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惊羽落空弦》浮生疏影

19、第十九章

　　善与恶两者之间的区别，真的有那么明显么？每个人对善与恶的定义都不同，但大多数人觉得这件事是残忍，是无情，是过分有人受伤就为恶。
　　逐星一直觉得自己有罪，哪怕这个罪不是她自愿做出的，但是后果却是她导致。
　　所以哪怕在监狱里遭遇在多的苦痛和不公，她也从来不觉得这是错的。最初虽然欺负她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人敢下重手。而当她学着拼命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害怕了，毕竟她一辈子都没有出狱的可能，而其他的犯人则还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瞧，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如果一件事会伤害到自己的利益，那么最终大多数人都不会在做。
　　当她第一次把那个总是把她三餐给打翻的女人给踹断一条腿的时候，哪怕当时她的手被对方给拉脱臼了，她还是能够看到在那个女人抱着腿在地上哀嚎打滚的时候，那些人脸上惧怕而退缩的神情。
　　她没读过多少书，她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是她明白，在危险面前，所有人都会本能的最先选择自保。
　　现在，她握着武器站在高楼上，看着远处那些从黑暗中一点点浮现的黑影，他们的五官扭曲，他们的唇齿泛黑，他们的眼睛充满兽性与啃噬的欲望。
　　紫月发生过很多次，因为出现的次数不规律，无法进行预测。虽然这个村落的外围也稍微进行了一些加固，但是实际上除了现在还站在高楼上的他们，外围的幸存者都是炮灰的存在。
　　不过，叶慕锦深知唇寒齿亡的道理，虽然他一开始就声明没有保护这些幸存者的义务，但是还是想办法在外围屋顶上架了木板。
　　紫月出现的前一个小时月光稍淡，出现的丧尸虽然体能加强，但是却还无法做到攀爬的程度，这个时候，他们会从加固带上放下制作起来的长木板，从加固带上分派出人手，尽可能在这一个小时从屋顶上消灭更多的丧尸。
　　平日大多都是叶慕锦跟人守在这，而逐星带着人去外围清理丧尸。但是今天逐星还没动就被叶慕锦给拦住了。
　　“你伤才好了没多久，今天就换我带人去。”逐星正想反驳，但是叶慕锦却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转头就带着之前跟着她的那群班底，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都说了我伤都好了。”逐星拦不住他，也不好在跟去，只好抓着武器蹲在加固带上有一箭没一箭的射着附近的零散丧尸。
　　“慕锦那孩子其实是担心你。”周博恩自从胳膊没了，就从原先外出清理丧尸的任务转入了留守营地，此刻他见逐星脸色不好看，于是就挤过来安慰对方。
　　“我身体其实真的好了，他老是大惊小怪。”这一年的相处，逐星和叶慕锦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此刻她也忍不住抱怨对方的保护欲。
　　“你之前吓坏他了。”周博恩语气有些低沉，他看着在前方屋顶上四处射杀丧尸的叶慕锦。“你别看他现在挺能挑事的，也没多少人不服他。但是他就跟他爸一样。”
　　“越是在乎的人，关心对方的方式就越笨拙。我当初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现在玲娟要是能够看到，也会替他爸爸觉得欣慰吧。”
　　说起夏玲娟，两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默。当初叶重锋变成丧尸之后，夏玲娟没多久也跟着疯了。
　　要么就成天都坐在那不说一句话，要么就半夜疯疯癫癫的叫着要去见叶重锋。叶慕锦被闹的没办法，只能把夏玲娟关在屋子里，每天让人送吃的进去。
　　就在这当口，所有人都感觉头顶的月光突然一暗，而后亮度一下就扬了上去。
　　“糟了。”所有人全都脸色大变，这次的紫月第二重光出现的太早，现在仅仅才过去了半个小时，刚刚出去的人手早就深入外围，想撤回来根本就不可能。
　　紫月二重光出现的时候，丧尸的体能会被提高到一个恐怖的位置，而不少丧尸更是会被赋予低等智商。这种时候还在屋顶杀丧尸是非常不明智的，因此他们会将屋顶和墙壁加固，所有人都只能躲入屋子等待紫月消失。
　　当然就这样束手就擒，叶慕锦当然不会肯。所以这时候，会有几个好手安排到另外几栋比较比较高的屋子里，在屋顶开出一个仅供一人进的入口。
　　一个人守在屋子里，一个负责将门口及时关上。用这种方法来消耗外面的丧尸。
　　虽然进度会比较缓慢，但是好歹也能够避免外面的丧尸过多而导致屋子无法承重而被破坏。
　　他们营地的屋子因为长时间的水泥浇固和铁皮覆盖，大多都能够坚持一个晚上。
　　但是外围的屋子可就两样了，能不能坚持到一个小时都两说。
　　“周叔。”逐星这会在也没办法继续留在这策应，她只能抓紧武器，冷眼看向站在她身边的周博恩。
　　“去吧，这我会看着。”周博恩知道她想说什么，情况紧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逐星不在废话，脚下一弓，人腾空而起，扑入了外围那被丧尸攻陷的村落。
　　视野和她每一次起跳一样，逐渐拉高，缩小。但是撑起滑翔翼的双手却满是汗水，她的视线好，但更是因此，她能够比所有人都清晰的看见那些和怪物一般跳上屋顶的丧尸。
　　能够看到有人被咬伤时候凄惨的惨叫，能够看见那些人流着泪崩溃的求救。仅仅只是几分钟，下面的村落就如同一片被魔鬼攻陷的地狱。
　　逐星的身子往下滑落，落到一栋屋子的边角上，那有个男人正被三头丧尸压在地上，鲜血从那些丧尸的指甲嘴边滑落，而那个男人的脸正好对着她这边。
　　逐星在其他丧尸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又一次腾空，超远处跃去。只是她的耳边却响着那个男人凄厉的叫声。“星姐，救命，救救我！”
　　逐星不是没有看到，也不是不能救他，她认识这个男人，或者说叶慕锦带出去的手下有大半都是当初她出去救回来的。
　　虽然大部分是因为任务的缘故，但是好歹也是跟着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但是她不能，她不能把时间耗在救这些人身上，哪怕她知道这样做能够救的人更多，可是她不能，也不愿意。
　　这里她真正不想对方出事的人只有一个，在天空中飞的太久，除开几次在屋顶上短暂休息恢复气力值以外，她一直徘徊在半空中。
　　却一直找不到她想找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星的额际渐渐渗出汗水，虽然她知道叶慕锦可能躲进屋子里了，但是她更加害怕对方会跟他的手下一样在来不及逃就被丧尸给咬了。
　　这时候，每个屋顶上围着的丧尸数量都不下五六头，很多被咬住的幸存者都被那些蜂拥而至的丧尸给掩埋住，丧尸脚下常常能够看到那些皮肤惨白的手、脚。
　　一圈下来找不到叶慕锦，她只能一栋一栋的找过去，尽量在其他丧尸围过来之前，射翻那些聚集在屋顶的丧尸，每一次发现丧尸底下的人不是叶慕锦的时候，都让她紧绷的心缓了一点。
　　但是哪怕这样，她每次往下落而不受伤变得越来越难。
　　这时候，她就无比痛恨自己的所拥有的技能如此至少，明明清楚自己可能做得更多，却什么也做不到的感觉，无比糟糕。
　　就在这个时候，她终于听到一声被淹没在丧尸嚎叫里的声音。
　　虽然微弱，但是她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踹开天台大门对着扑上来的丧尸射击的叶慕锦。
　　他没事。逐星的心猛地就放下来，下一刻她却看见一头丧尸竟然抓着下水管道，爬到了叶慕锦的背后，而一直将眼前的丧尸击退的叶慕锦也压根没有看见。
　　“不！”逐星几乎叫的撕心裂肺，但是早就杀红眼的叶慕锦根本无法听见她的叫声。也幸好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特别的远，但是正在用轻功的她根本没办法用武器去杀那头丧尸。
　　除非。。
　　逐星果断的在半空中收回的滑翔翼，而失去了轻功的加持，失重感如同潮水一般又快又重的席卷了全身。摔下去的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时间就像被人施了魔法一样，变得缓慢而清晰。
　　她看见，那泛着银光的箭将那头即将咬到叶慕锦的丧尸爆头。
　　她也看见，叶慕锦那充血涨红的眼睛在这一刻看着自己，里面的惊惧和无措像飓风一样席卷着。而他踹开的门口，已经有她认识的手下扑出来，拉着大叫着要救她的叶慕锦往回撤。
　　之后，她在也看不见了，因为她已经从两栋屋子之间掉了下去。
　　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受伤了，会担心会生气。天冷了会给我盖衣服，明明都没多少东西可吃，都愿意饿着肚子把自己的食物留给我。
　　逐星眼前仿佛还记得，叶慕锦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的样子，摸着自己脑袋说不饿的模样。
　　明明前不久她还觉得或许自己可能想想办法既留在这又能够增加技能，但是此刻她能不能活下去却还是个问题。
　　叶慕锦这个笨蛋，肯定会觉得是自己害死的她。这一次她不在他身边，他又要钻牛角尖了。
　　逐星吃力的在半空中翻转过身体，俯视着低下那些伸着手兴奋叫着的丧尸，手中的武器又一次架了起来，她的表情狰狞而凶悍，就这么死了，她实在不甘心。

　　*

　　李辉终于赶在丧尸在一次围压上来之前，把叶慕锦连拉带拽的给弄回屋子里，当他跟其他兄弟把门又重又快的给出现压上去的时候，他一直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了些下去。
　　“放开我，我要去救她！”如果不是李辉两个人驾着叶慕锦的胳膊，他现在估计又冲出去了。
　　叶慕锦在那大吼大叫，害死了叶重锋一直是他心底的刺，现在眼见着逐星也跟着要被咬死，他几乎没有任何理智存在。
　　只想冲出去和那些丧尸拼命。
　　李辉走了过去，他瞎了只眼，是之前跟丧尸打斗的时候撞到了一块碎玻璃，那尖玻璃整个刺透了他的眼球，因此导致那只眼睛无法留下来。
　　金博士给他做了摘除眼球的手术，病愈之后他的左眼眼皮变得萎靡，留下的创口丑陋不堪，后来逐星给他找了个眼罩盖住，但是经过刚才高强度的抗击他的眼罩也在其中不翼而飞。加上他现在心情沉重，使得模样非常可怖。
　　他看着像个疯子一样的叶慕锦，想也没想一拳就挥了过去，直接打偏了对方的脑袋。
　　“你要去送死，我不拦着你。你觉得现在外面有多少头丧尸？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你都不一定救的了她。”
　　李辉一把揪起叶慕锦的衣领，把对方摔到天台门口的台阶上，从这个位子能够听到屋子外面的丧尸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撞着大门。
　　“微微可还在营地里等着你，没有人有义务替你看着老大和嫂子。如果这样了你还要去，成，你现在就走！”
　　李辉喘着粗气，剩下的单眼涨的通红，而屋子里除了他们还有两个之前躲在这的女人惧怕的缩在角落里，此刻听着李辉的话，彼此都非常紧张的盯着叶慕锦。
　　叶慕锦无力的半跪在台阶上，最后只能发出一声不甘而绝望的吼声，然后双手握拳的狠狠的砸着眼前的水泥地。
　　一下又一下，他的眼睛通红，有鲜血随着他的动作迸溅而出，一点一点染红了他的双手，而他却也只能和一年前一样，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绝望而无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