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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爱与可恨只有一步之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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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阿娇,我有三天都说不完的血泪史。她每次出现,都会说自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陈阿娇,我却默念,你真是神见神衰鬼见鬼愁歪门邪道无所不为的陈、阿、娇。
“彘儿!”一次,她递给我一个大大的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你看,我投你以木瓜,你回报我什么呢?”她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将父皇送我的玉佩一把拽走了:“这个不错,我喜欢。”“我不喜欢木瓜!把玉佩还给我 。”我试图抢回我的东西,她却狡黠地把手放在身后:“小子,我为了摘这个木瓜冒着性命危险爬到树上,费了二十七头牛的力气才得到的,你还不好好珍惜?”我快哭了:“可那是父皇送我的玉佩,比二十七头牛还值钱!你这个强盗!”她的脸一沉:“闭嘴,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哼,才比我大几天就敢自称长辈?我撅起嘴来不以为然,她捏捏我肥嘟嘟的小脸:“放心吧,姐不会亏待你的,下次给你摘个更大的木瓜。”说完便一溜烟跑了,留下我在那里捶胸顿足。当我把遭遇告诉母亲时,正好姑姑也在一旁,母亲摸摸我的头笑道:“这么小就懂得传递信物了,看来你们感情甚笃,将来定然琴瑟和谐。”姑姑很高兴:“看来这亲事还真定对了。”我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有种含冤撞死的冲动。
每次猜朵彩,我和韩嫣总是输,她便得意的像个大将军,叫我们手抓手搭起人轿,载她到处闲逛,巡视整个皇宫,“这里,这里,我要看御花园新开的杜鹃。那儿,那儿,湖边好像多了头雪鹿。”她兴高采烈,左顾右盼,颐指气使,我和韩嫣累得汗如雨下、手酸脚麻。“快点啊,你们两个。”她催促道,比庙里的神爷还难伺候。我对韩嫣使了个眼色,我们齐刷刷放手将她摔下,她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咧开了嘴,接着开始用一种尖锐的声音大哭起来,引得不远处正在喝茶的母亲和姑姑赶了过来。之后,我便当众遭受了酷刑--屁股被藤条打开了花。母亲下手十分狠,边抽边骂:“臭小子!看你以后敢不敢欺负阿娇。”姑姑在一旁幽幽劝道:“算了,小孩子闹着玩儿,何必认真。”母亲咬咬牙,一个巴掌打在我脸上:“现在不好好管管,以后阿娇会吃亏!”我满腹委屈,哭得稀里哗啦,不明白平日里一向慈爱的母亲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直到姑姑拉着阿娇回府后,母亲才抱着我,轻轻抚摸着我的伤口,柔声问:“疼不疼?”我拼命地点头,泪如雨下,她叹了口气:“彘儿,记住,今日的疼痛,是为了你的荣耀,为了你的将来,懂吗?”我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什么是荣耀,我只知道,我要报复陈阿娇。当时永巷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冷宫,里面曾经死过三个父皇的妃嫔,是传言中鬼魂出没的地方。我拉着阿娇,躲过巡逻的侍卫,来到了那座鬼殿,只见四处荒草凌乱,周遭阴风阵阵,破损的殿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殿中飘荡着一袭长长的娟布,听说是一年前吕美人上吊时用的,它随风摆动的样子就像吕美人未逝的亡灵还在轻轻漂浮。我感到浑身发冷,牙齿格格作响,强作镇定对她说:“敢不敢在这里玩躲猫猫?”她环视了四周,拍手道:“好啊,在这里玩一定与众不同!”我让她遮住眼睛,默数一百下,自己则蹑手蹑脚地溜出去,迅速把门关上。“彘儿……”她有些不安,在里面轻声唤我,我却装作没听见,悄悄地跑回宫。我想像着陈阿娇在里面撕心裂肺地呼救,放声大哭却无人理睬,想象着恶鬼向她索命将她大卸八块四处鲜血淋淋。后来电闪雷鸣,刮起了狂风下起了暴雨,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耳边似乎能听到阿娇的哭声,那哭声一直回荡着,仿佛挂在了我头顶的房梁上,旋转着、缠绕着,紧紧揪住我的心。我不由得翻身坐起,冒着倾盆大雨返回鬼殿,一路上我跑得很急,多次跌倒却勉强爬起来,浑身都湿透了。她会不会已经死了?不是被鬼吃了,而是被吓死了?我会不会看到一具可怕的尸体?想到这里,我浑身凉透了,几乎没有勇气再前进一步。当我吱呀一声推开门时,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我面前闪过,伴随着阴戾的啼哭,我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啊……不要、不要吃我,求你了。”我想拔腿就跑,却怎么也跑不动,双腿又酸又软,已经不听使唤了。难道它吃了阿娇还不够,还很饿?就在我失魂落魄、手足无措之时,“哈哈……”那鬼斗开白娟,露出一张小脸,原来是阿、娇……我的冷汗顿时凝成了冰,身子无力地摊在地上。“你这个没用的胆小鬼!居然吓成这样,真没出息!”她嘲笑道。“你……不怕吗?”我问。她吐了吐舌头:“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说完她便大摇大摆走了出去。“等等我!”我忙跟上,“别留下我一人……”我边走边问:“你就不担心一个人被关在这里出不去?”“不会的,”她认真地看着我,“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阿娇没有把那晚的事告诉任何人,我也免受了皮肉之苦。不过,由于淋了雨,加上当时过于焦虑恐惧,我染上了风寒,好些天下不了床,看来真是老天报应。我每日无聊地躺在床上,看着太医毕恭毕敬地替我诊脉,各宫夫人虚情假意地嘘寒问暖,觉得日子委实难熬。父皇也来看望了我,不过一个朝廷的急奏又让他匆匆离去。平阳姐姐和南宫姐姐也来看我,带来了很多好吃和好玩的,不过不久之后我也感到兴味索然。我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居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哼,那个人,竟连梦里也不放过我,真是可恶!
不知睡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阿娇坐在床头,正全神贯注看着我。我浑身战栗,了一下,冲她僵硬地笑了笑,我敢保证,那绝对是我一生中最难看的笑容。“你母亲说你想我,连梦里都在叫我,所以我就来看看你。”她眨巴着眼睛道。我有叫她吗?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阿娇拉起我的手,学着太医的样子给我诊脉,郑重其事地摸了摸下巴,好像在捋胡子,我忍不住笑了。她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殿下,根据老夫所诊的脉相上看,您已经有喜了……要好好安胎啊。”我气急败坏地把身边的玩偶朝她砸去,她灵巧地躲开,笑得前俯后仰。“来人,”我沉声道:“把这个庸医拉出去砍了!”话音未落,一位宫女款款而入,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我知道,难熬的时刻到了。
从小,我最厌恶的便是喝药,那停留在舌尖的苦涩常常使我一整天都没有胃口,所以每次喝药,药碗旁总是放了几颗清甜的桂花糖,以此缓解我对汤药的恐惧。我皱着眉头屏住呼吸将药一口气灌入喉咙中,难闻的气息令我几乎呕吐。我忙寻找盘子里的糖,却发现,阿娇一颗一颗地把糖塞到自己嘴里,吃的不亦乐乎。“我的糖,快还给我!”我愤怒道。她张开嘴,挑衅地看着我:“有本事你来抢啊……”我毫不犹豫地凑上去,将舌头伸进她嘴里……她嘴唇的柔软与芳香令我顿时忘却了苦涩,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我心里蔓延开来。她触电般闪开,捂着嘴看了我好久,小脸涨得通红。“你做什么!”她生气地瞪着我,“只有爹和娘才能那样做……”我不以为然地嘴硬:“我们以后就会像你爹娘那样了。”她微微有些脸红,嗔道:“想得美!”随手给我脑门一个大大的板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