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今夏》水墨三千

3、第 3 章

　　命运一直在自己推着走，有些人却以为一直是自己在掌控。

　　庆功宴那晚陆恒终究还是无所表示，他知道魏尔然有多固执，也知道那个男人在她心里始终是无法取代的位置。虽然如此，他还是愿意一如既往陪在她身边，就算她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小男生，只要带给她片刻欢愉也是好的。

　　日子一成不变的滑过去，魏尔然偶然翻看日历的时候才发觉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八月底。
　　九月七日，下个礼拜就是自己的生日。
　　这几年来，魏尔然其实也没有正儿八经过过自己的生日，唯独是上大学的时候和室友买一个蛋糕，一起看一场电影就算庆祝过了。如果不是父母每次生日都会打电话过来祝福，她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生日。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不记得，只是有些害怕自己在这一天总是有所期待。
　　记得高三那一年生日，她整整期待了一天孟泽祈给自己的惊喜。结果从早上去上课开始到晚上下晚自习也没有看见孟泽祈的影子。
　　最后一个人心灰意冷的走回家，在那条僻静的小路上，魏尔然看到一整条蜿蜒排列在地面上的烛光，孟泽祈站在烛光的尽头，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她一步步走向他，他朝着她微笑，那个场景有点像结婚走红毯的仪式，月光很好，气氛很好，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
　　那是他们的初吻，有点青涩，但却是魏尔然青葱岁月里不可磨灭的美好记忆。

　　孟泽祈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里泛着金黄色的光辉。
　　其实那天自己是看见她的，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但他还没有准备好重新走入她的生活。有时候他也会嘲笑自己的懦弱。
　　虽然只有一眼，他努力把她看的清楚，岁月真的把她改变了挺多，以前她总喜欢在耳后扎一条马尾，穿衣服喜欢穿淡淡的粉色，也从来不穿高跟鞋。现在她的头发长长了好多，瀑布似的披在脑后，穿一身长款白色衬衣黑色长裤，高跟鞋也踩的好稳。
　　她还是以前那个爱着孟泽祈的魏尔然么？她曾说爱是一种习惯，但这么多的习惯她都一一改掉了，会不会也改掉爱他的习惯？

　　大一的暑假和父母在外地旅游在景区出了车祸，一个司机酒驾冲到了人行道上，父亲被送进急救室，术后四小时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说已经取出了一块撞伤的颅骨，情况不是太好。没想到第三天凌晨的时候父亲还是离他而去，母亲当场昏迷。
　　失去亲人的严重打击让他跌落谷底，那时候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都源于父亲，银行父亲账户里的十万块也用于父亲的治疗和葬礼，已经所剩无几。
　　爱情对于当时的孟泽祈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奢侈的东西，他没有办法像以前所有男孩一样买礼物来讨女孩子欢心，也不能在每个周末花钱请她去看电影吃大餐，生活的重担让他选择了放弃，即使他心里多么舍不得那个叫做魏尔然的女孩。
　　大学期间他半工半读，没有一点多余的时间。他曾回家乡找过她，但邻居说他们一家不知道搬去了哪里，只听魏父说过他们家女儿毕业后留在了s市工作。于是他也跑去s市，在北欧国际建筑公司当了一个建筑设计师。
　　寻寻觅觅，终于遇见。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杂志楼下的咖啡厅，魏尔然抬着头把右手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咬在嘴里，不假思索的出神。陆恒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模样，喧闹世界仿佛按下静音。
　　“姐姐，想什么呢？”陆恒叫她。
　　“噢，没什么。有事？”
　　“带你去吃饭。”
　　“嗯，就来。”尔然迅速收拾东西。
　　“上一期的杂志你有没有看？”陆恒突然提起杂志的事。
　　“没有啊，怎么了？”尔然有点疑惑，她很少看成品的。
　　“读者来信说，有一封小情书，把她看哭了。”
　　“怎么写的？”尔然边走边说。
　　“不是你写的么。”
　　尔然回过头来看他，有点疑惑：“我从来不向我们杂志投稿。”
　　“噢。”陆恒没有多问，换了一个话题，“罗曼蒂克情侣酒店开幕，社长让我们组出几个人去采访，小麦负责摄影，林月负责版面设计，你负责写宣传报道吧。”
　　“可以，什么时候？”
　　“现在。”
　　“ 那吃不吃饭了？”
　　“ 有免费的酒店大餐。对了，记得前面有几个专栏放到下一期，稿子你不用急着审，尽量把宣传报道写长一点。”
　　“这个酒店给了社长多少广告费。”

　　魏尔然跟陆恒几个到了罗曼蒂克，酒店经理已经在门口等候。简单客套了几句，几个人被酒店经理带着进了电梯。
　　酒店经理一边走一边给我们介绍：“酒店一楼有三个泳池，二楼是餐厅，三楼有健身房和瑜伽室，三楼以上是房间，最顶层是豪华套房。我可以带你们去参观一下，这栋大楼是我们总经理请北欧的设计师设计的，为了方便你们更加全面的报道，我们也把孟设计师请过来了。”他抬腕看了一下表，“估计他已经快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经理把他们领到二楼的餐厅。
　　尔然一行人相继坐下，服务员送上刚沏好的乌龙茶。
　　尔然拿起来抿了一口，坐在陆恒旁边听他跟酒店经理交谈，拿着笔在纸上飞快的做笔记。
　　“孟先生到了。”经理站起来去餐厅外迎接，尔然从笔记本里抬起头。
　　她猛然呆住，世界真小，尔然握着笔的手有些发抖。她暗暗告诉自己：没什么的，现在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陆恒看到是孟泽祈有些惊讶，上次也只是匆匆一瞥，他也记住这个人的长相。回过头看看身边的尔然，她看起来一副淡然的样子，好像从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酒店经理在介绍：“孟先生，这几位是《宣雅》杂志社的代表，他们需要了解这栋大楼设计的概念。这位是孟泽祈先生，是北欧建筑的首席设计师。”
　　一只手朝尔然伸过来，尔然迟疑了一秒，亦伸出手去。
　　两手相握，尔然的指尖冰凉，而孟泽祈一如当年总是有着温热的体温。
　　“你好。”尔然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在说，握着她的那只手好热，快要把她烫的融化。
　　一个个打过招呼，继续坐下来谈细节，尔然依旧握着笔在纸上快速的记录，她一向公事公办，在工作的时候保持专业作风。
　　大约一个小时采访基本结束，只需要把最后的成稿发e-mail给酒店总经理过目就可以。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呈上一道道精美的菜品，尔然他们边吃饭边谈最后的细节。
　　魏尔然显然心不在焉，什么菜放到嘴里都索然无味，只觉得胸闷气短，起身去上洗手间。
　　到走廊尽头吹了一会儿风，脑袋清醒了不少。正准备回去，一转身撞到一个人怀里，一句对不起还未说出口，就看到孟泽祈站在自己面前。
　　四年了，魏尔然四年没有好好看看他，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就是瘦了点、头发比以前短了点，可是还是她喜欢的样子。
　　尔然想象过无数次跟他重逢的场景，但他此刻真的站在她眼前了，她却觉得他好陌生，好遥远。也许时间就是那么残忍，她想念着四年前的孟泽祈，却不认识四年后的孟泽祈了。
　　“然儿。”他顿了一秒，“这几年过的好不好？”
　　“挺好的。”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他露出微笑。
　　“你呢？”
　　“还好吧。”他低头看她的脚，“什么时候学会穿高跟鞋了？以前穿球鞋走路好好的都会绊一跤。”
　　“女孩长大了总要穿高跟鞋。”
　　“嗯。”
　　孟泽祈看着眼前的魏尔然，突然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麻。
　　他是了解她的，她对待别人从来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脾气，只有在自己面前才像个任性的小女孩，会撒娇，会赌气，活泼的像个疯子，这是魏尔然在乎孟泽祈的方式。可她如今一副淡然的样子，没有过多的表情，对他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这样子的魏尔然，是他不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