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光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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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源氏与藤壶女御诠子，很快成为宫中最耀眼的一对。
托桐壶帝一句戏言的福，源氏从此就能随意进到诠子的御帘之内。诠子被弄得尴尬万分，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已然九岁的“男童”。她牢记礼仪，总是时时躲避。
然而源氏比牛皮糖还黏人，撒娇的本领十分高明。飞香舍的女房们都被他给迷住了，她们觉得女主人不必刻意避开这么可爱的孩子。何况二皇子深得主上疼爱，得他亲近也是一件好事。
诠子不是不善于拒绝的人，只是每天对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没法硬起心肠。
源氏小小年纪就表现出好色和狡猾的天性。譬如一起看画读书的时候，两人凑得很近，他总是不着痕迹地抚摸一下自己的长发啦，或者拉着衣袖不撒手啦，看向他的时候，又是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好像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简直岂有此理！诠子心下暗恨，桐壶帝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渐渐地，诠子自己也无奈地发现：肢体接触多了，戒心逐渐放了下来，慢慢就由着他去了。
源氏最爱读书，精通汉学，这倒与诠子投契。此外，作画、乐器、香道等游艺，他都是个中能手，两人的共同语言就此多了起来。除了三条院带来的几个侍女，诠子在宫中并无交好之人；源氏身边则是惟光、良清等几名玩伴和仆从，论及多才多艺，当然不能与诠子相比，因此他更爱来飞香舍。
白天做完学问后，源氏就过来这边，等桐壶帝下朝一起用膳，晚间则多回淑景舍休息。诠子像姐姐一样。真心爱护他。时值盛夏，冰块都尽着给二皇子先用，甘葛刨冰、糯米团、赤豆麻薯这些清凉消暑的点心也都留给他。
玩得好还吃得好，源氏更是死黏住诠子不放。
见这两人相处融洽，桐壶帝心中十分喜慰。有几次听到清凉殿的女房议论说：“光华公子与昭阳妃子，看起来全然不像是母子，倒是一对璧人”，他亦丝毫不觉得何不妥。每日朝罢，飞香舍里是等候他驾临的宠妃与爱儿，三人言笑晏晏，竟像寻常人家一般亲爱。
桐壶帝的笑容比往日更多了。韧负命妇、藤典侍以及几个亲密的女官都觉得这是可喜的事情。
今上要么留宿飞香舍，要么独宿清凉殿，已经很久不曾招幸别的嫔妃。她们心中怨恨，却不敢像从前待桐壶更衣那样，去寻诠子的晦气。
藤壶女御血统太高贵，无人能与她比肩，且桐壶帝格外爱护她，竟不逊于昔日。她们徒有妒忌之心，只能心中徒唤奈何。
弘徽殿女御是个例外。她久不承宠，心中早已怨恨愤懑，加之品香会上没能如愿弹压住诠子，更是对她憎恨不已。
她不是没想过向诠子寻衅。只可惜，飞香舍和弘徽殿并无交集——诠子每回赴清凉殿，毋需像桐壶更衣一般途经她的宫殿。即便弘徽殿诸人想要故技重施，在通道上做点手脚，也着实找不到机会。
近来天气太热，桐壶帝又怜恤诠子，总是亲赴飞香舍。弘徽殿闻得邻院夜夜笙歌，心中怪不舒服也是理所当然。她授意弘徽殿的女房：遇见飞香舍的人不必客气。因此两殿女房相遇时，气氛总是格外压抑，大家都在暗暗较劲。
弘徽殿的女房们时常出言不逊，刻意挑衅；然而诠子驭下极严，她决不允许飞香舍的女房与别人发生口角。因此大多数时候，飞香舍的女房总是隐忍不发。
弁命妇到底最年轻，被讥讽过几句之后心中大不忿，回来向诠子抱怨道：
“殿下真是太忍让了。其实有陛下在，大可不必如此呢！她们气焰嚣张，还以为我等是好欺负的。”
诠子淡淡一笑，以此来驱走心中的不快。让飞香舍的女房受气，也就是给自己没脸；然想一想未来的利害，还是忍了下来。
“让你受委屈了。并非我惧怕弘徽殿的那位，实在是这事不值得计较。她是东宫之母，虽与我们不睦，却不便彻底交恶。这以后的事，谁能看得清楚呢？”
她如此安慰弁君。大纳言命妇也笑着颔首，诠子知道她是赞许自己的想法：弘徽殿再讨厌也是未来的太后，自己决不能为赌一时之气和她公开为敌。
史上哪一个和东宫之母作对的妃子是有好下场的？在唐土，戚夫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到这里，诠子轻抚额头，叹了口气：
当初实在不该因为藤典侍的劝说而动摇。这入宫后的局面，实在是骑虎难下。
正想着，忽然御帘一响，只见源氏跑了进来。刚才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于是握住诠子的手，关切地问道：
“是弘徽殿的……夫人欺负你了吗？我得去告诉父皇！”
源氏的眼睛亮得吓人。诠子望进他的眼里，见那真诚与担忧是骗不了人的，心中不免一热。
将右手覆上去，反握住他的手，不在意地笑笑：
“万万不可。这只是我等女人间的小事。你是将来要成为辅佐天下的柱石，无须为这等无聊之事费心，更不值得告诉主上。”
说完微微一顿，又向他嘱咐道：
“弘徽殿那位夫人，她是东宫殿下的母亲。你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闲话，对她心生怨怼，要时刻把她当成其他母亲一样来尊重，好吗？”
诠子知道，源氏的母亲正是给弘徽殿逼死的，源氏也不可能对她有多少好感。即便如此，也万万不能逞一时意气，公然与她对抗。
源氏年纪还小，又只是个臣下，万一心中的恨意泄露出来，传到弘徽殿的耳中，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与弘徽殿为敌，就意味着断绝源氏与东宫的兄弟之情，这更是不明智的。
源氏冰雪聪明，很快领悟了诠子的意思，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请您放心吧！”
说完向她调皮地一笑，眼里泛出星星点点的光彩。诠子心中暗叹：这孩子，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任谁也不会忍心真的伤害他吧？
进入梅雨季节，几乎每天都阴雨连绵。
久不放晴，又适逢宫中斋戒期间，不宜出门。妃嫔和侍女们都镇日笼闭室内，以避不祥，源氏也长住在淑景舍中。
飞香舍廊下栽植了不少紫阳花，此时正在盛放，粉紫浅蓝的花朵团团簇簇，在雨中更显得鲜亮无比。诠子见诸人久坐无聊，便出主意：将别在帘上的紫阳花取下几支，选取颜色最艳丽者作为赌注，然后召集众人一起玩“探韵”游戏。年轻的女房们，凡是有学识者也都来参与。
竞赛的结果，竟然又是王命妇获胜，诠子便赏赐了一件淡紫色女装给她。
“看来，我们飞香舍，日后会出一位汉诗博士也说不定呢！”
大家如此说道。桐壶帝听闻此事，深感喜慰，他想：诠子果然是先帝最尊贵的公主，连服侍她的女辈都才学过人。光君在她身边长大，定能对他的学问有所助益。
又想：前皇太子妃在闺中素有才女之名，皇兄在世时，最为宠爱这位妃子，传为一段佳话。如今诠子诗文出众，想必不比她差，自己也脸上颇有光彩。
水无月廿一日是诠子的诞辰。这天自午后便开始下雨，到了黄昏犹自不停。宫中各处颇为岑寂，唯有飞香舍的丝竹之声响彻云霄，令人心生妒羡。
诠子并未照例着细长或袿衣，而是仿照旧例，穿了颇有唐土风韵的半臂和襦裙，挽着一条长长的丝绸帔帛。宝髻挽得很高，光可鉴人，上面插着金银的花鸟钗子，额前一朵翠羽制成的花钿，愈发映出一对妙目顾盼生辉。
桐壶帝只管盯着她看，目不转睛，显然是为这身装束而惊艳。
侍女们都梳双环髻，穿着中国风的衣裳，她们往来穿梭，那情景简直可以入画。二皇子源氏则扮成鹤童，当众表演了一曲“万寿乐”，以为诠子贺寿。
桐壶帝大喜，将先帝传下来的一条名贵的玉带赏赐给了他。这是相当荣耀的礼物。源氏俯首谢恩，诠子也为他高兴不已。
毗邻的弘徽殿听得这边舞乐之声，未免心生不忿：昔日得宠时，今上也不曾如此大张旗鼓地为自己庆贺过生辰！
及至次日，听人禀报源氏受赏之事，盛怒中的女人一把推翻了胁息。
“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银牙紧咬，姣好的面庞扭曲成一团，像是罗刹鬼面。
发泄够了胸中怒火，藤原媓子这才冷静下来，吩咐道：
“去请阴阳师卜个日子，然后通知父上——我要出宫，回府上小住些时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光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