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之若然轻岚》我是花非花

8、觐见太后

　　我边把里衣穿上，然后赤着脚，不慌不忙地走出了屏风。宫女们看到我似乎很惊讶然后纷纷低下头，只有燕儿一直紧紧盯着我，似乎很不满。
　　欺凌人伎俩，我在安府已看过不少，被欺凌的日子我亦不是第一天过，对于这些个种种，其实我并没有太多心思，奈何人存活于世，总是要受尽纷扰，你争我夺，证明自己比别人好，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我默默地走到后殿，打开严娇娇为我准备的紫檀木箱子，原本以为只是装着几件衣物却发现装着满箱子的服饰与珠宝都是我喜欢的样式，我竟有些想念起那段在安府被他们追着打骂的日子，带着善意去回忆，才发现过去其实很简单，难的只是现在与接下来。
　　我在里面挑了一件素白色绣荷花镶嵌着黑色金丝边的罗裙和几枚珍珠扣和一支珍珠玉簪。轻轻地为自己套上这带着我最喜欢花色的华裙，慢慢地在境前为自己打上一个简单而又典雅的发饰。即使镜前的自己面容丑陋，但是恐惧与退缩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悲，从决定入宫是那一刻我便已经决定承受再多的嘲笑与侮辱，都只是为了日后更好地离开此地罢了。
　　我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慢慢地迈着入宫前麽麽们教我的宫步向前殿走去，却在两殿之间的门口处碰到了因为等得不耐烦而想进来找我的燕儿以及跟着她是宫女们。
　　“娘娘，您的衣裳…”，其中一位宫女刚想说什么，却被燕儿一瞪眼，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挺漂亮有气质的，娘娘。”燕儿的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却都是不怀好意，“走吧，娘娘。”
　　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宫女们便立即排列在两旁。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了出去，燕儿一直站在我的身旁带着路，心情似乎很好，而宫女们跟随在后旁。
　　随着眼前出现一座挂着“慈宁宫”牌匾的行宫出现，燕儿停下了脚步，和其他宫女一起站立于一旁。
　　门前站着两个约为十五六岁的宫女，见到我们便上前做福行礼，“奴婢见过娘娘，娘娘吉祥。”
　　我按着入宫前麽麽们的教导向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
　　“谢娘娘”，宫女们谢礼起身后让出门中间的道路，接着说，“太后娘娘已在殿内等候娘娘，请娘娘入殿。”
　　我礼貌性地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向殿内走去，看着我走进去，燕儿也跟着走在我的身后。
　　当我走到殿前时，便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而且有个别声音听起来竟有些耳熟。
　　我站在殿前，却一直没有听到燕儿通传，我转过脸奇怪地看着她，她本是太后身边的人，门外的宫女又没有跟进来，她不通传，我如何进去？却看到她紧咬着下嘴唇，似乎里面有什么她不待见却发泄不了的人。
　　片刻，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感到自己的心事被窥探了一般，她愤怒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边带着我入殿边喊着，“新妃娘娘晋见。”
　　我跟随着燕儿入殿，只看到眼前愰过几个人影便低着头福身行礼。
　　不知道过了多久，却一直没有人应答，我只能依然低着头等待。
　　终于，一个清冷冰凉的声音响起。
　　“燕儿，娘娘的服饰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命你送去了八十八珍珠牡丹罗纱裙吗？”
　　燕儿应声跪下，似乎极为惶恐，然后吞吞吐吐地说，“娘娘不愿意穿，奴婢也无能为力，请太后娘娘恕罪。”
　　又是良久的沉默，久到福着身体的我的脖颈都有些酸痛，也或许时间过了不是很长，只是对于此刻的我却显得异常漫长罢了。
　　“都起来吧。”依然清冷的嗓音。
　　我却如获大赦，轻轻地福了福身体致谢后，站直了身体，却发现除了中间坐着因为保养得体而显得十分年轻穿着大红镶紫金丝纹着彩蝶的太后娘娘外，她的两旁都坐着让我顿感熟识的人，右手边是昨夜才见过的李沫儿，她的左手边空着两个位置，太后的左手边则算是改变我命运的大将军李势坤，还有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的李子齐。
　　从知道青岚是当朝天子后，我就知道会与李子齐再次相见，却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太后拿起身旁的茶盅，轻轻地用茶盖抹着茶盏，然后抿了一口，似是随意地说，“下次别这样了。”
　　我再次作福致谢，却看到了太后扫了我身边的燕儿一眼，而燕儿却没有了之前的惶恐，似乎一脸索然无味。
　　“入座吧。”太后淡淡地说。
　　燕儿立即引领着我坐在了太后右手边靠近太后身旁的位置，即是李沫儿左边的座位。入座前，我看到了李沫儿的表情有一刻变得愤然，而后恢复平静。
　　我静静地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坐姿显得端庄。这深宫内院里，女人的故事太多，而自昨日起，显然我只是变成了其中一个。
　　“母后，母后…”
　　一个年轻的女声突然响起，伴随着一阵阵脚步声逐渐靠近。
　　“公主，小心呐，公主…”
　　另一个年轻的女音响起，似乎有些气喘吁吁。
　　我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紧身粉红色练功服的少女跑进了前殿，在她的视线对上李子齐后便有些惊讶，而后站定在原地，羞红着脸低声说，“李太医，您也在啊？”
　　李子齐温润的脸带着一丝浅笑，“臣见过纳兰公主，公主吉祥。”
　　“不用怎么见外…”
　　纳兰公主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太后打断了，“你这丫头，疯疯癫癫的，还成何体统了！哀家都叫你别去练什么武功了，要不是朝儿惯着你，哀家早就把你关起来了！”
　　“哎呀，母后”，纳兰公主看了看李子齐，脸色变得更红了，娇嗔地跑到太后身边，抱着太后的手臂摇摆着，“在儿臣未来夫君面前，给儿臣留点点颜面，如何？”
　　说完她举起手用食指和拇指示意着一点点，还稍微眯着眼睛，神态天真可爱。
　　我不禁看了看李子齐，心里有些许压抑，原来他便是李沫儿的兄长，当今纳兰公主的未来驸马。
　　太后忍不住露出笑颜，仍佯装恼怒地说，“你还知道要颜面，女孩子家的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学好礼仪宫章，也多得李太医忍受得了你。”
　　“母后～”，纳兰娇嗔道，“您欺负人家，人家不来了，人家是来看新嫂子的，皇嫂呢？”
　　她转身搜寻着，而后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心里不由得一紧，竟下意识呼了一口气。
　　“皇嫂？”纳兰公主跑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笑着说，“皇嫂，虽然我三皇兄性格古怪，脾气暴躁，你就多担待些。”
　　纳兰公主的眼睛诚挚而真诚，没有一丝看轻我的情绪，我想起了李子齐那日温柔的眼神，他们果然是天生合适的一对俊男美女，而且心地善良。
　　我轻轻地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纳兰公主脸上的喜悦更甚，低着头靠在我的耳旁，压低着嗓音说，“不过三皇兄其实内心特别温柔，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希望皇嫂可以让三皇兄幸福起来。”
　　温柔吗？我想起了昨夜他安慰着怀抱里的李沫儿，也许是真的很温柔。脑海里却又忍不住一闪而过他那屡次三番出现的浅薄的笑意，心跳速度不禁加快了些，我轻轻地呼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好了，快坐下吧，哀家还有事问你皇嫂呢。”太后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纳兰公主而后摇了摇头。
　　“是。”纳兰公主蹲下行礼而后俏皮地坐在了我身边的位置上。
　　“你…”，太后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而后突然轻拍了一下身旁的茶几，“诶，你说皇上这孩子怎么连名都还没有赐给你，真是…”，然后她又看着我接着说，“哀家先叫你名儿吧，你名儿叫什么？”
　　“启禀太后娘娘，臣听说，新晋娘娘她自幼伤了喉咙，言语不方便，只能断续发音，而且，嗓音太难听，兄长母亲都受不了呢。”
　　我正考虑着如何回答好，李势坤却先替我解了围。虽是感激，但我不知他为何要撒谎，我的喉咙从未受过什么伤害。也或许是外面真的都这么传言罢了，虽然我是第一次知道。
　　“哀家之前就听闻她不常说话，没想到是嗓子出了问题，真是可惜了”，太后的话语依然淡淡的，似乎真的有些惋惜，她继而看着我道，“那差人拿文房四宝让你写上名字可好？”
　　我正要点头应答，李势坤再次发话，“太后娘娘，新晋娘娘根本不识字。”
　　我尽力地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却无法控制自己望向李势坤，他也正笑着看着我，似乎让我顺着他的话去做。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我从我第一天见到他回答他的问题开始，一错的话便让他错到底吧。何况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让我相信他，从第一次见面起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