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上官易

26、十三（上）

　　青岛是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明亮干净，空气清新，文天岚来到这里觉得呼吸都顺畅不少，可是，邱明枫一路的冷漠让她有些难过，他不止是对她冷酷，而是对每一个友善的人都表现得很冷酷，甚至是客户，他只是在用他的经验，技巧来争取客户，却丝毫不动用半点感情和热情。这样一个邱明枫，让文天岚感到难过，他本该是个充满活力充满热情充满笑容充满阳光的人，可是现在……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可是自己又不知该如何去弥补这个过错，天岚一直埋怨着自己，她试着让自己去做每一件他要她做的事，可是，这么久了，他根本一点改观都没有，而且冷酷似乎更胜从前，他一定恨透了自己吧。
　　谈判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搞定了，邱明枫轻而易举地拿下了一个新的项目，第二天，他们就可以回去了，他之所以这么快地进行所有的计划，只是想快点回去，他不想单独和文天岚呆在同一个陌生城市里太久，这几乎能让他窒息，而一路上文天岚对他任何苛刻要求都有求必应让他觉得愈发的难受。
　　邱明枫和文天岚在海边的一家宾馆里订了两个房间，他们的阳台都可以看到海。晚上，海风阵阵吹来，让站在阳台上的天岚感觉有些冷，她不自觉地拉紧了衣服。
　　在海边，虽然有阵阵的海浪声，但她却觉得格外的宁静，心灵似乎正在被洗涤，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这一刻的安宁。
　　忽然，天岚听到了一阵口哨声从不远处传来，她隔壁房间的一个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向她点头，那男人的哨声虽然让人听起来有点轻浮，但他的举止却很优雅，一点也不惹人厌，他应该也是在这里享受大海带给他的宁静吧，天岚这样想着，朝那个男人友好地点了点头，而这一幕，恰好被刚刚出来邱明枫看到，他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愤怒。
　　“喂，你就这么不知道自重吗？”
　　天岚转过头，不太明白邱明枫的意思，而邱明枫早已转回房间，把窗帘都拉上了。他是不是又误会什么了？另一边的男人朝天岚摊了摊双手，似乎是在说不好意思。天岚笑着摆了摆手，便进屋去了。这时，门铃响了，天岚开门，站在外面的竟是邱明枫。
　　邱明枫关上了门，一步步逼退文天岚，说道：“你是不是走到哪里都喜欢勾引男人，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嗯？在美国时候的玩物吗？我到底算什么？”邱明枫越说越大声，天岚步步后退，心中虽有很多话想要诉说，却又什么都不能说，那种痛苦让她的眼里含满了泪水。
　　“别用你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我，我不吃这套，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你耍的团团转的邱明枫了。”文天岚被逼得跌倒在了床上，她用手撑着床面对慢慢向她靠近的邱明枫。
　　“明枫，你误会了……”
　　“谁让你叫我的名字了，我现在是你的上司！”
　　“邱，邱总，我……”文天岚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嘴唇便被邱明枫的双唇霸道地堵上了，邱明枫整个人扑在了文天岚身上，让她无法动弹，她突然有种很不详的预感，不，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温柔体贴的邱明枫，而不是现在这个霸道的，完全不理会她感受的邱明枫。可是，如果他想要，她该怎么拒绝？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做半点反抗。
　　邱明枫的手在文天岚身上粗暴地摸索着，撕扯着她的衣服，然后，他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大笑起来：“原来你就是用这种方法勾引男人的吗，你难道不知道适度的反抗会激起男人更大的兴趣吗？哼，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像潘宇宸那种男人都是看走了眼了吧？”
　　他怎么可以这样看她，毕竟他们曾经那样相爱过啊，他难道一点都不了解她吗，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一滴泪从文天岚的脸颊上滑落，沾湿了枕巾，“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吗，在你心里，我难道只是这样的女人吗？”
　　“难道不是吗？”邱明枫的冷漠和讽刺让天岚难过得不能自已，她哀怨地瞪着邱明枫，而邱明枫却视若无睹。天岚用尽力气推开了邱明枫，夺门而出。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留下邱明枫一个人，他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他痛恨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总是因为她的一滴眼泪，一个眼神而心软，而心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梦魇一样一直跟随着自己的痛苦？

　　月光照亮了整片沙滩，海浪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文天岚脱了鞋，一个人在沙滩上走着，风已把她脸上的泪吹干，但心里的泪却依旧在流着。脚底触着细软却也冰冷的沙子，天岚已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上的痛苦，比起心理上的痛苦，又算什么？
　　文天岚终于没有力气继续走下去了，她跌坐在沙滩上，想着过去，想着现在，她能想到的，都是那些痛苦的事，曾经快乐的事，为什么都不复存在？在22岁以前，自己一直都是快乐的啊，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和自己那么相爱的男朋友，可是为什么，忽然之间，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是老天的惩罚吗，因为过去的自己太任性？如果是惩罚，也该够了吧，自己已经付出了几乎所有了，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下去了。
　　文天岚用手轻轻抚着脖子里天使项链上天使的翅膀，自言自语道：“爸爸，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爸爸……”文天岚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小姐，一个人晚上在这里是不是很寂寞啊，让哥哥们来陪陪你啊。”“哈哈哈哈……”一阵□□在文天岚耳边响起，文天岚抬起头来，看到三个无赖模样的年轻男子正围在她的周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她迅速站了起来，推开他们，想要离开这里。
　　“不要走得这么急啊，陪哥哥们聊聊天啊。”三个男子又迅速地包围了天岚。
　　天岚一惊，四顾之下发现这里附近根本就没有人，心里不免一阵不安：“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哈哈，她问我们要干什么，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她啊，我们会不会吓到这位可爱的小姐啊？”说话的人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了文天岚的下巴上，其他两人哈哈地笑了起来。
　　文天岚知道事情不妙，甩掉那人的手就开始跑，但她才跑了两步便倒在了地上，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脚扭到了，疼得根本无法站起来，看着像饿狼一样扑向她的三个男人，她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她尖叫，反抗，可是，她又如何是三个大男人的对手？
　　此刻的月亮早已隐进了云里，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沙滩上发生的一切。邱明枫的拳头紧握着，他想去救天岚，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希望看着这样的不幸真正地发生，上一次，潘宇宸救了天岚，而这一次，完全可以成为报复天岚最好的机会，这样的打击对天岚来说一定是致命的。
　　看着天岚在挣扎，邱明枫想到了自己在美国最黑暗那段日子，他被一群高大的黑人围殴，他却毫无还手之力，当他被注射□□时，那些人也是那样猖狂地笑，那种耻辱，他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一切，也该让天岚尝尝，这是她抛弃自己应得的下场。邱明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文天岚依然在挣扎着，但是那样的挣扎却是那样的无力。突然，其中一个男人被狠狠地拉开并被打倒在了地上，另外两个人也相继被打倒，一拳拳、一脚脚狠命地落在了那些无赖身上，直到他们纷纷落跑。
　　文天岚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刚刚所遭受的惊吓，早已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心理范围，她真的越来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遭受着这一切？邱明枫蹲在文天岚面前，冷冷地几乎讽刺地看着她，他恨自己，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又心软了，她的眼泪，永远是自己最致命的弱点。
　　邱明枫的眼神让天岚感到了彻底的心寒，她哭着叫道：“看到我这样你很开心是吗？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可以了吗，是我的错，我道歉，对不起，可是，我们都没办法回头了，为什么你一定要选择这么恨我，恨我你真的很开心吗？”
　　恨她，需要很大的勇气，需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恨她，是一件最让邱明枫痛苦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开心，在那一刻，他的心开始往下沉。看着天岚伤心的表情，他完全失去了意识，他紧紧地把天岚拥进了怀里，他没有回答，却把所有的答案都融进了这个怀抱里，这便是他最真实的答案，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邱明枫慢慢松开了手，天岚也停止了哭泣，在邱明枫的怀里，她依然可以感到那种让她安静下来的力量。邱明枫扶天岚起来，却发现她的脚肿得厉害。天岚试着挣脱明枫自己走，可是脚却钻心地疼，不过，她依旧倔强：“刚刚扭了一下，没事的。”
　　邱明枫直接绕到了文天岚前面，说道：“上来。”
　　就在文天岚还在犹豫的时候，明枫直接把她拉上了背，天岚仿佛有一种回到从前的错觉，以前任性的她，常常喜欢让明枫背她，他的背，一直是她最坚实的靠山。
　　邱明枫一直把文天岚背回了房间，把她放在了床上，然后又买回了一瓶药酒，帮天岚按摩起那只受伤的脚来。虽然这期间，他们几乎都没有说话，但却有浓浓的暖意弥漫在他们之间。
　　突然，文天岚手放在脖子那里发出了一声尖叫：“我的项链。”她发现自己的项链不见了，一定是刚刚跟那几个流氓纠缠的时候掉的。天岚立刻要下床去找她的项链，那可是爸爸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对自己来说意义特殊，绝不可以丢失。
　　邱明枫把天岚按回了原位，“你开什么玩笑，你伤成这样怎么去找？”
　　“不，那对我来说很重要，是爸爸留给我的，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天岚依旧挣扎着要下床。
　　“不准去，你现在需要休息。”邱明枫大声地命令道。
　　“我一定要去。”文天岚坚定地说道，“我不可以弄丢爸爸给我的守护天使。”她又轻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邱明枫看着天岚坚定的双眼，有些动摇，他记得那个项链，是那年圣诞节天岚的爸爸寄给她的礼物，即便那是一串价格不菲的项链，可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圣诞礼物，天岚又何必如此紧张，或许，她真的有太多事是自己不了解的，就像这串项链对她又多重要，自己根本一无所知，他突然为自己缺席了她那么多年的生活的而遗憾。
　　“行了，我去找，你在这里休息，我保证把它找回来行了吧。”明枫重又把天岚按回了床上，然后甩门而出。

　　潘宇宸家中的阳台上，潘宇宸手里拿着一根烟，正躺在一张躺椅上，烟雾慢腾腾地升起，模糊了天空中的月亮。悠悠静静地趴在主人的旁边，一动也不动。这时，一罐啤酒递到了潘宇宸面前：“什么时候变这么懒了，还要我这个客人去买啤酒。”乔立笑着抱怨道。
　　“你小子在我家白吃白住，让你去买点啤酒还这么多废话。”潘宇宸拉开啤酒罐，故意把气泡喷到乔立身上，乔立当然也不会就此罢休，一场啤酒战便开打了，两个人闹了好久，才终于停下来。
　　“好久没跟你玩这个了。”潘宇宸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是啊，自从易雯走了以后，很少见你可以这么轻松。”
　　潘宇宸笑了笑，喝了口啤酒，想起以前的时光，有易雯在的日子，这间屋子总是充满了欢笑，而自从易雯走以后，这里总是空空荡荡的，他除了追忆过去，别的什么也不能做，死亡，就是这么无情地隔开了他们。
　　“其实，你不觉得一直活在回忆里是对自己生活的一种折磨吗？”
　　“不是回忆，小雯她一直在我身边。”潘宇宸笑笑，这是他一直都坚信的，小雯从来都不曾离开过他。
　　“不管你有多爱小雯，也改变不了她已经离开的事实，就算她还在你身边，她也无法给你真实的爱，我想她也不希望你就这么孤孤单单一辈子的。”乔立依旧没有放弃劝潘宇宸去尝试新的生活。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放下小雯一个人的，她会孤单，会寂寞，你怎么就不替她想想呢？”潘宇宸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发现了，原来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小雯已经死亡这个阴影了，但其实，他始终没有完全接受过这个事实。但他还是希望继续地逃避，他爱易雯，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事实，他对易雯的承诺，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我就是替她想了才来劝你的，我以为你是真的好了，原来你根本就没有走出来过，易雯看到这样的你才会难过呢。我没有要你忘记易雯，也没有让你不再爱她，只是，你可以把这种感觉放在心底，在现实的世界里，你可以重新开始的你生活，你明不明白？算了，我要说的也都说过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乔立拍了拍潘宇宸的肩，把啤酒罐放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对了，明天文天岚不是要回来了吗？”提到文天岚的名字，潘宇宸的心突然一紧，“告诉她最近文畅的表现很好，我想离他开口说话应该不会很久了。”
　　乔立边说边进了屋，阳台上只留下了潘宇宸一个人，一阵冷风吹来，他的脑子清醒了些，但心情依然烦躁，依然痛苦着。悠悠此时已经伏在了潘宇宸的脚边，他慢慢蹲下来，轻轻地抚着悠悠说：“悠悠，告诉我，该怎么办呢？”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在那里，他看到了易雯正在朝他笑，然后又慢慢消失了，他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