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张白露

7、“初见”VS“重逢”（七）

　　明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遇见重冯。

　　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兜兜转转，是靠在墙边抽烟的重冯一把抓住了她。明明终于知道自己一整天都不太开心的原因是什么了，是早晨那个梦。而眼前的重冯又和梦里的不太一样。她有很久没有见过了他了，他的样子变了很多。他本来就高，而现在似乎又长高了。

　　明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说：“你什么时候长那么高了啊。”

　　事实上，高中毕业以后，重冯就没有再长高了。他没有回答明明的问题，只是抓着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拉得更近些，

　　“你喝酒了？”他皱着眉头问。

　　明明胡乱点了点头。眼前的重冯熟悉又陌生，他似乎还是那个样子，至少明明认得出来。但他又似乎不是那个样子了。他现在皱着眉头的模样，突然让明明觉得，他已经不是一个男孩儿，而是一个有男子汉气概的男人了。

　　虽然在记忆中，觉得重冯有点帅的时刻很多，明明随随便便就能举出一个例子来，但是那是青春期男孩儿的帅，有种飞扬跋扈的张扬。明明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天，那天班级要重新选班长。明明已经当了一年的班长，这一次重新竞选胜算很大。但是她还是早早就准备好演讲稿，趁着课间一个人默背练习。重冯翘着个二郎腿坐在旁边，有点吊儿郎当地看着她。

　　“这么认真啊？”

　　他凑过去看明明放在桌子上的稿子，明明眼疾手快地把稿子翻过来拍在桌子上，还不忘给他一个白眼。

　　“切，谁稀罕看。”

　　明明在班级里是个挺好相处的同学，女孩子都和她挺好。而她对待男孩子也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凶。初中里的男生女生似乎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大家拉帮结派，相互作对。但是明明不会，虽然有时候其他男孩和重冯一起欺负她，但她只会冲重冯翻白眼。因为她觉得他最讨厌。

　　那天下午班会课上的竞选，明明毫无悬念地胜出了。全班52人，她得到42票。晚上晚自习下课，明明作为班长，和往常一样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关了灯，又锁好门下楼。到底楼的时候，从旁边闪出来一个人。教学楼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的灯也都熄灭了，只余下走廊上一盏昏黄的路灯。明明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和自己同班的孙娇娇同学。明明刚想问她有什么事，就看见她后面还站着好几个男同学，都是自己班的，但是这几个男生并不是重冯他们那一拨，和明明也算不上熟。

　　孙娇娇同学厉声问到：“徐明明，你在选举票数统计上做手脚了吧！”

　　明明被她问得愣住了。孙娇娇和她是竞争对手，也参加了今天的竞选，但是她只有30几票。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在票数上动手脚。我没有参与统计。”

　　“你别狡辩，程嘉倩和你是好朋友，你让她给你加几票也不是什么难事。”

　　从初中开始就和明明是同学的程嘉倩参与了票数统计。

　　“你别胡说八道，我不会做这样的事。”

　　孙娇娇和她身后的几个男孩子，把明明逼到了角落里。楼梯底下的有个楼梯间，用来存放废弃课桌，这里黑洞洞的，明明需要努力辨认才能隐隐约约看见面前的几个人影。

　　“我问过班上同学了，光我知道的，就有11个同学没有选你，52个人，你怎么可能有42票！”

　　孙娇娇咄咄逼人，明明有点委屈。四周漆黑一片，她的视线一下子模糊了。

　　突然，走廊那头有人问：“谁在那里？”

　　明明强忍着眼泪，而面前的那群人也突然不出声了。

　　那边的人还在问：“谁在那里？徐明明，是不是你？”

　　明明听出来了，是重冯的声音，她张了张嘴想应他，没想到一出声就哭了。

　　“我草你妈！”

　　嘈杂的脚步声响起，重冯一下就撂倒了一个男生。场面混乱极了，孙娇娇的尖叫声，和男孩子们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明明泪眼模糊地站在那儿，根本看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都走光了。重冯走近她，他还在喘着粗气。虽然只是初中三年级，重冯已经长得很高了，在一群普遍发育比较晚的男孩子中间，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他低下头来，想要看清明明的脸，

　　“你没事吧？”

　　明明摇了摇头。

　　“走吧。”

　　他拉着明明的手往宿舍方向走去。明明还在哭，一路抽抽噎噎地跟着他往前走。他突然走到她身前蹲下来。明明用手擦了擦眼泪，问他，

　　“你干嘛。”

　　“上来，我背你。”

　　明明愣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重冯像是有点不耐烦地回过头，

　　“快点，磨蹭什么。”

　　明明手忙脚乱地爬到他背上。于是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15岁的重冯背着13岁的徐明明缓缓朝着宿舍楼走去。

　　明明脸朝下趴在重冯肩膀上，忍不住眼泪又流出来了。重冯感觉到肩膀上温温热热地晕开了一大片，笑了一下。他将明明往上托了托，心想，这个小龅牙只有他能欺负，哪里伦得到那几个杂碎。

　　重冯把明明背到女生宿舍楼下，楼管阿姨已经把电动门关上了。好在这种铁门并不高，重冯说，

　　“你敢不敢翻？我托着你上去。”

　　明明点点头。重冯扶着她的腰，明明手脚并用往上爬，他又用手托着她的小腿把她送上去。明明骑到顶上，然后轻轻一跃，就跳到里面。都是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刚才在慌乱中并不觉得什么，这会儿明明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被重冯摸过的小腿热乎乎的，脸上也像是要烧起来。男孩儿站在栏杆外头跟她说，

　　“别哭了，快上去吧。”

　　“嗯，谢谢你了。”

　　夜里天黑，明明并没有看清楚，第二天才发现重冯的嘴角青了一大块。昨晚那几个男生虽然被重冯揍成了猪头，但是原来他也挨打了。发现明明一直在瞟他，重冯倒是先安慰起她来，

　　“没事儿，小伤。”

　　他还笑嘻嘻地凑近她：“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帅。”

　　他们俩对视了几秒，然后都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这件事到底是瞒不过老师，下午，重冯和那几个男生就被叫去教导处了。明明一个下午心神不宁。上数学课也集中不了注意力，眼睛一直朝外面看。

　　重冯被叫家长了，下午他妈妈来带他回家。重冯的妈妈她也认识，因为重冯被叫家长的次数实在太多。他妈妈倒是很喜欢明明的，自家儿子不争气，总要她这个班长同桌多帮忙。

　　重冯妈妈一路拽着儿子的耳朵，还能腾出手来打他，

　　“你这个臭小子，就你事多！”

　　其实他妈妈可宠他了，况且一个女人下手能有多大力气。但是重冯还是一个劲夸张地鬼哭狼嚎，

　　“哎呦喂，我的亲妈，轻点儿，轻点儿。”

　　走廊上好多人看热闹，明明也凑到门口往外看。他们母子经过的时候，明明看到重冯向自己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