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惊羽落空弦》浮生疏影

18、第十八章

　　刘凯走的当天，周博恩他们去送行，叶慕锦却没跟去，他站在二楼窗户那，安静的看着刘凯他们搬运物资，发动车子。
　　“你不后悔么？”逐星靠在门框边上，打断他的思绪。
　　“后悔？不，我只不过是提早做了大家想做的事。”叶慕锦嗤笑了一声，窗口那放着一盆漂亮的小盆栽，因为长时间的无人照料，花盆里的植物非常萎靡。
　　叶慕锦两根指头按住那已经泛黄的叶子，而后缓缓的碾压着。“想一起走，就必须杀了我爸，如果想留下我爸，那么我们就必须跟着留下。”
　　“带着我爸走，太不现实，我肯，他们最后也不会肯。”叶慕锦扭过头来，那双眼睛里在也没了原先那希冀而温暖的光芒，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冷酷而寒冷的目光。
　　“换做是你，你会把让一个时时刻刻想谋杀你的杀人犯放在身边么？”
　　“我的亲人都在这，帝都去与不去，对我们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看着叶慕锦的眼神，听着他似乎极为平淡没有起伏的语调。逐星知道叶慕锦变了，他在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在这档口逐星思维却十分发散，她想着，或许是在天台抱着她哭泣的时候，亦或是在他剃掉自己的短发，还是他在房间里听着自己父亲曾经的手下怎么商讨解决他曾经最敬爱的人？
　　“你会走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慕锦没有在站在窗户边上，走到了她的面前，叶慕锦的手指又一次顺着逐星脸上的面具滑动着。他这样的举动不知道是到底想取下逐星脸上的面具，还是仅仅想做出抚摸她脸的动作。
　　这么近的距离，逐星能够闻到从他指尖那属于植物特有的青草味，她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你希望我留下么？”
　　“为什么不希望。”叶慕锦轻笑了一声，他走的更近，甚至伸手搂住了逐星的腰，将逐星纳入自己的怀里。也因此，逐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用一种像是调笑的语气说着。“于公，你留下，能帮到的我们的太多。至于于私嘛。。”
　　叶慕锦那低沉的音调在于私两个字上停顿拉长，似乎带出许多让人遐想的空间。
　　“我还会继续在这呆上一段时间。”逐星没有去追问叶慕锦没有说完的话，也没有一口咬定会跟着他在这长住，她只是小声而坚定的说着，而她那看似纤细而弱小的身躯缓缓的环抱住了叶慕锦。
　　随着她的余音，叶慕锦脸上的笑意也慢慢的逝去，他的手却不似他语气中的那般轻浮，而是极为郑重的搂紧了逐星。
　　埋在他怀里的逐星，却明白那个虽然颓废、坏脾气，却会直言说出他心中不平，任性而偏激的叶慕锦，已经彻底的从她眼前消失不见。
　　这个认知，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在这一刻觉得眼眶发热。

　　*
　　一年后。
　　“飞这么高，你好歹打几只鸟下来，我都几天没碰荤了！”叶慕锦在宽阔的街道上叫囔着，路经街道上的小屋，有几个男人探头出来跟着他起哄。
　　“天下有白掉的馅饼？就是真有鸟，还轮的到你？”逐星的声音从天空中遥遥传下来，伴随着的还有她的笑骂声。
　　“我说，时间差不多了！”叶慕锦虽然跟着逐星打嘴炮，但是视线却时时刻刻盯在自己手腕上的表，他才瞄到算计的时间到了，便马上对着逐星喊到。而他的脚步也一直没停过，完全不离逐星一米远。
　　“我觉得我还可以在坚持一下。”在云层的遮掩下，逐星的声音显得非常飘渺。最近她的等级终于升到了六级，在破解了第二个技能之后，她觉得起码她轻功的维持程度应该会上升。
　　“坚持个屁，你他妈忘了上次你怎么摔的么？”叶慕锦的声调猛地就上扬了两个度，“你还想在断条腿玩玩？”
　　听到叶慕锦明显饱含怒气的声音之后，逐星只能无奈的妥协，一面操作着下落一面委屈的说着。“那不是意外么？”
　　当她离地面还剩下十公分的时候，气力值也恰好用空，身体一下就失去了平底腾空的漂浮感，往下狠狠的坠去。
　　最后还是一直跟着她的叶慕锦眼疾手快的把她给接到了怀里，但是高空坠落的重力还是压的他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两个人都给摔地上了。
　　“你那是意外，还是不听话？嗯。”叶慕锦最后一个嗯字拖了长音，手指从逐星那顺滑的长发里穿过，也不放对方下去，就着这样横抱的姿势往屋子里走。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暖人而适人的阳光毫不吝啬的被洒落在这条长街上。
　　逐星听出对方语调里的不满，也不敢跟人争了，她可知道要是现在顶了嘴，以叶慕锦的坏脾气，回头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她呢。
　　前阵子，她正摸索练习系统里的轻功，那时候她已经练了一个月，那次在空中她头回掌握住转向的门道，她一激动就忘了顾时间，在半空中就没了气力值，直接摔了下去。
　　最后断了一条腿，也幸好他们还有金博士在，在屋子里躺了好几个月，真是躺的她都快长草了，现在她好不容易让叶慕锦同意她下床走动。
　　当初她原本只想最多留上一个月，但是却不知不觉在这个地方留了一年。
　　而这一年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因为在这里要长住，所以他们在认真的巡查过四周，记录过路线之后，以现在的住所为中心，去四周或寻找、或拆卸铁皮、砖块。以这栋屋子为起点，直线延伸出去的范围加固。
　　在其中，逐星的青木弩所带来的爆破帮了大忙，而且没多久她和周博恩几人在外面更是生生抢回了一车的水泥。
　　最后这个和平时代极为有名的旅游村被他们破坏的面目全非。他们将中间那几千米的街道作为根据地，而街道之外的屋子出于可以暂时阻挡丧尸的用途而没有彻底破坏，但是在修建加固带的时候还是清理出一片较大的真空带来。
　　在这一年的时间，来到这的幸存者也有不少，叶慕锦也并未全盘收留，大多数幸存者被留在加固带的外围，真正能进入里面的都是有能力，能跟着他们一起外出寻找物资的好手。
　　在刘凯离开之后，为了存活下去，他们的日子变得充实而忙碌，整日不是出去寻找物资，就是变着法来加固街道外的防御。
　　最后街道外出现了一道道十几米厚的水泥墙，而三层楼高的水泥墙上更是插满了用铁皮做的大大小小的尖棱。而水泥墙外还挖出了深深的沟壑，里面安插了许多削尖了的柱子。
　　当然为了完成这些，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犹为惨重的，周博恩没了半条胳膊，而李辉也瞎了半只眼。
　　虽然丧尸的出现由来已久，但是并不代表这座城市里并没有幸存者了。为了争夺物资，为了拿到他们需要的东西。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只能拼了老命去抢去杀。
　　当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手休息的时候，这个地方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入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只是她眼见着原本势弱的叶慕锦在死亡的阴影下变得羽翼丰满，逐星也开始感觉到自己离开的时间到了，她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叶慕锦和她都明白。
　　但是谁都没有开口说出那句话。
　　身体接触到那柔软的床铺，叶慕锦将薄被盖在她身上，然后侧坐在她的床边，找了苹果削了起来。
　　“今天不忙？”眼见着叶慕锦竟然这么有闲心，逐星扯了扯身上那条薄毯的线头，笑着打趣对方。
　　“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尖锐的刀尖在去了皮的苹果上划了个倒三角，而后刀尖便扎起那个三角形的苹果块，递到了逐星的嘴边。
　　逐星张嘴咬了下来，酥脆而有些泛酸的果肉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前不久她就听说李辉跟人在外面抢了箱苹果回来，镇上的人没少因为这苹果骚动，现在看来，她应该是第一个吃到苹果的人。
　　逐星眼睛笑的弯弯的，或许说只要每次感受到叶慕锦投注到她身上的感情，都让她很开心。
　　逐星伸手轻轻握住叶慕锦还握着刀尖的右手，看着眼前这个坐在她面前的男人，这一年来，这个男人都维持着板寸的发型，或许是因为心境有了巨大的改变，他身上的气质变得非常沉稳，干练。一开始他还跟着周博恩做事，而现在，这个镇上的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他像他的父亲，该狠的地方从未犹豫，而每个被他归入保护圈的人，又能够如此真实的感受到他的关心和坚强。
　　如果除开亲人还有谁能够成为叶慕锦最大的软肋的话，住在这街道上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说出逐星的名字。
　　而逐星也很享受叶慕锦这种关心，她喜欢现在这个地方，这条街上每一个住进来的人，每一个经受了叶慕锦考验而被纳入这个大家族的人。
　　她明白叶慕锦会这样对她，或许是她在叶慕锦失去父亲的时候所充当的角色，很容易就让叶慕锦把她当成另一个妹妹。
　　虽然她被叶慕锦毫无保留的关心的时候，心底里总是有股声音在说着什么，又有些不属于兄妹该有的亲昵和感觉在胸腔里翻滚着。
　　只是不管如何，如果对于叶慕锦来说她只是妹妹的话，她就是。
　　“想什么呢。”叶慕锦见逐星抓着自己又不说话，却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刀子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我在想。。。”逐星被叶慕锦打断了思绪，脸上露出个惬意的笑容来，正要开口说下去的时候，屋外却猛地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声。
　　逐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淡紫色的浅光从窗外倾洒进来，那熟悉又让人厌恶的紫月一点点缓缓从夜空的云层里露出了身躯。
　　其中最让人觉得害怕的嚎叫声，终于在号角声中高扬了起来。
　　逐星的手抓紧了青木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