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上官易

20、十（上）

　　12月20日，晴
　　今天差一点就被明枫发现我要送他的圣诞节礼物了，还好我眼疾手快，及时关上了抽屉，要不然到时候就没有惊喜给他了。现在虽然只有我一个人戴着戒指，不过很快，我们就可以成双成对了，呵呵。
　　随着圣诞的临近，这里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了，虽然这些年中国也开始流行起圣诞节来，可是在美国，那种氛围还是跟中国完全不同的，毕竟，这是西方人的节日嘛。最近特别期待的一件事情就是爸爸妈妈圣诞节来看我。刘伯伯也早就收到了“风声”，准备到时好好款待一下老爸老妈呢，他还让我把明枫也带上，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把明枫介绍给爸妈了呢，虽然觉得他们应该会很喜欢明枫的，可是我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最近，老是和家里联系不上，他们不打电话给我，我打电话过去不是没人接就是忙音，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或许是要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吧，搞不好明天早上他们就来敲门了呢。
　　12月21日，晴
　　今天去帮明枫打扫屋子去了，其实美其名曰打扫屋子，我根本就是借机去看一下明枫而已，因为他最近在忙着赶论文，去不了我那里，所以我只好上门来看他了。他专心地坐在电脑前打字，我不想打扰他，安静地坐在床沿上看他，他专注的模样，真是帅呆了，我看得都入神了。
　　后来才想到应该做点正事，于是我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收了收，准备拿去洗。我在他的一件外套里摸到了他的皮夹，打开来，里面夹着一张他小时候的全家福，那时他大概只有十一、二岁，非常的可爱，他的妈妈是个看上去非常温柔贤淑的女人，而他的爸爸，则看上去很威严，让人有点害怕，不敢亲近。
　　“你那时候好可爱哦。”我忍不住夸起明枫来，那时的他，真的很可爱，一看就是那种大有发展前途的小孩。
　　“那当然啊。”他还真是自负，他看到我在看这张照片，便给我讲起了他爸爸的事，以前他常常会跟我提到他的妈妈，却很少提到爸爸，今天算是稍微了解了一下。
　　明枫的爸爸是法院的法官，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最看不惯这个社会上存在的违法犯罪行为，立志要让所有的犯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明枫爸爸平时也是个非常严厉，不苟言笑的人，不过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威严可怕，但实际上也有着一颗非常细腻的心，对妻子和孩子都很好。
　　合上皮夹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明枫的爸爸，看着他一脸的正气，相信他一定是个好法官，而且听明枫讲着他的故事，能感觉出他还是一个好爸爸。
　　昨天刘伯伯打电话来让我平安夜一定要带上明枫去他家，我还有点担心明枫不想去，因为到时候可能爸爸妈妈也会来，不过没想到他倒是答应得挺爽快。
　　“丑媳妇都要见公婆，更何况我这个帅女婿，当然是要见一下未来岳父岳母啊。”
　　“谁是你未来岳父岳母啊。”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听到“女婿”这两个字，我心里还是一阵激动的，因为这不就是我的梦想吗，当然这可不能让明枫知道，要不然不是很糗。
　　真希望快点到平安夜啊，到时候一家人都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
　　12月23日，晴
　　今天我和明枫吵架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吵架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梁伊茹，也许是因为我的任性。
　　这两天明枫说要在宿舍潜心做他的论文，我也就听他的话，没再去他那里打扰他，虽然最近联系不到爸妈让我犯起了思乡病，心里憋得慌，不过我也想他快点搞定论文，这样圣诞节就可以轻轻松松地玩了。
　　下午我出去买点日用品，经过二楼的时候居然看到明枫从梁伊茹的房间里出来，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那里，他不是说要在宿舍好好做论文，不要我去打扰的吗，可是为什么他还会出现在这里，我们两个对视了两秒，彼此都愣住了，这时梁伊茹出来了，她的眼角似乎还挂着泪痕，手里拿着明枫的钥匙，“你忘了……”这个时候，她也看到了我。我们三个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我当时脑袋“哄”地一片空白，理不清头绪。我忘了我要出去买东西，匆匆跑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明枫来了，他早已有了我房间的钥匙，他开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咕咚咕咚地喝水，这是让我冷静下来的一个好方法。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是要写论文吗？”我希望明枫告诉我他只是来和梁伊茹讨论一下课题，讨论一下论文，只要他这么说，我一定会相信的，即使他是在撒谎，可是，他却连谎也没有撒。
　　他慢慢地走近我，我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香味，一股不属于他的味道。“伊茹她最近特别想家，我也不能陪她过圣诞了，所以今天来看看她。你别误会。”
　　“这么说，以前的圣诞节都是你们两个一起过的喽？”我开始无理取闹，口气很不好。
　　“大家都是中国人嘛，过节的时候当然是彼此照应一下，也不会太孤单啊。今年伊茹她只有一个人过了，最近又特别想家，所以我才过来安慰一下她。”
　　“人家一个人过节你心疼了是不是？我这两天也特别想家啊，可你怎么不来看看我，说什么要专心写论文，让我不要去找你，你自己倒好，跑来找梁伊茹叙旧，那我算什么？”
　　“天岚，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我和伊茹又没什么，你别想太多了。”
　　“你和她没什么为什么你身上全是她的味道？”
　　明枫不相信似的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然后说道：“因为刚才伊茹她哭了所以我……”
　　“所以你抱着她安慰她是不是？你出去，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我一边说一边把明枫推出了门外，然后狠狠地关上了门，明枫的钥匙留在了屋里，他在外面敲了一会儿门，我没有理他，后来他便离开了，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身影，我知道，他也生气了。
　　现在想想，我似乎是任性了一点，可是明枫做的，也实在让我气愤，到现在，我都还没消气呢。
　　12月24日，晴
　　昨天和明枫大吵一架后，我们俩就没联系过，今天要去刘伯伯那里，我也没打算去叫他，反正他不来向我道歉，我干吗要先去联系他？我整理了一下房间，准备了一下去刘伯伯那里要带的东西，刘伯伯让刘胤来接我，他一到楼下我就准备出发了。
　　在等刘胤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刘胤，结果打开来竟是梁伊茹，想起昨天的事，我对她没好气：“什么事？”
　　“昨天的事，我想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我不想听。”
　　我企图关门，梁伊茹却推住了门：“你别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你也不小了，怎么就不能成熟一点？你明明就知道明枫在乎的人只有你一个，为什么还要这么任性和他吵架？”
　　“他在乎的不止我一个吧，如果真的在乎我，也就不会让我不要去打搅他，自己又跑去你那里了。”
　　“我和明枫是好朋友，他是那种朋友有难就会帮的人，可是他真正在乎，真正爱的人只可能有一个，他谈到你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笑容，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让他那样快乐地笑，我早就认了，只求做他的好朋友，可是你呢，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让明枫不要再这么累？”梁伊茹的话让我哑口无言，我真的让明枫累了吗，我真的太任性了吗？“我早就说过，最好对明枫好一点，要不然，就算他不爱我，我也会把他抢到我身边的。”梁伊茹说完头也不会地走下楼去，我愣在原地一直想着她的话，直到刘胤出现把我接走。他问我明枫在哪里，我告诉他说明枫要写论文，可能去不了了。
　　在刘伯伯家，我一直处于等待的状态，等待着爸妈的出现，等待着明枫的出现，等他们都来了，一切才能完美，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我摸着准备送明枫的那枚尾戒，想着他到底会不会出现。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我赶紧冲上去开门，可好几次，都是周围的邻居送来一些吃的和祝福，一次次的失望让我有点心灰意冷，他们出现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了。直到一个包裹的出现，宣告了我希望的破灭，爸爸寄给了我一串项链做礼物，上面是一个天使的吊坠，他还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只简单地写着希望守护天使能永远守护我之类的话。
　　天渐渐黑了，阿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可是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爸妈是不会来了，那明枫呢？当门铃又一次响起的时候，我冲了过去，打开门，是Susan，拿着一大包的礼物，“Merry Christmas！”刘胤听到Susan来了，冲出来便给她一个拥抱和一个深深的Kiss，真是非礼勿视。
　　我失落地坐到了桌前，这回，我是彻底地放弃了，也许爸妈明天才会来吧。
　　可是当门铃再一次响起的时候，我依然冲在了最前面去开门，也许这都变条件反射了。不过这次，站在门口的人却让我大吃一惊，是明枫，他竟然来了。虽然爸妈没能来，但是有明枫陪在我身边，我便也能感受到温暖了。当我悄悄地问他还生不生我气时，他伏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小傻瓜，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我想我的幸福，就是这样的简单吧，那一刻我默默地发誓，以后一定不能在任性了，一定要让明枫也能感受到我这样的幸福。
　　12月25日，晴
　　最近持续的晴天倒是给圣诞不错的气氛，可是和家里一直没有联系这件事却让我的心情并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开心，原本以为老爸老妈会给我个圣诞的惊喜，结果惊喜没有，连电话都没一个，我的内心深处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在还有明枫在身边陪我，让我也不至于太过郁闷。
　　把准备已久的礼物送给明枫的时候，他有些惊讶，但随即又微笑道：“我就知道，这对尾戒会再碰到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啊。”他说话真是越来越酸了，我都快要掉鸡皮疙瘩了，可我还是那么爱听。幸福，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的甜言蜜语。
　　下午的时候，终于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也算让我松了一口气，老妈说他们那边有点事，可能最近不能过来了，也许过一段时间会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妈妈说话的语气很古怪，而且才几分钟就把电话挂了，连聊一下天的机会都没有。那时候明枫正好在我身边，倒是稍稍安慰了一下郁闷的我。家里也不知道怎么了，平常爸爸三天两头都会打电话来的，可是现在……心里的不安总在隐隐作祟，让我不得安宁。好想回家，从未如此想过家。
　　“连女儿都不关心，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在明枫身边，我习惯了撒娇。“你妈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我来这两年，不知道跟我爸有没有通过超过三个电话，关心一个人是放在心里，表现在行动上的，不是挂在嘴上的。”关心一个人应该放在心里？也许吧，是我还没有学会关心，还是我太沉溺于这得来容易的关心？
　　1月1日，阴转雪
　　过完圣诞，紧接着是元旦，纽约的街头是热闹非凡的，而我和明枫选择了在我们的小屋里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不过没过春节，始终觉得新的一年还很远。
　　外面很冷，我和明枫蜷在被窝里，我蜷在他的怀里，于是，寒冷也就离我们远了。我和明枫互相问着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像“你有没有被狗追过咬过”、“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在几岁”这样的问题，而我们的回答也是稀奇古怪的，不过也往往能让我笑到肚子痛。我想这就是幸福了，简简单单，快快乐乐，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下午的时候，收到了爸爸寄来的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最亲爱的岚岚：对不起，圣诞节没能如约来看你，不过还是要祝你圣诞快乐、新年快乐！爸爸。”短短的两行字，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煽情的语句，却让我的泪在猝不及防间决堤，明枫吓得衣服都没穿便爬下床来，他帮我擦拭着眼泪，小声地问我：“怎么了？”
　　我扑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明枫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我的背，“乖，不哭了，不哭了。”
　　“我想家了，我好想回家。”本来，我并没有那么想家，可是当那道脆弱的防线被攻破之后，我也就彻底地败下阵来了。当明枫在我耳边倒吸了一口气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只穿着单薄的内衣。“你怎么衣服都没穿？”我终于停止了抽泣，把他赶上了床去。
　　窗户上因为天冷结了薄薄一层雾，我用手轻轻擦去，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世界，这时，外面已飘起了一大朵一大朵的雪花。“下雪了。”我兴奋地大叫起来，把刚才那些难过的情绪全抛在了脑后。我赶紧把明枫又从床上拉了出来，“看雪去。”“我还没穿衣服呢。”算了，开开心心过日子才是我的本性，还是不要再多愁善感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回家了，急什么？
　　雪下得很大，很美，我和明枫在这大雪之中，寻找着我们的快乐。
　　“你知道我在下雪天的愿望是什么吗？就是我最爱的人能在雪中向我求婚，那一定很浪漫。”从很久以前开始，每年下雪，我都会默默许下这个愿望，我想有一天，它一定会实现的，因为我可是很虔诚的。
　　“你是在暗示让我娶你吗？”
　　“谁说要嫁你了啊。”我笑着捶打明枫，我们的笑声在大雪之中显得更加的清脆，这场大雪，见证了我们的幸福。
　　1月2日，晴
　　今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我和明枫兴奋地跑去打雪仗，打了半天，我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躺到在雪地上，他也躺在了我身边。“你怎么也不知道让着我点？”我责备他刚才下手太重。
　　“哪有在战场上打仗还让着敌人的？”
　　“好啊，敌人是吧。”我趁明枫不注意，把一个大大的雪球扔在了他的脸上，然后迅速地爬起来，这叫兵不厌诈，谁让他躺到敌人身边来。不过接下来我可就惨了，我不得不承认，打雪仗，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最后只好弃械投降。“我们堆雪人吧？”明枫倒也赞同我这个建议，放下了手中武器，开始和我合作。
　　我们的雪人堆得很大，所以工程也特别的浩大，不知道堆了多久，才把它的头给安上去，总算快要完工了。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个时候，会是谁打电话啊。我拿下手套，从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看号码，竟是家里打来的。“喂，岚岚，你快回家吧，我一个人真的不行了。”
　　妈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云里雾里的，可是她的语气，似乎真的很着急。“怎么了，妈，出什么事了？”
　　“总之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你快点收拾好行李回来，我已经把机票钱汇给你了，尽快回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可是妈，到底怎么了？”
　　“回来了我再慢慢跟你讲，我先挂了，你快点啊。”妈妈匆匆挂了电话。原本心中隐藏着的那种不安，终于一发不可收地全都涌了出来。我看看还在不亦乐乎地堆着雪人的明枫，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快过来堆啊，快好了。”我站在原地，看着明枫在阳光下灿烂的笑容，我不忍告诉他，我真的要回家了，虽然那只是短暂的分别，可是我却得学着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了。
　　我借故要上厕所匆匆跑回了家，收拾行李，预定机票，我用了最快的速度，当明枫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第二天回国的机票了。
　　“你怎么上个厕所这么慢，我一个雪人都堆好了。”明枫说话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我放在地上的两个箱子，他奇怪地看着我：“你干吗，搬家啊？”
　　“我要回家了。”
　　“什么？”明枫以为我想家只是小孩子的任性，却没想到我真的连行李都打包好了。
　　“家里出事了，妈让我尽快回去。”这个时候，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可是要把我叫回去，那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我怕我一个人，承受不来。明枫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他过来轻轻地抱住了我，他的拥抱，总是能给我最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