商天铎陪笑道，“还有我呢，泉大哥他们不在我陪你。”

　　泉冽心里想，担心的就是你。龙玫心里想，有你在旁边，我还不如家里憋着呢。

　　一时间众人无语，商天铎颇为尴尬。泉冽却想起从前自薛府回来时的情节。

　　那天，泉冽带秋澈擅闯军营，直奔龙玫院前求她帮忙。龙玫认出伤者是秋澈心里惊诧，打发了追来的卫兵就着人找大夫过来。因着伤处不便男女大防，龙玫只把他安置在跨院里。大夫来后，更衣擦洗换药都是泉冽亲自操持。

　　一切料理好后，又在边上守候一夜一天。秋澈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泉冽正要休息，见杭庆来报，将军召他有话要谈。

　　此时天黑，龙啸吟于昏暗灯光中正襟危坐，见泉冽进来，扑通跪地。随手打发跟进来的杭庆。昏暗中，龙啸吟见他跪在地上，面带毅然之色，双眼泛红，衣衫松散。显是操劳日久未曾顾上休息。

　　泉冽跪地自陈罪状。如此，大致情形龙啸吟也算清楚了。

　　龙啸吟坐在椅内，心里叹息，“你，有什么话要说？”

　　“泉冽，无话可说。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没有将军您就没有现在的泉冽。今日我心中挚爱之人遭受侮辱，所能想到的只有这里。”

　　泉冽说的坦坦荡荡，龙啸吟听在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你知道我待你与其他人不同，与你颇多自由。这与你们先生齐臻没有多大关系，而是对你有更大期望。你可知道？”龙啸吟探身对地上的泉冽说道。

　　“知道。将军的知遇之恩，泉冽铭感五内。只是……”

　　“只是？”

　　“只是泉冽自小经历两次家破人亡，更是深知战乱之中人命太过脆弱。原以为，这辈子泉冽就是孤家寡人了。上承将军器重，下受同僚错爱，不敢有一丝怠慢。将来宝儿无论是占据一方还是问鼎中原，我泉冽都生死追随，没有含糊。然而，江山无穷，情谊有限。今日能遇到心中所爱，就要紧握手中，而不是像爹娘和父母亲那样，痛失所爱。”

　　自从秋天红叶林中见了那双眼睛开始，夜间辗转反侧不止思念伊人，还有父母间贫贱夫妻相濡以沫，和养父母那炽烈的感情。这番话放在泉冽心里多时。

　　“你不后悔？如果现在放弃，我可以保证他安然无恙。日后大权在握，多少美人求不得？”龙啸吟不甘心。

　　“不后悔。这权再大，也不是我的，不必妄想。而人，日后再多少美人，也不会是现在这一个。何况，以将军的想法，我与宝儿成亲，日后借助龙啸军的实力更进一步，大权在握之后另寻美人……我与宝儿无男女之情，却有兄妹之谊。如果真这样做了，又何尝对得起宝儿？”

　　泉冽看着旁边萧澈抚杯不语，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这些年来，最初的喜爱之情渐渐转化为疼惜与内疚。近两年萧澈职务渐高，到现在已经跟泉冽并肩，是他那一届中上升最快的，当然也是苦吃的最多的。

　　乱世之中，天下纷争，能者居之。经过近十年的经营，龙啸军的势力已经遍布临水城极其周边其他城池。借助靖州府靠海的有利地势以及由此经过的靖江，贸易的触手一路沿着靖江的支流大梁河逆流而北控制北地裘皮贸易，另一路沿靖江干流出海与海外鸣泉岛鲛人贸易珍珠珊瑚等。现在的龙啸军，富可敌国，野心也就渐渐显露出来。

　　若要入主中原，京城江临的局势必须要摸清。这就是泉冽和萧澈所要做的事情——南下都城江临。

　　商天铎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马上陪笑道，“我爹知道二位哥哥即将远行，早已备下酒水意为饯行。今日酉时。二位哥哥一定赏脸。”随手拿出两张帖子递过去。

　　泉冽见萧澈无动于衷，接话道，“一定一定。”接过两张帖子仔细看两眼才收了。

　　“我们还有事要回将军府，就不在此相陪了。”萧澈起身要走。泉冽又客气两句跟着离开。见他二人走了，龙玫喊道，“我也走，带上我，跟你们一道回去！”咚咚咚下楼去了。锦绣看着天铎迟疑不定，见天铎挥挥手也跟着下楼走了。

　　原本还热热闹闹，转眼间只剩商天铎一人。自己斟了茶送到嘴边，凉的！“小二！结账！！”

　　当年商战本是走投无路自己投奔过来把儿子押在龙啸军里，却没想他竟以薛家族长的名义四处宣扬与龙啸吟结了儿女亲家。龙啸吟想的是，若是能入主临水城，什么样女婿招不到，还怕这点流言？并不十分在意。无缘无故惹一身脏水，龙玫对商天铎的态度也就从客气友好变为厌恶。茶馆里是泉冽开玩笑，若是别人当面说“你不是有婚约了？”，龙玫早就一把剑架到脖子上了。

　　而萧澈，自从那年薛府赴宴被辱后，性格大变。伤好后改名投身军旅，从最苦最难的做起，从不疼惜自己。两年后设个套，把当年商战的那几个手下陆续抓了，折磨致死，惨之尤甚，不忍目睹。每日一封血书夹一鲜肉，投到商战触手可及之处。恐吓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至今商战都不知道自己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是谁的杰作。天下知道此事的，只有三人。除了萧澈本人，泉冽算其中一个。

　　说是有事，不过是个借口。给龙玫送回住处，泉冽二人一时不知做什么好。

　　“许久没见天翼了，今晚过去，正好可以看看。你不想他？池鸣也有时间没见他姐姐了，上次还跟我抱怨呢。就当是为了我，看看他们娘俩情况也给池鸣报个平安啊。”泉冽看着萧澈小心说道。

　　“唉。”每一说到真珠，萧澈就狠不下心来。一同在鸾凤阁受排挤，一同逃离鸾凤阁，相互扶持。原本想着，出了鸾凤阁能有好日子过，没想到……若是把商战杀了，真珠母子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傍晚二人赴宴。现在的商家占据了当年薛府东南角的小院。当年商家把整个薛府让出给龙啸吟做将军府，自己只偏居最不起眼的小院子。这里后面就是当年那个马厩。萧澈每每来此都是压抑心里巨大反感抵触。

　　门口迎客的是商战长女，商天娇。

　　“泉大哥，萧大哥，酒宴已摆好，家父等候多时了。”

　　“多谢小姐盛情款待。一同赴宴的还有谁？”泉冽二人行礼问道。

　　“这次是私宴，只有家父和天铎作陪。”

　　泉冽二人对视一眼，一起进门。

　　商天娇领着客人进门态度大方，毫无那些不见外人的世家女的矫揉做作。见他二人神态微变心中会意。“天翼刚刚下学，听说你们要来跟高兴呢。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先去看看天翼？”

　　“那就有劳小姐带路。”泉冽说道。

　　商家这院子虽说是小院，前厅后舍十余间房。天翼正在一间西厢里读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朗童音清脆可爱。

　　天娇敲了门，“天翼，别读了，看谁来了。”

　　听闻外面动静，里面读书声嘎然而止，而后似乎有慌乱的放书声、挪砚台声，匆匆脚步声跑到门后开门。看到泉冽萧澈二人，瞬间脸上绽得跟朵花儿似的。粉白粉白的小脸儿，比年画上的娃娃还漂亮。再扫到旁边的天娇，那花瞬间枯萎，低着头，喊声“大姐”，手足无措。

　　“泉大哥来看看你，杵了门这做什么？这般没礼貌。赶紧把客让进去啊。”天娇训斥道。

　　小天翼哆哆嗦嗦把泉冽二人让进屋内，站在一边低着头，时不时看看天娇眼色。

　　泉冽见天娇拿绢帕轻掩口鼻，极力掩饰厌烦神色，开口道：“我们过来看看天翼，一会入席。府里事多，小姐忙吧。”

　　天娇本就不愿与天翼母子接触，客气两句利索离开。天翼见大姐走了，转瞬变成欢快的小雀，围着泉冽二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