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今夏》水墨三千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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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泽祈坐在房间里翻开了那本杂志，前不久女同事夏云菲指着一行名字问他，“这里面写的是不是你？”
　　孟泽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是自己的名字，但中国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少，于是半信半疑的看了一下那篇专栏。
　　孟泽祈：
　　又是夏天了，没有你陪的假期变得好漫长。
　　想到前年暑假的时候我们还一起走路去上课，有时候我们起的老早跑到李伯伯那里去吃早餐，最搞笑的是有一次晚自修的时候你还在我包里藏了一只烤鸡，结果被我的班导发现带到办公室给吃掉了。高三的时间里我们都用来比成绩了，明明我比你努力的多，结果还是你赢了。
　　时间过的好快，你离开我已经一年了，前两个月的时候我躲在寝室里醉生梦死，除了喝酒就是睡觉，颓废的像个太妹。你是不是不能想象我当时的样子？你走了我才发现原来我那么依赖你，晚上闭上眼睛就是你的样子，我有多害怕天黑你知道么？
　　你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发誓再也不会任性，你要我怎样都好，只要你回来。

　　合上杂志，黑暗中孟泽祈的眼眶里泛着泪光。
　　过往，是心里永恒的依存和裂痕。这四年来，他们同样依存在对方给自己的过往里，同样孤单着，但时间已经在他们之间筑了一道坚实的墙，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彼此的生活和心情，空白的四年，他总要花心思为她填补。

　　销量上去了这个月向杂志社投稿的人就多了起来，尔然最近工作量大了不少，有几篇手写稿错别字特别多，有些字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问了好几个同事都摇头说不知道，尔然只能一个个去猜。
　　为了不把工作带回家，尔然下班时间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社里同事都走的差不多，尔然才收拾东西下楼。
　　天色渐暗，街道上的霓虹华丽的亮起来，尔然没有急着赶公交车，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很多时候她需要这样的时刻，让自己很乱的心境平和下来。
　　往前走，抬头，尔然感觉到一道灼人的眼神，对面那个人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尔然面对这样的眼神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孟泽祈看她愣在那里，上去拉她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样手心的温度，熟悉又陌生，尔然被他拉着往前跑，孟泽祈回过头看着笑。她不知道是自己不够爱他了，还是时间把一切都冲淡了，那种和他在一起忐忑、甜蜜、幸福的感觉怎么会没有了呢？
　　尔然安静的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孟泽祈俯下身子给她扣安全带，他身上淡淡的类似与青草的味道瞬间包围了她。以前他从身后出其不意的抱着她的时候尔然就特别留恋这种味道。
　　汽车平稳的行驶着，窗外的夜景在眼前飞逝而过。孟泽祈看着她，她伸着头出神的朝外看。他感觉得到她对他的冷淡，虽然落寞，虽然失望，但也明白是时间对自己的惩罚。
　　孟泽祈把车开进华艺居苑的地下停车室里，魏尔然跟着他进了电梯。华艺居苑建在市中心，交通方便，园林设计也别具一格，尔然惊讶孟泽祈仅毕业一年就能住进这样的地方，而自己却拿着那几千块可怜巴巴的工资省吃俭用的过活。
　　孟泽祈按下十八楼，电梯直线上升，叮的一声打开。走出电梯，左转，拿出磁卡开门，尔然随后走进客厅。
　　“以后我们要有一个家，我喜欢天蓝色缀着云朵的窗帘。”
　　“嗯嗯，这样我们每天都可以看见晴朗的天空。”
　　“我还要一个阳台，在上面种满花花草草。”
　　“你就不怕蚊子多么。呵呵。”
　　“还有一张好大好大的床，我可以在上面随便打滚。”
　　“唔，不用太大的，我抱着你睡的时候占不了多少空间。”
　　“还有还有啊，我喜欢摇椅。冬天的时候我坐在摇椅上晒太阳，你坐在旁边给我捶腿。”
　　“我才不，老婆应该服侍老公的懂不懂？”
　　“老婆？谁是你老婆......”
　　“当然是某个笨蛋啦。”
　　尔然看着眼前的一切，真的和当初她描绘的样子一模一样。
　　孟泽祈打开桌上礼盒里的蛋糕，点亮蜡烛，“然儿，来吹蜡烛吧。好几年没有陪你过生日了，我记得你最喜欢巧克力味的蛋糕，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尔然看着孟泽祈烛光映衬下的脸，这不就是她四年来心心念念想念的人么？这几年来，憋在心里好多好多的情绪，跟他在一起的快乐，悲伤，分别的心痛，每一种心情在此刻看来都是一道道伤疤刻在她心上。
　　有些伤虽然结了疤，但她还需要更久的时间去抚平它。所以……
　　“不喜欢。”尔然顿了一下，“我现在不喜欢你为我做的任何事情，既然你已经丢下了我，那就不要再来招惹我。”
　　他目光哀伤：“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有些晚。我不该把你丢下，我不该自以为是，可是然儿……我爱你，这从来没有变过。”
　　“不，现在晚了，你不能理解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孟泽祈，有时候我真恨你。”尔然说完就想夺门而去，却被孟泽祈从身后紧紧抱住。
　　“什么时候都不晚。”
　　尔然听见他的声音在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以前你总是依赖我，遇到难过的事情都第一个跟我说，我是个混蛋，让你一个人伤心了这么久。其实你知道的，孟泽祈是个胆小鬼，他遇到事情总喜欢逃避，他害怕失去，甚至很懦弱。以前喜欢你的时候，我都不敢告诉你，只能每次用惹你生气来引起你的注意。你好不容易在我身边了，我又把你推开，有时候我自己都会嘲笑自己……”
　　“对，你就是个混蛋，你现在终于认清了。”尔然压抑住哭声说。
　　“可是，我愿意为了你不再逃避，是你改变了我，然儿，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改变成这样。”
　　“你知道么？如果你早点回来，我还愿意接受你，可是现在我才明白，从前的我爱的是你，现在的我更爱回忆。”
　　“我们，都不是回忆里的孟泽祈和魏尔然了。”
　　她微弱的声音仿佛要把他的心都击溃，他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抵在墙上，不由分说的吻住她，和从前无数次亲吻一样，他用自己的唇瓣贴在她的嘴唇上，可是她却无声的转过了头。
　　这样，就算是最明显的拒绝了吧。孟泽祈缓缓放开她。
　　尔然平复着呼吸转身离开，手摸上门把的时候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然儿，我会等你的。”

　　尔然冲出了华艺居苑的大楼，她颤抖着手打给陆恒。
　　“喂？”
　　“陆恒，你能来接我一下么？”电话里也能听出她悲伤的情绪。
　　“你在哪？”
　　“华艺居苑。”
　　“好，你等我，我马上来。”
　　“嗯。”
　　“不要哭。”
　　半个小时以后，陆恒见到了一个人坐在马路边上的魏尔然，路过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这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女孩。
　　“你能给我一只烟么？”她把头埋在膝盖上发出小声的请求。
　　陆恒有些震惊，这样一个她，在任何时候都是冷静克制的，但是在此时她却如此沉沦的跟他要一包烟，这不像她。
　　“好好的，抽什么烟。”陆恒走过去拍她的脑袋，想把她拍醒。
　　可是她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点都不好，这么多年来，我过的一点都不开心，我讨厌他走，更讨厌他回来，他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魏尔然大声的控诉着，拉过陆恒的衣领，她埋首在他的怀里，像抓住一个救命稻草。她开始放肆的哭，不管外人的眼光，不管此时是在一个人来人往的街头，她只想这样痛快的哭一场。
　　有很多事情都讲究一个先入为主，陆恒知道，魏尔然是一个重情专一的人，她曾经认定了那个男人就是她生命里的唯一，其他人在她眼里都变得不再重要。现在她如此难过只能说明她还爱着他，那自己呢，到底还有没有机会。
　　陆恒扶着她上了车，车子里暖暖的，她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了魏尔然家楼下的时候，陆恒拍拍她的肩膀叫醒她。
　　“到家喽。快醒醒。”
　　“嗯。”魏尔然伸手解着安全带，“谢谢。”
　　“谢什么，姐姐跟我还需要客气么？”
　　尔然动作顿了顿，她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决定。
　　“陆恒，你想跟我在一起么？”
　　陆恒没想到她竟会这样问他，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否产生了幻听。
　　“怎么不回答？”她问。
　　“我，一直想跟你在一起，但我希望……”
　　她很快的打断他，“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终于陆恒还是兴高采烈的答应，因为不管她是否爱他，他愿意用自己的爱来治愈她心里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