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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纸惹玄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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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较凌杰的舒适,学和殳勰就要惨得多。才到瑞典没几天,学就被望派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而殳勰,更是连瑞典的边儿都没粘着,直接飞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起了望嘱托的事情。
此时,天空晴朗。
学和殳勰虽然相隔异地,不免都抬头仰望蔚蓝,隐隐露出死党间才有的埋怨表情。
而这天空,便是连接他们的桥梁,即使没有通话,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初阳已过,安吉拉推开厚重的窗帘,凭着窗栏向院中望去——越发苍劲的草坪上,白霜点点,尽管室外阳光满布,却难耐空气中的冷意逼人。庭院正中,临水的一棵大树下,苏文正安静地仰在一张木质长椅上闭目养神,不知几时去的,似乎已经呆了好久。他面色铁青,好像被冻着了,念及此,安吉拉不禁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水蓝色羊绒披肩。
视线凝注在苏文的脸上,安吉拉亦若有所思。
昨天晚上,那个热闹喧哗的场合里,本想倚着苏文的身份,能见到一些“派得上用场”的人物,好帮自己圆一个希望,可这家伙在开场不到三分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左右而流连,虽说大家都戴着面具,安吉拉还是确定自己能一眼就认出苏文,可凭她扫视了舞会现场好几遍,也没发现那颀长的身影。略一沉吟,安吉拉知道,苏文去办他自己的事情了。拖着华丽的长裙,摆出惹人注目的身姿,安吉拉只有自己帮助自己了。还好老天爷对她很是眷顾,从不愁没有人在眼前邀舞。
‘既然这样,也只好如此了。’
将手搭在邀舞者的手掌心,安吉拉虽然有屈就的感觉,却只能迎头赶上,毕竟,如果想拉拢人来帮自己完成那个愿望,就只能豁出去了。
一曲接一曲地跳,安吉拉似乎不知疲惫,迎面走来的人虽都是些富贵公子、商界名士,却都达不到安吉拉的要求,或者说,都没有办法让安吉拉有种想倾诉的冲动。直到一个其貌不扬,胖得鼻头快被夹进脸里的络腮胡拦住了她的去路,向她伸出了手掌,安吉拉本瞧他不起,虽然早前也曾在会餐厅里见过他,而这个人也确实自进舞池开始就一路引领风骚,完全和他“可怕”的外形不相搭调,却忍不住被他眼神里的睿智惊到了。虽然这锐利的一闪只在一刹,却让安吉拉从后腰直凉到头顶。
在先前就餐时,只道他会夸夸其谈——“其外不金玉,其中尽败絮”,这是安吉拉见到查尔斯的第一印象,可在共舞的这一曲时间里,查尔斯的言谈举止竟好似换了一个人,幽默风趣不说,每一句话都是出口成章,惹得安吉拉频频刮目相看,从最初的看不起,到后来的暗自仰视,她有点儿被迷糊住了。
‘我这是怎么了?’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安吉拉犹能感到查尔斯的拥抱热情而恪礼,眼神善良却迷离。
‘“你在为感情的事烦恼。”
安吉拉难以置信地看着查尔斯,不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在说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解开你内心的纠结。”
这是他紧跟着说出的一句。
安吉拉不明所以,只略有一怔地凝视着对方,却博来查尔斯哈哈一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冷冷地回绝,安吉拉可不想把自己的心事抛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次换查尔斯浅浅地一抿嘴,眼神里射出柔柔的光。
“其实……是我看你和那位先生太般配了。他叫什么来着?苏文,对,是苏文!”
安吉拉知道他这是没话找话。
“谢谢谬赞。”
“谬赞吗?你没看到你们两人站在一起时,有多少男人想跑过去掐住苏文的脖子,却又自惭于自身的形秽,而不得已保持沉默。”
“噗嗤。”听查尔斯这样一说,本来找不到苏文而凝聚在心里的不开心,似乎像点进水缸里的墨滴,一下子消散不见了。
这一笑,给了查尔斯无尽的鼓励,又是一声“呵呵”,他继续道:“你真的很美,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惹人留目。”
“却留不住想留住的人。”
“还有这样的人?”
安吉拉笑而不答。
“你知道星星为什么美吗?”视线飘移向打开的通往外廊的门,查尔斯略一注目在一个恍惚的背影上。安吉拉却跟着查尔斯,将视线移向了隐约可以瞥见一线的夜空。
“因为它的光辉若隐若现,神秘莫测。”
查尔斯却摇摇头:“因为她朴实无华。”
听不懂查尔斯的话,安吉拉眉头略皱,她的嘴角显示着情绪上的细小变化。
“光辉美丽,不过日月,星之美丽,尽在微妙。你是不甘心做一颗美丽的星星,却向往成为孤独的月亮。”
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舞到了池子的最北端。兴许是巧合,查尔斯说这话时,安吉拉一侧头,刚好看见雾岛瞳饶有兴致而身姿优雅地相伴在瑞典王储查尔松身边。
“我不向往月亮!人们只看到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她的背面凹凸不平,险象丛生。”
这次换查尔斯只笑不答。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叹道:“中国上古就有世界莫非一阴一阳之说,万事万物有正面就必有背面,而且两面定然不会相同。若是因为立场不同,就否定了别人存在的价值,未免失之偏颇。”
“别人?我们不是在谈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吗?”安吉拉的嘴角又高傲地翘起。
“有人喜欢月亮,向往月亮,可当她们成了月亮,才发现,原来最值得珍惜的,还是做星星时的光辉,虽然微弱,却允自闪耀着,月亮的光辉再美,也不过是折射别人的罢了。”
一番话,说得安吉拉几乎要挣脱查尔斯的手掌而去,奈何查尔斯握得很紧,安吉拉挣了几下,没有挣脱,才勉强作罢,不过已经明显地不开心了。
可查尔斯似乎还没说够。
“多数的人,都会因为受不了月亮的光辉而逃离,完美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人们更喜欢星星,喜欢那些微小而灿烂的细节。”
“你这番言论,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是嘛。”没夹带任何口气,查尔斯淡淡地逸出一句,便没有再言语。’
思绪回到当下,安吉拉回头看了看靠在房间北墙边那座古老的大摆钟——黑漆的外观显得格外沉闷,满月般的表盘上,时针刚好指向了十一点。玻璃罩子里,掩映着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婀娜曼妙,只不过,不再有一头飘逸的长发,换来的是干练和精神。
昨晚自从查尔斯走后,安吉拉虽然依旧脚不停步地跳舞,心思却总不能集中,更别提谈什么事情了。
‘荒废了大好时光。’埋怨查尔斯的同时,安吉拉又不得不佩服他敏锐的观察力。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头一次见面的家伙这么肯定自己不满意身边的人呢?忽而,脑海中闪出了浅川薰的身影。
这个小妮子,才几日不见,竟又出落得更加引人注目了。
原想以薰的身份,不应该出现在昨晚那种档次的宴会上,奈何事实就是让安吉拉眼前一惊。薰非但出现了,还意外地惹人关注。虽说一袭黑装,不该起眼,可周遭的环境,如此的花红柳绿,她这个素净淡雅,难逃眼关。再加上薰时刻不离身的手包,是安吉拉几番擦身而过的想念之物,就更恨得牙痒痒。望没出现,已经让她不开心了,薰的现身,又在这个伤口上生生撒了把盐。
眉眼间,有种脱尘出世的清傲,那身段,竟也妩媚妖娆。
深吸了两口气,安吉拉难掩内心的焦躁。
‘我在急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明知道望的身边有个瞳,已经使她望而却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去阻止雾岛瞳和望的关系进一步密切,破坏了本次的欧洲招商,无疑会是最好的方式,哪成想,当她见到薰时,远比见到瞳时还紧张。
‘星星……’想着查尔斯的怪理论,安吉拉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应该也是和薰这般,意气十足,稚嫩却日渐成熟,让人期待着将来会无限灿烂美好。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变了呢?变得更加成熟、世故,变得让人认不出了。
‘当了月亮,才会怀念做星星时的自己。’安吉拉怎么会不懂呢!
只是,这条路走下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望!你会看到,满天的星光,都愿为你变成月光,却没有人会折回头去后悔,因为,只有成为了月亮,才能反射出更耀眼的光芒,只期盼着能被你看上一眼。’眼神中,承载着落寞,安吉拉又将视线移回到庭院中苏文的脸上。
其实,安静的苏文,看起来和望是很像的,安吉拉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不过,每当苏文睁开眼,放出那灼人的目光,安吉拉就会立刻意识到,这和望的不一样。望的眼神里,有种淡淡的意境,似乎已经飘过了万水千山,只为找一片清静之处,安身而息,不求其他。究竟是什么经历,让他有这种过早的成熟遁世之气?安吉拉想知道。然而,当你以为他愿为这片宁静奋不顾身之际,他已换上了冷漠的面具,霸气十足,大有万里河山尽笑纳之意。这样一个男人,若即若离、似远又近,让人捉摸不透。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么多人疯狂的迷恋着,誓死而终。
‘你也喜欢星星吗?是了,你自己也是一颗星,一颗终年明亮,耀眼夺目的星。’
想及此,安吉拉离开了窗边,走到床边的脚蹬边,拿起了团在那里的一条深驼色羊绒大方巾,简单的一抱,就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