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留鸢下伤流景》南有鱼声

1、初见 “你这处倒

　　“你这处倒一直这么清静，跟禅院似的。”模样俊朗的少年笑嘻嘻得进了屋，好像没有人在这屋内，少年似乎知晓什么，笑骂一声“痴子”，关了门向里屋走去。
　　“今日这么热闹，你怎么不去凑了。我这里太安静，怕是耐不住你。”倚靠在床头的清秀男子，模样却是看不出年龄，一头乌丝散落用红绳系于身后。没有少年出众的眉目，但有着令人舒适清俊，尤其一双如星光明亮的眼，好似会笑，此时听闻动静，正静静望着对方。
　　少年正随手翻着他的书籍，嘴里嘟囔着：“是宫主娶妻又不是我娶……有什么好凑的……”男子笑了一下，把这当做少年的别扭。
　　“那都是我积攒多年的……你不要乱碰。”唔，比起热闹。还是自己这好。
　　来秋溟宫也有三载了，虽然作为一个医者，也有不少为宫中人忙着筋疲力尽的时候，而真正见到那个所谓的宫主，大概也只有三年前受毒之事，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而自己当时，三十出头……后来的事，也只是听说，为别人疗伤的时候听他们说，听偶然认识的少年说……而他只是个在别人受伤时必须费尽所有心力的医者。
　　“鸢落？”少年见身后人没了动响，以为在专心看书，却没想发了呆。
　　“要叫大叔。”顾鸢落再次纠正他：“稔年，你该去的，亲同手足的兄弟成亲，你怎么能不去呢，说不定，他在找你。”
　　唤作稔年的少年微微一颤，有什么在眼中流转：“我才不要，当他兄弟……”
　　顾鸢落安静的眉目微微有些动容，有些事情他无法说。
　　“我去幽溟，你要跟来就帮我多拿一个竹篓。”
　　秋溟宫大殿
　　“乾坤门门主……”
　　“青珞堂堂主……”
　　身着玫红罗衫的两个手下正在清点来客，屋内也正在收拾着。
　　“稔公子还没来？”屋内的左护法左少卿拉住屋外的侍女问道。
　　侍女摇头道：“属下不知。”便又匆匆离开。
　　“稔公子不知道在哪，浮生那丫头不知道有没有去找……他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么？”清新柔美的声音来自一个一身淡蓝薄衫得女子，面如兰花淡雅美丽，身如牡丹婀娜，一个问句从她嘴中听着都让人舒心。
　　“再去寻他。”已理好妆容的狄秋溟突然开口，狭长的眼眸低沉看不出情绪。那女子则对左少卿嫣然一笑：“寻不到就快些回来，你是左护法，莫误了宫主良辰。稔公子生性顽皮，无大碍。”身旁俊美的男子竟也不发议论，好似默认。
　　左少卿微微一怔，随后便没了踪影。
　　“稔公子是在赌气么？”那女子转过头来问男人。
　　“赌什么。”
　　“赌你先成亲啊！”好像想到什么，那女子笑了出来：“你们小时候可是……”
　　“药影。”宫主开了口：“那是小时候。”
　　被唤作“药影”的女子敛去了笑容，又摸了摸宫主的腰带：“我去看新娘子，再去把右少珏那家伙揪来。”又抬头望了眼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转身离去。
　　那个被换做药影的女子，是三年前秋溟宫在宫主交接仪式上发生中毒事件时出现的，上一任药影在那次中毒中死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却有着比上一任更绝妙的用毒之法，不仅如此，她和现任宫主的关系也是令人不解。宫中上下，能在宫主面前嬉笑放肆还不怕被处置的，大概只有两人，稔年是其一，而另一个就是她。
　　秋溟宫下分四影，药影、乐影、舞影、暗影。四影之下又分二十四道宫，秘密分布于各大小居地，各有各的经营之事。宫主身旁，又分有左右护法，地位在四影之上，但实际看来，其实算是平起平坐。，不过是一声称呼的事。四影之中，舞影妖媚，风情万种；暗影诡秘，面戴龙腾；乐影风华，温文尔雅；而药影，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宁静。
　　“药影，好像一直是这样。宁静的外表，却好像藏着绝望……但愿是我多想……”明明是来寻人的左少卿，此刻却呆呆坐于幽溟湖畔，好像此刻宫主的婚礼什么的都是次要。
　　“喂……”
　　“喂……！”
　　“左少卿你给我装聋！”少年正窝着气，遇见个大活人还装尸，在手中掂掂石子有向某左砸去的趋势。
　　呆滞半响的左少卿忽的转过头，石子脱离少年的手带下几片落叶，来势汹汹。
　　“当——”左少卿两手夹住，一个用力又弹回少年脚前。
　　“稔公子，宫主在找你。”稔年冷哼一声，掉头便走：“我瞧你那样以为你是被你家宫主赶了下去，没想到却是这么无趣！”
　　“稔公子！”回过神来的左少卿不忘还有职责在身，一个跃身挡住了稔年的去路：“虽然不知公子和宫主闹了什么矛盾，但宫主和公子是多年好友，情同手足，宫主大婚……”
　　“废话真多！”稔年瞪了他一眼，刚要运气施展轻功，左少卿连忙要拦，稔年别的武功平平，唯独轻功令江湖众人自愧不如，稔年的师父不过才将“行云流水”练至第七层，而这个少年却已到第九层，实在令人惊叹。
　　“小年，你还是随左护法回去吧。”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如流水潺潺，令人舒心，左少卿不觉望去，却只能看到余晖漫散。虽然看不清面貌，但那一股子恬静感勾起左少卿心中的一抹熟悉感。
　　“那是谁？”
　　稔年瞅了他一眼：“与你何干？不过是……”像是想起什么，刹住了嘴，拽住左少卿摆出一副恶狠狠地嘴脸说：“我看在鸢落的面子上同你回去参加那什么礼！不过，我可不等你！”只一句话后，稔年便让左少卿望尘莫及。
　　“多谢兄台！”左少卿不忘刚刚帮忙的人，忙回身答谢。
　　“顾鸢落，宫中小医，可莫叫我兄台。左护法还是快些回去吧”顾鸢落渐行渐远，拉长了背影

　　“我所研制地可都是毒，再说，我可不会医人；而那个人，可是专与我相对……”想起那日药影和自己谈到此人，那样淡雅的女子却不时笑了起来。
　　“别看他表面那么温和的样子，其实心啊……”
　　“公子？”稔年正努力将自己隐于这喧闹之中，不料还是被这小机灵发现了。浮生正面带红潮，喘着粗气，却死死拽着稔年的衣角：“公子……浮……浮生好……好不易，才……才遇见你——你不许再跑了！”最后一句格外清晰，少女稚嫩的嗓音却轻轻砸在稔年心上，这小丫头一直在找自己呢：“恩——乖浮生，公子不会跑了。”浮生灿烂一笑，又想起什么似的：“走，去找宫主！”稔年刚要拒绝，又想起这丫头找了自己半天，自己又怕那些不敢骂自己怎么样的人找她麻烦，便只好跟了过去。一路上浮生都在嚷嚷地抱怨，稔年却一路什么都没说。这个年轻的少年，也只有在顾鸢落和浮生面前有安宁沉静的一面。
　　稔年突然拉住了浮生，浮生一抬眼，宫主正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婚袍出来，浮生赶忙行礼，狄秋溟向这边走来，眼中如望不见的深渊——“待会，可别再跑了。”好似笑了一声，稔年却垂着眼，没有平日的张扬。
　　这男子绝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与他一同长大。他对稔年放纵，让他与自己平起平坐，可是年龄越大，那种真切感越少，说不出的沉闷。这种感觉，从三年前他成为宫主那时，无比强烈。
　　“夫人还请早些休息，劳累了一天，您身子也吃不消。”浮生看着新娘满脸的愁思，红袍也未脱，秀气的脸庞皱着，眼中！似有东西在晃动，模样甚是让人怜惜。
　　“宫主……不来么……”明知道答案，可还是忍不住垂死挣扎，浮生又担心这小姐，又怕自家主子在外急了，只好上前摘下新娘厚重的凤冠：“浮生体夫人去瞧瞧夫人，就先睡吧。”一汪已成清水的眼轻轻闭上。
　　“我真不明白。”浮生歪着脑袋看着天上的月亮：“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在一起为什么又不珍惜？”稔年一愣，想到今天那场匆匆的婚礼，新娘从出来到进去好像一眨眼的功夫，狄秋溟好似从未望长她——他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可是……他为什么要娶？明明没有人逼他……到底隐藏了什么？一阵头痛，突然就拉起浮生跑了起来——“公子你又发什么疯……我好累啊！”

　　“四十六，四十七……”一颗颗被提炼出来的花籽陆陆续续地投放进瓶中，忙了大半月，顾鸢落在幽冥山上好不易找到了五十九中不同花种，而这次却不是为了救人而研药。药影来找他，请求他帮忙。顾鸢落不认为这个以毒为生的女子是为了研药，可是那个淡雅的女子是那样恳切：“鸢落大叔……你熟悉药性，秋溟宫的后山你最熟悉，我想请你帮我。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研制出并非一朝一夕，药影一人力不从心……偌大秋溟宫，只有你能帮我……我，相信我，这不是用来害人！”药影研药，不是用来害人，难道是救人么？若不是宫主有所目的，这女子轻易怎会这般语气来找自己。顾鸢落心软，表面风轻云淡，却最怕这种场面。
　　夜晚总是这般静谧，顾鸢落一直讨厌黑暗，可每天一直忙到夜晚。他便在栅栏四周都挂上了蓝色灯罩，使蜡烛黄色的光变成明亮而又柔和的蓝蓝色。不同于秋溟宫夜晚的金黄，这个安静的小院一片明亮。
　　“呼呼——”灯光随着阵阵晚风有些闪烁，顾鸢落抬起身，望了望夜空喃喃道：“要起大风啊……”收拾好花籽，如往常一样要一一将其吹灭，泛着黄光的蜡烛映衬在脸上。——“哗！”

　　周围突然一片漆黑，唯有自己面前的一盏还在闪烁，顾鸢落直起身，而前方实在太黑，但他察觉到一定有人。顾鸢落拿起蜡烛向外走去，这是自己住了多年的地方，不会有什么害怕，他只是想知道自己这几年安静少人的地方，会有什么人夜晚往来。
　　身后传来声响，却没想到刚要回头，却突然昏倒，迷迷糊糊中只感到手中的蜡烛被别人接去，而自己，好像是被人抱了起来……
　　狄秋溟是想找个舒适的地方，秋溟宫到处还是红色，让他看着便是一阵厌恶。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幽溟山处，却发现这里一片光亮。一时他自己也想不出安排谁在这里居住。他朝着光亮迅速走去，看见一个人在一一熄灭周围的灯。看不惯这样的慢动作，用一片树叶帮了他一把。想想他那时，应该会有些惊慌吧。不过，他怎么不出声呢……
　　这里有一股药草的味道，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倒没有那么刺鼻，因为邹一股清新的花香夹杂在中。醒来的时候，狄秋溟白发现自己竟睡得这么沉，还是在一个不熟悉的人的地方。旁边的空地已经没了热气，不知道那人到底是多早起来的。他起了身，外面甚是安静，洗漱的清水和清粥饭菜早已备好。狄秋溟进入了另外一间屋子，一股更加浓郁的药草味散出，满屋子都是药品和书籍，随便抽出一本都是医类药类。
　　“宫中的医者……”狄秋溟暗自想到，又好似在回想什么。
　　“宫主！”
　　“宫主你在么！”
　　……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狄秋溟却丝毫没想理会，坐在的饭桌前。
　　“宫主！”左右护法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见自家主子好似没听见自己声音地吃着饭菜，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左右护法一个对视，右护法转过头向前迈一步弯下腰抱起拳头：“宫主昨夜一夜未归，夫人在房中等了宫主一夜未睡，宫主……”
　　狄秋溟冷冷瞥了他一眼：“右护法很关心那个女人？莫非……”
　　“属下只是为宫主着想！”“右护法没有别的意思！”两人都急忙开口。
　　狄秋溟不再发话，却说了另一番话：“你们知道，这里是谁在住吗？”
　　两人对网了一眼，满眼不知。
　　“小东西，以后跟着我好么？”出来寻找清晨的鲜露，却碰上了受了伤的小狐狸。它全身淡蓝，顾鸢落从未见过有蓝色毛发的狐狸，从它随着微弱的呼吸而一闭一合的双眸看到，它的眼睛竟也是蓝色。顾鸢落没再多想，用随手带的伤药先给小狐狸做了处理，然后抱在怀里，向住处走去。
　　“是他！”左少卿远远望见正走来的顾鸢落，细细想起昨日那人，还有与药影曾经谈过中得知有个叫顾鸢落确实住在秋溟宫的后山处。右少珏也顺势望去，印象中像是见过这个人，却十分模糊。
　　“去宫内等我。”狄秋溟竟未打算一同离开，他其实早就看见了顾鸢落，一直望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时候。
　　“宫主大婚却一夜未归，如今不快快随二位护法回去，难道看上后山这块静地了？”二位护法走后，顾鸢落显然没有再留下狄秋溟的意思。他现在但是巴不得这个宫主恼了快些走，小狐狸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狄秋溟显然没太在意顾鸢落怀里鼓起来的东西。
　　顾鸢落低下头轻轻笑笑：“宫主，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忘了？”
　　侧眼望向他，狄秋溟暗沉的眼中似在回想什么，气氛一时也十分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