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殇》卓落

3、第 3 章

　　黎国的使臣都在城楼下，带着送嫁的队伍。楚国的士兵整装站列两旁，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除了将公主嫁给击败黎国的将军，楚国的排场一直都是给足了黎国面子，或者说是在使臣面前展现楚国的强大。

　　东方逸带着朝中几位重要的官员，站在城楼上，举杯送行。顾青阳一直站在皇上的身后，侍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不由得皱皱眉，摆手示意传信的侍卫退下。东方逸正回头，看着便问发生了什么事。顾青阳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侍卫传来的口信“黎国公主没有来！”东方逸则回应一声冷笑。顾青阳觉得此事自己有责任，他应该亲自接公主一起来，或者派人去接，不该只让管家带句话。此时黎国和楚国的关系远不是表面这般平和，关于公主在楚国的身份一事，待消息传回去黎国心中必会不满，但这一切也都处理的满满当当，黎国也找不到话端开口。可送行未见公主，使臣回去添油加醋一番该如何是好？

　　黎国的使臣已经喝下了送行酒，却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探着脖子向上张望什么。城楼上的人也都心知肚明，公主没有来，使臣明显是在等公主。

　　“青阳，什么时候都不能给别人钻了空子。”

　　顾青阳听得莫名，只看东方逸吩咐小安子去把人带上来。大家都好奇极了，心想着难道皇上已经让人带来了公主？随小安子上城楼的女子，白衣翩翩，轻纱遮面。身形倒是与那日大殿所见得人有些相似。那女子走到东方逸面前俯身行礼，大家便心中断言这不是黎国公主！不过隔着这么高的城楼，也不信那些黎国人能认出来。果然，黎国整形队伍，开始出发。那些人顿觉得松了口气。

　　这时，来了匹疾驰的骏马，上面一个黑色斗篷的人，只露出下面紫色的衣袍。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道身影吸去。只听他发出一声口哨，已离开百米的黎国使臣掉马回来。大家都因这一景象愣住了。侍卫想要去拦飞驰而来的蒙面人，黎国使臣忙上前喝住。他猛地一拉缰绳，那马长嘶一声，竟跃起身来，她从狠狠地摔下马背。此时，大家才看出是个女子，斗篷掉下，散落一头的长发被风吹得飞扬，带着轻质的面纱。那黎国使臣看到坠马的女子，跳下马就去扶起。

　　“穆偼……”那声音很小，就响在他的耳边。

　　使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退出两步远，对着她单膝跪下，他不得不考虑这城楼上一群虎视眈眈看热闹的人：“公主怎会来此？”

　　夕颜自己慢慢的站起身，说道：“我本想去城外，可是我出不了城。我就折了回来，却看见他们都在城楼上，于是……”她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我想跟你说件事……”她不能再众人面前表现的太过亲密，又不能让两边的楚军听到她的话。

　　穆偼垂着头，低声说道：“公主这样做太危险！这会引起楚皇的误会！”

　　夕颜迟迟没有讲话，他这才抬起头。夕颜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仰头，看着城楼上的人。隔得那样远，只能看见人形轮廓，他才会被那道白色的身影所骗。

　　“公主……好生保重！”他翻身上马，强忍着不再回头。

　　“等等……”夕颜突然冲他跪下，这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城楼上的人刚觉得这一幕不可思议，穆偼更是吓得跌下马来，很是拉她不起。

　　“请……将军帮我照顾母妃！我，只能拜托你了！只要安排些老实可靠地人在她身边照顾着就好！”

　　穆偼抚不起她，自己也跟着跪下。“公主放心！”

　　“还有……”夕颜看着他的眼，说道：“帮我把弯弯带回去吧！”

　　“这……”穆偼有些为难。弯弯没什么心眼，他在来的路上给她好一番教导，也唯有弯弯在公主身边，才能真心待她。他自私的不想答应，也相信弯弯不会愿意离开。“公主问过弯弯？”

　　夕颜突然变得严肃，语调冷漠起来“本公主不愿她跟在身边，想撵走不可以吗？”

　　“公主……”

　　“请将军带她回国！”夕颜还是转为了诚恳的语气。

　　“公主，臣会接你们回国的！不会太久！相信我！”像是低语在耳边的话，那样的轻。穆偼的眼神坚定，夕颜的心底顿时溢出满满的希望，像是那边正旭日东升的太阳一样，正照耀的人暖洋洋的。

　　穆偼跃上马，不再多做停顿，策马奔到队伍前方，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东方逸看着黎国的使臣已经走远，丢给顾青阳一句话：“顾将军的家事！”便走了。剩下的官员纵使心中好奇，也不敢再留下看热闹，都跟在东方逸的身后撤了。

　　顾青阳看着城下的那道身影若有所思。只见她也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顾青阳回到将军府时，已是下午。便问了前来接应的管家黎国公主在何处，管家后背猛地涔出一身冷汗，战战兢兢的答道：“上午便出门，现在还未归来。”顾青阳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想着反正她也出不了城，还能跟着使臣回国不成，便不再多想。“公主是不是有个陪嫁的丫鬟？”

　　“是，跟着公主一块儿出门了。”管家忙答道。

　　“公主回来就来通知我。”丢给管家一句话，顾青阳径直的走回房。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在院中练起剑来。他喜欢练剑时，脑海中只有招式。

　　那些人都说他是“阎罗将军”，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活像阎王铁面无情。有人在朝堂上笑那是莽夫之勇，也只能在冲锋陷阵时显显威武。他不愿同那些人争辩，到被人说成是冷傲。要不是儿时的立誓，顾青阳闲云野鹤之心怎会愿意驻留在这污浊的官场。他只盼东方逸的王位能早日稳固，便可以卸甲归田惬意生活。这是他第一次静不下心来练剑，突然发现身后有人，条件反射的转身刺去。剑稍真的是还差一分就要刺破喉咙。夕颜明显的感觉到那剑锋的锐利，剑气冲破了她脸上的轻纱。顾青阳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心中后怕道：要是刚才没有收住剑，该如何跟黎国交代？黎国的使臣还没有离开楚国，他就差点杀了公主。顾青阳收回剑，赔礼道：“公主见谅，我……”

　　夕颜努力的克制着呼吸，平静混乱的心跳：“将军不必如此，是我的错，不该擅闯进来。”她稍稍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是想向将军解释一下今日的事。”

　　顾青阳看着她，表示正洗耳恭听。这是两人新婚后的第一次正面相见，那日大殿上的身影，今日城楼下的身影，此刻清晰的看见她的样貌确实有让人惊艳。说黎国人是蛮夷确有偏激，只是他们北方人生活洒脱。顾青阳倒是更喜欢他们与人相处的性格，那种为人坦荡的真性情是这里人所少有的。

　　夕颜半敛着眸，目光哀伤：“我……此生怕是没有机会回黎国了，有些不舍的人，便请了使臣替我传话。我赶到城楼，正看得他们要走，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请将军见谅！”

　　“公主故土难舍，实乃人之常情。”

　　“那……事已解释清楚，便不打搅将军练剑！”说完，夕颜便退步离去。

　　顾青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对着初次正面交锋的黎国公主看不透。原本今日的事，他可以抓出很多破绽来说事，却被那一剑全部打破。这一剑，是巧合还是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