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决不放手》懒懒升起

1、才刚适应就要离别

　　“哗哗哗”的水声一直响个不停，是水龙头在漏水。一个月前还一滴一滴，现在已变成哗哗哗了吗。
　　小洞不补大洞叫苦，是先处理一下，还是继续睡，我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从宿醉的中苏醒过来，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日月星形的吊灯，而是几块横列的木板。对，木板，什么状况，一觉醒来，我的豪华公寓变成木板房了吗？
　　昨晚我似乎没有睡在自己的公寓里，这里好像是学生宿舍。和电视上看到的学生宿舍差不多。我从来没有住过学生宿舍，所以不知道学生宿舍到底是什么样子。
　　女生宿舍空空荡荡，除了我没有半个人，只有不远处哗哗哗的水声传来。对面的上下铺都没有人，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凉水瓶，还有一个水杯，我马上觉得有点渴。
　　我的高跟鞋被整齐地摆在地板上，旁边还有一双粉红色的拖鞋。套上拖鞋，起身的时候头还有点晕，狭窄的空间无法行动自由，我撞上了桌角，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洗手间里马上有人走了出来，扎着马尾的邻家女孩，身上套着长长的白Ｔ恤，上面还有“东扬地产”四个字。她是我们的文宣委员徐艾佳，好几次文艺汇演时都是她出面找我一起演节目，当然我一次也没有参加。
　　她的双手都是肥皂泡泡，对我笑笑说，“槿汐，你起来了，昨天你喝了不少。”
　　我一边揉着大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跟她身上穿的一样。
　　她已经进去洗了手又走了出来，从抽屉里另外拿了个杯子，用热水兑了凉水递给我，“怕你睡得不舒服，随便找了件衣服给你换了下，你的衣服一早我就帮你洗好了，今天风很大，到中午应该可以穿了。”
　　我的眼睛一热，赶紧低头慢腾腾地喝着水，有多少年没有被人如此照顾了。此时我应该说声“谢谢”，却迟迟说不出口。虽然妈妈不在了，但我并非没有家教，我只是还不能适应，赶紧掩饰一下自己复杂的心理，“其它的人都去哪里了？”
　　她对我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又找出了新的牙刷和毛巾递给我，“将就一下，今天是周末，有招聘会，她们都去人才市场了。”
　　我放下水杯，接过新毛巾和牙刷，“你怎么没去？”
　　她笑了笑，“我已经找到了工作，等收拾完就要去厦门报道了。”
　　才刚熟识，就要分别。她是我大学四年来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是陈槿汐，不住学校，只在有课程的时候开着红色法拉利跑车来上课，下了课收拾东西就走，从来不与同学交谈。刚开始还有同学偶尔与我打招呼，在我总不回答的情况下渐渐地便没有人来理我了。
　　有一次上诜手间，无意中她们在背后议论我，算是有一些姿色的，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的，肯定是哪个老男人养的二奶，运气好点也可能是富家小姐。
　　我上完厕所面无表情地开门出来，她们都吓了一跳，却见我不动声色地走出来，还若无其事地走了。
　　以为我不据理争辩是因为被她们说中，我也没有义务一定要解释。据说也有一些富二代和官二代曾经大胆放言要追求我，只是我的心中已经有我喜欢的人占据心房，再无暇去顾及别人。
　　我的心中藏着少女的小秘密，不管是谁都无法把他比下去，谁也入不了我的眼。
　　我刷完牙，徐艾佳接了一脸盆水给我洗脸，她自己在另一个洗脸池收拾被单。动作非常敏捷，三两下拧完，拿起衣架就撑起挂在我们的头顶上方。今天的风似乎真有点大，旁边挂着我的绿色连衣裙，在风中摇曳。
　　那条裙子是我过生日的时候，表哥送给我的，高跟鞋也是为了它特意配的。昨天是表哥的生日，也是我毕业的日子。
　　昨晚原本有一个完美的计划，参加完毕业酒会，就去帮表哥过生日。毕业照还没结束，表哥来电说，他不能来接我，并且晚上要和女朋友一起过生日。
　　表哥的电话抽走了我所有的喜悦和期待，突然觉得毕业其实也没什么好开心的。
　　话筒里表哥淡淡的声音传来，“小汐，恭喜毕业，成长快乐！”然后挂了电话。
　　晚宴时，几乎所有的同学都三三两两，毕业后去哪，工作找到没，但这些话题对我没有意义，我的人生里没有任何事情比表哥有意义。
　　离开熙熙攘攘的宴会厅，我独自站在走道上，透过窗户，外面下起了细雨。
　　角落有一对情侣，穿着浅蓝色中袖外套的男人背对着我，一双女性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刚才经过时，那男人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对于他们的浓情密意一点兴趣都无，又转身放心地调情去了。
　　细雨不大，密密的雨丝积少成多，把树叶润湿，有水滴沿着叶尖往下流淌着，如我的眼泪。我一直关注身边的谁可能成为我们在一起的障碍，一直想成为可能配得上表哥的女子，却忘记了表哥可能爱上别的女子。
　　有人给我递纸巾，我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但并不想伸手。
　　一只男性的手硬是把一包纸巾塞在我的手里，我没有回头，反光的玻璃映出一个高出我半个头的男人身影，面部不清，隐约看到一对带笑的眼睛，在镜子里与我的目光相撞。
　　他没有出声，只是与我静静地站着。
　　待我终于止住眼泪，听到男性轻轻的笑声，实在忍无可忍，猛地回头瞪他。
　　正是刚才搂着女人在我旁边情意缠绵的男人，那女的早就离开了。但他挺不识趣的，这时的我特别希望有一点自己独处的空间。
　　他见我瞪他，丝毫也没发现我需要独处，始终在我旁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回避我刀子似的眼光，然后又看向玻璃幕墙的外面，那里正在下着雨，我在流泪的同时，也在数着叶子上的雨滴。
　　他盯着我的眼光，我非常不喜欢，那双桃花眼，明明嘴角没有一丝表情，那双眼睛分明在笑，好像能看穿我似的。
　　我从喉咙里“哼”了一声，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玻璃上映着我们的身影，在走道明亮的灯光下，不是很清晰，我却能感觉到，他在玻璃后的眼光一直追随着我。
　　终于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临走时笑了笑，在我耳朵旁边说：“这款香水不适合你。”
　　他靠得很近，说话时热气喷到的我的脸上。
　　我想我的脸红了，不为别的，只因为恼羞成怒。我从来不用香水，今天表哥生日，为了帮表哥过生日，穿他喜欢的衣服，喷他喜欢的香水。
　　表哥对各种香味过敏，唯独这一款不会。
　　姑姑去欧洲出差时，我托她买了这款香水。姑姑让表哥把香水给我时，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这款香水不适合你。”
　　当时我一味地没有听出来，以为他说我还是学生不适合用香水。现在想想，表哥是何其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心思呢。
　　回到会场时，校长刚刚致辞结束，场上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上，和众人一起拿起酒举杯共庆成长，一下连喝了三杯，同桌的男女同学都吓了一跳。
　　只有身边的徐艾佳推了推我，“你没事吧，别喝那么急。”
　　我其实也不胜酒力，三杯红酒下去，大脑已经不像刚才清醒。同桌的几个男生看我带了些醉意，可能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清冷，渐渐向我敬我酒，我来者不拒，在喝醉前还记得几句他们似真似假的调侃。
　　“陈槿汐，虽然你看不上我们，但同学一场，我们喝一杯吧。”
　　“陈槿汐，你真的不知道我给你写了十几封信吗？”
　　“陈槿汐，难道你每次那么迟来都有位置坐，就不知道是我帮你占的吗？”
　　“陈槿汐，毕业后你会出国留学吧，像你这样的一般都是这样吧？”
　　“还是毕业后就结婚了？”
　　……
　　没有吃任何东西，又空腹喝酒，喝得我异常难受，我只记得我跑去吐了好几回。
　　每次去吐的时候，都有一两个女同学陪着我。虽然我可能是有点醉了，但是我的脑袋还是很清醒的。平时我不与她们交好，但他们还是愿意照顾我，关心我。让我的眼圈周围有着暖意，好几次眼泪差点掉下来，只想逃离这温暖。
　　我想我应该先走才行，走下酒痁的台阶，看到了我的车，一辆法拉利跑车，全福州只有两辆，就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红色似乎变成了黄色。
　　我只记围着它绕了好几圈，打不开车门，也忘了有没有开锁，总之就是打不开，又使劲踹了几脚。
　　然后车上有人下来，我看到了一双有点眼熟的桃花眼，刚开始有些恼怒，后来又变成惊讶。然后我的同学闻声赶来，我只记得领头的是徐艾佳。
　　后来都发生些什么，我不是很想去追问。我的头有些痛，徐艾佳又调了一杯蜂蜜水递给我，“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蜂蜜，很解酒的，你试试。”
　　蜂蜜水香甜冰醇，可是我的心中却因为想起了表哥，五味杂陈。
　　中午时分，宿舍的其它三个女同学都回来了，她们带我去吃饭，虽然我没吃下多少东西，但为了表示我的谢意，我买了单。
　　她们小心翼翼的笑容，想靠近我又不敢的样子，心中突然觉得这四年我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我在学校整整住了一个星期，白天我睡在徐艾佳的床上看她们租来的言情小说，听她们听过的流行歌曲，等她们面试回来跟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觉是这种日子过得舒适而且温暖，妈妈去世后，我就与家庭的群居生活脱离，自己关在妈妈留下的房子里生活了好几年。
　　她们褪去了对我的疏远，都熟络了起来。
　　有一天早上，她们准备去面试，见我一大早又捧起小言如痴如醉，许月亮拍拍我的屁股，“大小姐，你整天看这没有营养的东西，虽然你可能不用找工作，好歹跟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体验一下民情吧。”
　　我没有告诉她们过我到底是别人口中说的小三，还是神秘的有钱人家的小姐。但她们宁愿相信我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只是和家里闹意见，离家出走而已。
　　我想想也是，换了衣服和她们一起去面试，还拉上了已经找到工作的徐艾佳。
　　我穿上毕业酒会的那条连衣裙，也只有它能穿了，其它的都是她们带我在夜市上随便买来应付的。
　　虽然回家很近，都在同一座城市，甚至不用花去多久的时间，就可以往返一个来回，可我就是没有回去。
　　我和徐艾佳换好衣服后，最小个子的孙丽玉不干了，“真没天理，两个已经找到工作的人还穿得这么漂亮，想亮瞎别人的眼吧。”
　　徐艾佳笑笑，“谁让你硬要拉上我们去。”
　　尽管这样，我们最终还是开开心心地出门去。
　　她们这次投的是一个房地产营销公司，据说在全省销售额不是最高，但销售速度却是最快，效率也是最好的。
　　在售楼部门口，停着一排的名车，好大的阵仗，这个楼盘不错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多高端人群往这挤。
　　经过一辆黄色的法拉利面前时，所有人都对我笑。
　　我那车从那天晚上起再也没开车，“注意点啊，有什么好笑的，拿下这份工作，以后天天都有豪车看。”
　　许月亮一把勾住我的手臂，“你真不知道吗，那天晚上吐了人家一车前盖，那个人快被你气死了。”
　　“哪天晚上啊，我喝醉那天。”
　　“当然了，你一点印像也没有吗？”
　　“没有。”我茫然地对她摇摇头。
　　她们都笑起来，“槿汐，这车很贵吧。”
　　以前在学校里开着车招摇过市，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在学校生活了几天后，才发现我多么荒唐。我来回的油费，都够他们有些人一天的生活费了。
　　“我已经知道错了还不成么，关心今天的正事好吗。”于是使劲推着她们离开那辆碍眼的跑车。
　　面试早已经开始了，黑压压的人群，看上去都是刚毕业的学生。我和徐艾佳没有打算参加，于是两人在售楼部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组舒适的沙发坐了下来。
　　面试后的人数慢慢地少了下去，有些人沮丧地离开，有些人在坐立不安地等待。我在翻看这个楼盘的简介，翻开第一页，“东扬地产”四个字就映入眼帘，觉得很熟，随即想起她们的宿舍人手一件“东扬地产”的Ｔ恤。
　　我对地产还是比较感兴趣的，我亲爸的公司，确切地说应该是我亲爷爷的公司也是做地产的，所以我一般都对这些字眼特别有眼缘。
　　等待的日子相当的难熬，过了也不知好几个小时，就在我认为面试差不多接近尾声的时候，外面又拥进了一群人，此时我和徐艾佳的心里满满都是忧伤，中午饭要等到何时才能吃。
　　就当我们快快绝望的时候，发现原来这些人不是来应聘的。
　　他是只是来看房的客人而已，看看穿着打扮，似乎都是比较不错的优质客户，由一个比较专业的销售人员陪着他们，好像刚从外面看完样板房，都站在沙盘边上讨论着。
　　正在说话的那个销售人员，穿着很职业的西服，非常的合身，说话动作都显得特别的专业，他的身体刚好背着光，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周身就好像度上了一层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