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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了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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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玛丽吧,多洋气!”
张玛丽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听到大表舅有点自得有点卖弄的声音。
她总算知道自己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了。很想对着大表舅竖一下中指,可这动作对于刚出生的婴儿来说显然难度过大,更郁闷的是她连大表舅在哪都看不清。
好吧,确切来说,她啥都看不清。
刚出生的娃,也就勉勉强强有点光感,色彩啊动态视觉啊神马的都还是浮云。张玛丽握紧了小胖拳头跟自己较了会儿劲,嘴一瘪,哭了。
“好闺女,哭得多精神!”
仿佛是把张玛丽嘹亮的哭声当成了对自己取名天赋的赞美,大表舅喜滋滋地走近来,拿手指戳了戳张玛丽粉嘟嘟的小脸。
张玛丽哭得更欢实了。
大表舅妈白了他一眼,一把把他推开,自己小心翼翼地把哭得可怜的娃儿抱起来,边晃边拍:“哦……哦……囡囡乖哦不哭哦……”
看见大表舅埃挨蹭蹭地还想过来逗娃,大表舅妈又白他一眼:“快去冲奶粉去!没看玛丽这哭得凶着嘛?!”
“哎哎……”大表舅一咧嘴儿,赶紧应着去了。
张玛丽心里一凉。这名儿……可就算是定下了!
或许是婴儿的本能,或许是心里凄凉,张玛丽抱着奶瓶,边吃边哭,边哭边吃,小脸儿挣得通红。当年YY重生时写下的必做100条里,第一条就是要改名,现在看着好像是渺茫了。就算说等大了是能改,可在她长到足够说服长辈之前,恐怕得顶着这名儿过上十年八载的。
其实,那年代玛丽还没有苏。但是一个乡下土妞顶着个洋名字,就跟黑人取名叫白雪,小萝卜头取名叫高又壮似的,总归透着点恶意的喜感。想起在上辈子的人生里因为这样的对比经历过的各样尴尬,张玛丽心中悲痛,食不甘味。
虽然许多事情回头去看只是鸡毛蒜皮,但在小孩子眼中,以及在本就尴尬的青春期里,有些伤害就像渍在伤口上的柠檬,是带了别样酸涩的疼痛,一辈子,不,两辈子也难以忘怀。
沉浸在上辈子的悲伤回忆里,张玛丽抽抽噎噎、打着奶嗝,睡着了。
带着成年人的记忆做一个婴儿大多数时候真的是很无聊的。睡着的时候反而好一点,就是漫无边际的做梦。有的时候梦见重生是一个梦,是自己在高考的考场中热到昏倒时的狂想,骤然惊醒后被半空白的考卷淹没。有的时候梦见许多后悔的事情,一遍遍去努力,可还是一样的结局。也有比较愉快的梦,但梦的结尾总是和那个高考的梦一样,就是愉快的结局只是一个梦。
张玛丽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些梦搞得文艺了。
其实吧,上辈子她曾经文艺过……很久。
每个女孩子心里都住过一个玛丽苏。
好吧,至少她心里曾经住过。
现实越是灰暗,梦想就越漫无边际。在睡不着的时候幻想各种各样的邂逅,幻想自己是灰姑娘,有一天会遇到王子骑着白马驾着七彩祥云敲锣打鼓来迎娶。写悲春伤秋的文字,还要用豁达的假象包裹起来,回头看时都是一样的矫情。
现实是什么呢?现实是有一天,这么文艺的玛丽也被现实打击到现实了。好像就是那么一瞬,用文艺范构建出来的遮风港倾塌颠覆,玛丽再也不会苏了。她只会狠狠嘲笑自己,狠狠把伤口扒开放到阳光下去曝晒。
不过这还没算完。后面还有很多事情,但总而言之一句话——玛丽再也不相信奇迹的时候突然被奇迹砸中了——她重生了。
天上掉下这么大个馅饼,玛丽果断被砸晕。不然她就该好好规划人生,而不是在梦里焦虑在醒时无聊。
算了,就当休假。
张玛丽耸耸肩,摊摊手,扭头再睡。
这回没睡多久就被颠醒。玛丽睁眼……
“啊呀你醒了!”
熊孩子一声大喝,玛丽张嘴,大哭。
好吧,做为还不会笑更不会说话的婴儿玛丽表达情绪的方式只有一种,哭。
饿了,哭。困了,哭。热了,哭。冷了,哭。
被惊吓加吵醒极其不爽,自然也只有哭。
熊孩子张大嘴,果断手足无措,不明白刚刚还乖的像洋娃娃一样的妹妹怎么就一秒钟变爱哭鬼了。
摸一下,哭更凶。摇一摇,哭更凶。不碰她,哭更凶。说“别哭了”,哭更凶。说“对不起”,哭更凶。
熊孩子扭头跑开,到门口又停住脚回头看。
哭更凶!
熊孩子一瘪嘴,也哭了!
张玛丽哭得欢实。要不说最幸福的只有婴儿呢,想哭就哭,一个字,爽!发泄负面情绪加锻炼肺活量,上辈子的不开心都死啦死啦的,我的声音最嘹亮!
于是根本没注意还有人陪她哭得欢实。
熊孩子边哭边拖着脚往回挪,感觉天都要塌了一样。挪到床边再踮脚,妹妹还在哭,哭得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眼泪杠子,亮晶晶的,鼻子都冒泡了。
熊孩子看半天,看呆忘了再哭,脑子里想起前几天才学会的一句话:“美得鼻涕泡都出来啦!”
张玛丽是哭累了才停下来。停下来就觉得肚子饿——哭这么久还是挺费力气的——于是又想哭了。
不过刚才实在哭太久么,这会儿就抽抽搭搭有一声无一声的,眼珠子也滴溜溜转着乱瞟。要说当婴儿顶顶无聊呢,连翻个身都不会,眼珠子倒是练活泛了。
熊孩子看妹妹一会儿哼唧一会儿斜眼,下意识觉得不太正常,就又伸手去摸。要挨没挨着的时候突然长了记性了,手悬那儿半天不敢落。
张玛丽这才分了点神注意熊孩子了。
挺大一块儿。
就张玛丽现在这视力,也就能看到这份儿上了。
不知道几岁的孩子,反正挺高,能趴在婴儿床边上俯视她。不过好像刚才陪她哭来着?这么说年纪也不大。
正想着挺大那一块压低了些,凑到张玛丽鼻子跟前。这回能看清了,挺大两只水牛眼,瞪圆了不带眨的。
熊孩子屏着呼吸,不知怎么的挺紧张。憋了一会儿憋不住,吐一大口气在张玛丽鼻子上。张玛丽皱皱鼻子,又皱皱。潮热里带了种甜腻腻的奶味,估计熊孩子刚吃过奶糖。
正想着,嘴巴上一湿。
张玛丽瞪眼。熊孩子“呀”一声,直起身拔腿就跑。
张玛丽废老劲儿把爪子举到嘴边上,搓了两下就抑制不住本能含住,边吮边悲愤地想:“这辈子初吻居然就这么没了!个熊孩子!”
事实证明当婴儿也不是总不好的。比方说记性不好这么回事儿吧,张玛丽一觉睡醒,就把初吻丢了的事忘到爪哇国去了。
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不好的。比方说熊孩子数次去而复返,数次在张玛丽完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夺走她初吻之后,张玛丽终于被迫记下了这个屈辱的事实。
所以说重复多次是加深记忆的秘诀那果断是真理。张玛丽一边吃手,一边继续悲愤。
她现在很期待长牙。哼哼,等她长牙之后,要是熊孩子还敢耍流氓,看姐不咬死他!
虽然还没长牙,但现在张玛丽已经不是任人揉搓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面团了。首先,她的视力提高了很多,已经可以在被抱在怀里时看清大表舅邋里邋遢的胡子和大表舅妈的双下巴。至于熊孩子那双牛眼,张玛丽一点也不希望看清楚。一般来说,她都试图在看见熊孩子身影的时候就开始放嗓大嚎以阻止熊孩子靠近不轨。但是,熊孩子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扭头扭身子躲避什么的,其结果往往是——
被熊孩子按住一顿狂亲满脸都是口水最后还是要被亲嘴儿!
张玛丽简直要抓狂。她现在已经能看清楚熊孩子还小,应该还没上小学呢,所以变态什么的称不上,只能说是有不良嗜好吧。她记得以前学前班有个同桌嗜好上课脱裤子,幼儿园有个同班嗜好收集鼻屎(呕!),千万别问她这些嗜好都是怎么炼成的,她!不!知!道!
相比之下,熊孩子嗜好占女孩(婴)儿的便宜算是挺正常了?
可这句话怎么念怎么变态吧!
还没等到长牙 报复回来,熊孩子走了。
确切的说,是自打她出了娘胎睁眼闭眼守在身边的几个人都走了。
张玛丽觉得紧张,紧张里又有点期待。
——这意味着,她亲爹亲娘终于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