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之恋》初渠

58、欧洲之行1

　　苏文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裸露着上半身。这时天才蒙蒙亮，他却根本睡不着了。身边，安吉拉熟熟的睡着，气息是那样的均匀。凝视着安吉拉的睡脸，苏文突然觉得很诡异。
　　昨天在街上散步，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倚靠在古朴典雅的大桥边，呼吸着北欧宁静而清醇的空气。
　　“安吉拉？”抱着几分不确信，苏文赶了过去。
　　这人确实是安吉拉。
　　但她却像失聪般，不回头，也不应声。
　　苏文知道，这是安吉拉在想事情。每次安吉拉在这种状态时，苏文总是会挑个完美的角度坐下来，欣赏着她宁静的独特魅力。
　　依旧是那头华丽的长发，依旧是那双迷人的眼睛，依旧是那让他爱得发狂的卷翘睫毛和性感翘唇，但人的心灵，却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纬纱，痴痴呆呆的，凝视着远处的海平面。
　　微风轻一吹过，吹乱了她披肩的长发，吹散了她优雅的香气，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缭绕，理不清她心底的丝绪。
　　“安吉拉……”苏文低唤着她的名字。
　　这一次，安吉拉却听到了。
　　微微转过头，略带惊讶的眼神，寓示着她见到苏文时的惊喜。但苏文，却在心底苦苦地笑了笑。
　　“苏文？怎么你也到了欧洲？”恢复了惯有的口吻，安吉拉一下子像破茧而出的蝴蝶，充满了朝气与魄力。
　　“刚好有点儿事。”苏文简单的应着。但他知道，能在这里遇见安吉拉，决非什么巧合，搞不好，两个人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苏文。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你！”似乎是好久没见到苏文了，安吉拉兴奋得有些超出苏文的想象。
　　“是吗？可是事实就是这么巧，我们都来了欧洲，而且都来到了瑞典，更巧的是，我们还来到了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城区，同一条河边。”回想着自己追随安吉拉那么久，而她居然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苏文心里有些发凉。转过身，他开始带动着两个人的步伐往他来时的方向走。
　　或许是听出这话里有话，安吉拉没有正面回答苏文的“巧合论”。
　　“你这次来欧洲干什么？”看到苏文鼻梁上依旧架着自己曾经送给他的眼镜，安吉拉心底里暗自高兴。
　　“一些生意上的事。你知道的，我总是不能让自己闲下来。”
　　安吉拉浅淡地一笑：“你还是没变。”眉目深情地注视着苏文那张英俊无暇的脸。
　　两个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我们好久没见了，你怎么知道我变还是没变？”苏文这话颇有自嘲的意味。
　　但安吉拉却摇摇头。
　　“你的改变，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话语虽简短，却让苏文无法承受。
　　他本来就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因此他反倒希望安吉拉能像曾经那样对自己冷淡些，如果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苏文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连他自己也相信，用不了多久，他那堵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硬的自我保护围墙，很快就会全盘崩塌了。
　　思绪渐渐拉回，苏文盯着安吉拉的睡脸。她像睡莲般宁静而优雅。
　　看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藤堂望应该会在今天早上七点半抵达瑞典，然后就是和洛斯特总裁的会面。整整一下午的谈判，如果不出意外，会以失败告终——这是苏文两周前的工作成果。
　　嘴角漾起一抹不屑的笑，苏文很想让安吉拉看看她心爱的男人是如何在自己面前变得不堪一击的。
　　但很奇怪，他又忽然想让这次的谈判成功，因为从昨天和安吉拉的对话里，他隐隐约约感到了安吉拉对藤堂望的怨恨，至少，是一种嫉妒的怨恨。
　　‘会不会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想法的突然出现，把苏文自己吓了一跳。
　　‘天！藤堂望这个混蛋不会是对安吉拉做过什么了吧！’
　　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苏文想把这种主观臆断的想法捏碎。
　　他知道安吉拉和很多人的关系都不一般，或者可以这样说，她是一支非常成功的交际花，但无论和谁，苏文都知道自己有必胜的把握把对方比下去，却只有望，让他谨慎考量后，依旧却步不前。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那对苏文来说真的是莫大的打击和挑战。
　　用手轻轻挑起安吉拉的一缕头发，苏文想时间就在这里定住。
　　‘藤堂望……’
　　脑子里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名字舍弃。
　　“嗯~”
　　安吉拉柔柔地吐了口气，缓缓张开眼。
　　看到半坐在身边的苏文，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你醒了？”
　　“嗯。”苏文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复安吉拉。
　　昨晚是安吉拉主动的，而他，就像是初次尝到爱果的懵懂少年，完全不知所措。
　　是惊喜？还是惊讶？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很快就沦陷在了安吉拉甜蜜而腻人的吻里。
　　安吉拉从被子里滑动着手臂，揽住了苏文的腰，然后倾身向前，给了苏文一个甜蜜的早安吻。
　　苏文却像是被粘住的小飞虫，追索着安吉拉的吻，一路吻了回来。
　　“早安。”松开安吉拉，苏文勉强的问候。
　　“早安。”安吉拉倒是落落大方。
　　然后是一段尴尬的安宁。
　　像这样的早晨，他们曾经享受过的。一起在无人的花园里散步，一起分享初晨的阳光，只不过，今天，这种温馨的气氛已然一去不复返了。
　　换来的，是苏文冷静和理智的分析。
　　“藤堂望会在几个小时后抵达这座城市。”他狠心地说出了自己很早之前就想说的话。
　　安吉拉一阵沉默。
　　“不想去看看他？我知道他下榻的宾馆。”
　　从床上站起身，苏文披了件宽大的睡衣，边系带子边说。
　　安吉拉敛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你想说什么？”
　　这次换苏文沉默不语。
　　他其实并不想用语言刺激他心爱的女人。
　　走到窗边，用力拉开一面垂地的窗帘，苏文推开一扇窗子。外面清脆的鸟叫声立时传了进来，非常动听。
　　回过头，他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灿烂的笑着。
　　“今天下午一起出去吧。”
　　然而这个举动，却让安吉拉不止所措。

　　薰悠哉游哉地散步在自己下榻的酒店庄园，心里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好漂亮！’
　　一些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场景，如今真真实实的展示在了自己的眼前，让她有种飘忽忽的感动。
　　这里的天空，这里的绿地，这里的空气，以及站在这里的自己的呼吸，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从昨晚到了这里，薰就没有停止过兴奋的感觉。
　　每一样都很新鲜。
　　不同的人群，不同的语言，却是同样的微笑。很贴心。
　　‘能来欧洲，真是太好了！’
　　闭上眼睛，仰面朝天，薰缓缓的张开了双臂，好像随时准备起飞一样。
　　没错，她的心现在已经飞在了欧洲碧蓝的天空里了。
　　“薰。”小白脸从薰刚刚走过的甬道那头叫她。
　　回过头，薰好奇地盯着他帅气的跑步动作，渐渐行近。
　　“什么事？”像是想感受一下电视剧里的情节，薰故意装出可爱的声音，俏皮地问道。
　　“原来你在这里散步啊，小头目找你好久了。”
　　“找我？”
　　依旧是可爱的样子。
　　小白脸忍不住向后躲了一下，用诡异的眼神打量薰。
　　“你不要紧吧。”
　　听他这么一说，薰立即恢复了惯有的表情。
　　“没事啊，只不过想感受一下电视剧里的感动。”面对这么个帅呆了的帅哥，再加上这么风景如画的场景，任何女生都会憧憬灰姑娘的剧情片段的。
　　“小头目找我什么事？”但还是公事最重要。
　　“不清楚。”小白脸摇摇头，“只是说让你过去一趟。”
　　“这么神秘？”
　　小白脸“我也没办法”的耸耸肩。
　　“知道了……”
　　本来想享受一下幸福的上午时光的，现在只好去听命了。
　　薰鬼灵灵地一笑，从小白脸身边擦过，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目送薰的背影，小白脸有些难以形容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说她活泼可爱，有时却冷静得要命。
　　说她稳重沉着，有时却傻呵呵的。
　　心思缜密，出其不意的怪点子，突来灵感的兴奋，受到挫败的不甘心，办错事时的惶恐和旋即而来的冷静，每一样每一样，都让人不能忽视她的存在感，她是鲜明而跳动的。
　　浅浅的一笑，小白脸似乎也找回了些年轻时的冲动和激情。
　　“欧洲的天空，果然很好呢。”

　　敲开小头目的房门，薰悄悄地探进头。
　　小头目正背对着她，站窗子前，看向她刚刚跑进来必经的甬道。
　　“进来吧。”估计时间，这敲门的也该是薰了。
　　“您找我？”
　　薰乖巧而安静地站进来，双手背在身后。
　　“嗯。”小头目转过身，用手推推他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成熟，稳重，眼神里总有种能读懂别人心思的深邃光芒。薰非常喜欢。笔挺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尽管简单，却透着华丽。
　　薰喜欢听他训话。
　　“过来坐吧。”
　　把薰让到沙发上，小头目在她旁边坐下来。
　　“来这里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有点儿……不可思议。”
　　“具体说来听听。”
　　薰凝着眉，想了想。
　　“有种……想飞的冲动。”旋即为自己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但小头目并没有笑她，而是像看着自己的孩子般，温和地注视着薰，期待她以后的话。
　　“总觉得这里满满的，有种东西想要冲出来。”薰说着，用右手捂住自己左胸前心脏的位置，“晚上的时候，会因为外面天空里的星星睡不着觉，手指就像敲在键盘上一样，脑子里飘扬着动听的钢琴曲。”
　　‘这里是欧洲啊！’薰在心里补充着。
　　“早上醒来的时候，会简单地因为早餐而感激上天让我活着……”
　　看到薰越说越放松的表情和满爱洋溢的语调，真庆幸让她跟来了。
　　其实小头目早就注意到了薰的才能，只不过，有一些过分骄傲的调调，总在牵绊着她的进步。而能解开她骄傲的唯一途径，就是让她感受爱。这爱并不是别人给予她的，而是要她从生活中，发自内心感受到的。
　　换个环境，很容易激发出人们藏在心底的爱。
　　这是小头目自身的体会。
　　现在，看到薰的样子，他确定这个方法对薰同样奏效。
　　听到薰稍显孩子气的表述，小头目和蔼地笑着。
　　薰呢？开始还是很好的思考着要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到后来基本上就随心所欲的说了，完全不理会对方听不听得懂。长长长长的讲演辞，终于被她毫无头绪的念完了。薰重重地吐了口气，开心极了地看着小头目。
　　“好了，没事了。你去玩吧。等到过了这几天，可就有你忙的了。”
　　薰完全不明白小头目把她找来的目的，难道只是听她说说内心的感受？！
　　‘不会这么简单的。’薰确定。
　　复走在来时的甬道上，薰郁郁地猜着。
　　远处，小白脸还在那里等她。
　　薰跑过去，感觉有点儿不可思议。
　　“一直在这里？”
　　“嗯。”
　　听到小白脸的答话，薰更吃惊了。
　　“这么久？”
　　“还好吧，听听鸟叫很舒服。”
　　并着小白脸的节奏，薰和他悠悠的散步在庄园里。
　　突然间，薰有种非常想释然的感觉。
　　或许是刚才和小头目聊了太久的内心感触，薰有点儿想把自己心里糟糟的感觉都抛洒向欧洲的天空里，或许会被稀释很多也说不定。
　　身边，相伴着不太熟识的人，让薰很安心。
　　“赖川君很喜欢真希吧。”虽说薰是个不很八卦的人，但有些话还是想问出来。
　　“哎？啊……唔……嗯。”小白脸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承认。
　　“嘻嘻。”薰傻傻地笑。
　　“你怎么……想问这个……”似乎不太相信薰能看出他和真希间的端倪，小白脸勉强问着。
　　“不为什么，就是想问问。感觉很幸福。”
　　“幸福？”
　　“嗯。能够每天在一起，很幸福。”
　　“这有什么好幸福的。真正的幸福，是两个人相互喜欢，即使分离了也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恋，那才叫刻骨铭心的幸福。”
　　看着小白脸洋溢的侧脸，薰却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我觉得幸福就是要每天在一起。”
　　“你的爱太狭隘了。”
　　脱口而出，小白脸旋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口。
　　“我的意思是说……”他想补救。
　　“我明白。”薰打断了他，“但我觉得你说的那些幸福只是人们的理想境界。世界上除了小说里，又有多少真实的爱能做到这个地步。每天在一起，虽然看似简单，其实也是最考验人的。习惯冲突啦，审美疲劳啦，这都是要持续克服的难关。如果两个人能在一起很久很久，也不会觉得烦，那才是真正的幸福。至于分离，我可不想要。”
　　似乎是想起了和望很久很久没见面的事实，薰心里有点儿难过。
　　“……也对啊。”小白脸没想到薰的理论也这么有说服力，忍不住点起头来。
　　薰却笑得有点儿苦。
　　太过释然之后，必然紧随着一份失落。
　　真实的自我往往是最寂寞、最悲观的。
　　‘要到哪里才能见到他呢？’薰盯着小白脸脖子上的围巾，想象着望的凝视。
　　大概是看出了薰的落寞，小白脸有点儿自责。
　　“薰……有喜欢的人……吧。”
　　“嗯！”薰毫不避讳的点头。
　　“说来听听，是个怎么样的人？”
　　把薰拉坐在参天梧桐树下，小白脸解下自己的围巾递给薰。
　　“谢谢。”薰接过围巾，直直地盯着，发呆。
　　“他……”
　　很久，她才开口。
　　“是个霸道又不讲理的人。什么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这么糟？”
　　小白脸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薰喜欢的人。
　　但薰似乎并没有听到小白脸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女人关系乱到一团糟。居然还不自觉。”
　　“那不是花花公子吗？！”小白脸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
　　“从来不听别人的劝告，讲话的态度又非常生硬。”
　　“……”
　　“很轻易的就否定别人的努力，是个非常自恋的人！”
　　“…………”
　　“总是欺负我，伤我的心。在我最想见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确定这是你喜欢的人？”
　　听到这里，小白脸已经挂不住了。这么糟糕一无是处的人，薰为什么还这么念念不忘。
　　薰无声地笑笑。
　　“但他又是个非常温柔、非常体贴的人。”说话的语气也由刚刚的发狠转变为轻柔。
　　“高高的个子，帅气的脸庞，国王般的气质，就像一组华丽的交响乐，高贵而典雅，雍容而绅士。”
　　“……他总是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个魔术师，让人安心。握着他的手，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下，都会全身心的放松。”
　　‘这丫头没问题吧……’听到薰此刻的评价和刚刚的截然相反，小白脸有点儿想知道刚才小头目到底和薰说了什么，把她弄得如此的混沌不清。
　　或许是看出了小白脸的疑惑，薰理解地笑笑。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人摸不透，看不清。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一个词来形容他，总之，是让人着迷而沉醉的。”
　　“说实话……”小白脸有些犹豫，“听你刚刚的表述，我都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存不存在。”
　　“存在呦！”薰骄傲的表达，“只是离我们很远而已。”
　　“远？”
　　“我说过了，他总是会在你最想见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薰说着，有些心酸，“大概是因为他太忙了吧。”
　　“再忙也不能把女朋友甩在一旁不理吧！”小白脸替薰打抱不平，却没想到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才不是他的女朋友呢。”语气里落寞很多。
　　“他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比我出色，才轮不到我当他的女朋友呢。”深吸了一口气，薰试图放开紧缩的心，“我只是很感激他。”
　　“感激？”
　　“嗯。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做事不要那么冲动。”握着小白脸的围巾，薰把它贴到脸颊上，想象这是望的。
　　“只有不在他的身边，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改变。从一个做事冲动，喜欢冒险的人，变成了会替别人考虑的人。”
　　“就这些？”
　　“已经很多了。对于我来说，他是用他一次又一次并不发自内心的残忍，来帮助我理解和成长的。”
　　看着薰，小白脸有些不太理解她的话。
　　“我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实践派。超级自负，听不进别人的劝。”
　　“怎么和你说的他有点儿像？”
　　“所以啊，我们是两条平行线，永远平行，却不会相交。”
　　嘴里念叨着望，薰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在意着他的一点一滴，那些平素里被她以为忽略的东西，全都烙印般地留在了心底。
　　缓缓地，薰呼了口气，仰头看向天空。
　　看到薰的稍显颓废，小白脸开始有点儿能理解她了。
　　“好了！”像是为了给薰打气，小白脸大声地说出来，“现在，我的肚子有点儿饿了，去吃饭吧。”
　　“嗯。”尽管嘴边挂着笑，薰的心里却难得拨开乌云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