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殇》卓落

1、第 1 章

　　乌青的云挡住了日光，凉风阵阵，吹得马车上的幕帘翻卷。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进了楚国，却迟迟没有看到迎亲的队伍。穿过一道又一道城门，眼看着楚国的皇宫近在眼前了。高耸的朱墙，明黄的琉璃瓦。身着铠甲的守卫个个目视前方，淡然神情却有不容忽视的威严。

　　早朝，到现在还未退。

　　大殿静无声息只等着皇上发话，眼看着黎国的公主已经到了宫门外，可现在还没能有个决定。

　　“顾将军怎么看？”东方逸声音很轻，飘飘忽忽的大殿上空盘旋。

　　顾青阳从队列中站出，答案模凌：“进言各有可取。”

　　大殿再一次的陷入沉静，这时便有殿外的侍者进来禀报黎国的公主已经到了大殿之外。这时场面开始混乱，大臣们交头接耳，大殿顿时嗡声鸣鸣。

　　那明黄的宽袖一抚，道：“宣！”

　　进殿的只有一名使臣，后面的丫鬟搀扶着身着红嫁衣，还戴着红盖头的黎国公主。这身嫁衣完全是以楚国的样式所制，只是上面绣织的花纹楚国难见，看那繁琐奇特的花纹也知是黎国特有。大臣们心中不由得一阵鄙夷，这蛮夷之邦做出的东西还真是不伦不类。其主要是气愤，这样修改楚国的嫁衣。

　　东方逸和黎国的使臣一阵寒暄之后，终于开始了正题。大臣们都敛声屏气等着，几日早朝都未商议出来的结果，马上就要揭晓。

　　“黎国和楚国的和亲，相信是两国友好的开始。”

　　黎国的使臣俯首频频称是，心中也着急东方逸能给公主个怎样的封号。可他像是故意吊胃口似的，半天不入正题。

　　“黎国公主舟车劳顿，送亲队伍也是十分辛苦。朕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三日后大婚。”

　　这句话一出，有人安下心来，也有人十分失望，使臣却是更加的着急。

　　“皇上……这个，公主的封号……”

　　“使臣若是不提醒，朕倒要忘记了。”

　　使臣垂下头，面色难看，寄人篱下却只能咬牙。

　　“封一品夫人，特此赐字‘墨’。三日后便于顾将军成婚！”

　　谁都知道，黎国与楚国的常年征战，此次能以和亲告终是最好的结局，这一切要归功于顾青阳顾将军。黎国此次是出嫁公主，也算是对楚国俯首。可是皇上这样决定，无疑是在打压黎国。这有人满意，也有人不满意。当然，这朝堂上的大半人还是满意的。但还是有人觉得不妥。皇上没有给公主一个妃位便罢，居然将她嫁于攻破黎国的顾将军，这势必给两国相交留下祸根。无奈黎国使臣在，也无法进言，且这事已成定局。九五之尊，必当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

　　黎国使者对这样的结果吃惊不已，堂堂黎国公主，没有成为楚国的皇后也罢，居然被赐婚他人。他上前想要为黎国挣回点颜面，身后却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袍。

　　“谢芫国皇帝！”只见那红盖头微微垂下，声音如清零的泉水，灵动清脆，空谷幽然。想这盖头下必然也是倾城之貌。大臣们顿时摒弃之前所有的意见，只觉得皇上的决定是有先见之明，留着她在宫中必然妖媚祸主，到时楚国危矣。都说黎国人会些邪术，这要真的进了后宫必定危害我楚国。

　　首座传来爽朗的笑声，“既如此，公主便下去休息，这千里之行必然辛苦了。”

　　这一边公主刚踏出大殿，早朝的热议便迅速升温。梁丞相乃当朝元老，先前便觉得这黎国公主起码该位居妃位，虽此战黎国败阵，楚国却只是小胜。两国数年征战，和亲实则休养生息之借，但若能以示友好，从此邦交邻国，这对楚国来说是只有益无害的。梁丞相上前进言，大殿顿时安静下来。“皇上，恐黎国心存不满，日后留下祸端啊。”

　　“黎国要心存祸心，即使这楚国皇后的位置也是安抚不下的。此事已定，顾将军要多费心了。”

　　顾将军双手抱拳，跨前一步道：“臣。谢皇上赐婚！”

　　困扰几日的事算是解决了，无论什么结果，起码此时先能缓口气了。他黎国邪术如何厉害，终是败在顾将军的手下，这黎国公主怎么说也就是一个女子而已，更没有威胁我楚国的能耐。为黎国铺张的接风宴只有使臣和几名黎国的将士，都只默不作声的吃酒。陪席的楚国官员几乎都是文臣，两杯下肚便双颊潮红，神色朦胧起来。大家举杯为顾将军庆贺，官面的说着那些新婚祝福的话。那些喜日里的吉祥话，换一万个人，还是重复着那几句，陈词滥调早被人说烂了，却还是一遍遍的将它修补着继续用。你又见得这话有多少被实现的？

　　东方逸特意命人搭了戏台，歌妓舞姬轮番的换着新花样。这酒兴上了头，那些个往日里繁文缛节的文臣此时都丢了高帽，竟执筷敲碗，跟着哼唱起来。东方逸示意身边的小安子，将这丢人现眼的家伙拉下去。往日在朝堂上就是他们迂腐多事，鸡毛蒜皮的总是咬着不放，到了大事决策时，反而是畏首畏尾，不敢进言。

　　黎国使臣持杯，踉跄着走到顾青阳面前，开口便是酒气扑鼻，吐字有些含糊：“请，顾将军好好对待公主！纵使两国有千般恩怨，也勿将此加注在一个女子身上！”不待顾青阳回答，便仰首干尽一杯。突然跪拜在顾青阳脚下，硬生生的在青石砖上磕了几个头。黎国的将士忙拉起他，给将军赔礼，说是他醉后失仪，借此向东方逸告退。留着众人面面相觑，那块青砖上还留着淡淡的血迹，看的人心中一阵恶寒，便想起刚才那使臣的头与地相接时的脆响。

　　接风宴少了客，自然没了继续的兴致。只剩些个贪杯的，这皇宫的陈年佳酿外面的自是比不得，三三两两的围着，埋在桌下交头接耳。

　　夜风清冷，湖水映着四面的灯光，粼粼闪闪。未撤的宴席还传来浅浅的乐曲声。

　　“青阳，朕做的对吗？”东方逸望着前方高耸的宫楼，那象征九五之尊的九天玄塔，令无数人向往。可谁知那高处不胜寒，这会当临绝顶时的美景不是那么容易守住的。

　　顾青阳心中暗叹口气，垂首说道：“皇上每做一个决策都这么问臣。”

　　“此处仅有你我兄弟二人，不必君臣相称！”他回头一脸郑重的说道。

　　顾青阳刚要开口，又合上了嘴，转而说道：“此来和亲的黎国公主慕容夕颜一直不得黎王喜爱，据说母妃还是个汉人，在黎国很受歧视。若黎国真有和亲以示友好之意，断不会送来个这样的公主。”

　　东方逸思索片刻，问道：“如此，她只是个花瓶玩物。在黎国无用，在我国无碍了？”

　　“也不尽然。黎王只有一位汗妃，这汗妃也仅此一女。说不受宠送来也可，可这身份也特殊了些。再看今日那使臣，十分维护这位公主。”

　　“青阳，此事你多费心！”

　　顾青阳双手抱拳承接道：“皇上放心，黎国任何的风吹草动，微臣都不会放过。”

　　东方逸对顾青阳的故作生分无奈的叹口气：“罢了，回去吧！”他转身走向廊影深处，小安子领着亲卫军在前面掌灯候着，蜿蜒的亮光像一条火龙。

　　“臣恭送皇上！”顾青阳被特许不用行跪拜之礼，他只是躬身俯首，直至看着灯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他才直起身折回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