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14、长公主

　　当长公主踏进女儿所住的椒房殿时，凌厉的傲气伴随着昂起的面庞展露无遗：“这儿的女主人终于是我的阿娇了，为此母亲我等了十多年了。”说罢她坐在皇后的宝座上，一副志得意满。
　　不知怎地，阿娇心里一阵反感，望着母亲道：“您知不知道隔墙有耳？这话要让太后听见了怎么办？”长公主斜睨了她一眼：“怕什么？你现在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你外婆护着。谅那个老女人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阿娇正色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儿媳，她也是长辈，母亲怎么能这样说话？”长公主嗤之以鼻：“阿娇，你还是不是我的女儿？我告诉你，太软弱，会被人骑在头上欺负的。还有皇上，你要好好看住他，别让其他的女人有机可趁。”阿娇有些不悦：“母亲，阿彻对女儿极好，女儿决不想算计自己夫君。”长公主摸了摸女儿的脸道：“你以后就知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你着想。”
　　此刻武帝恰好下朝，来到椒房殿，长公主见了，亦不起身行礼，只道：“皇上近来可好啊？”刘彻见她一副倨傲的样子，淡淡道：“朕一切安好。太主何事？”长公主笑道：“听说皇上最近在大张旗鼓地搞什么更化改制，我这儿倒是有不少贤能之人可以帮得上忙，要不要举荐给陛下？”刘彻道：“多谢姑母，朝堂上的事，姑母未必明白，朕自有主张。”阿娇忙道：“母亲，您就别管那些无聊的事儿了。”长公主脸微微一沉，瞪了阿娇一眼，起身道：“你们聊吧，本宫先回去了，对了，皇上，阿娇的椒房殿也该修葺一下了，那柱子上的漆都快掉了，她在我府里一向用的都是最好的，在这儿也不能受委屈。”

　　长公主走后，刘彻便皱着眉头不满道：“姑母也太过分了，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了？”阿娇替他剥了个琵琶递到他嘴边道：“别生气了，她也是无心的。”刘彻道：“她如此嚣张无礼，分明想给朕一个下马威，让朕知道，朕能即位全靠她长公主的功劳。从登基之日起，她派人给朕递了多少条子，不是要官爵就是要赏赐，这回还想插手新政的事，朕实在忍不下去了。”阿娇道：“阿彻，我知道你刚刚即位，许多事千头万绪，母亲也是为你好，要给你推荐人才，你虽不想启用，但也不能曲解了她的心意。”刘彻看了她一眼：“阿娇，许多事你不知内情，不过你要记住，你既然嫁给朕，就是朕的人，与你母家要保持距离，外戚干政历来都是忌讳，你懂吗？”阿娇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想好好做你的妻子，别的什么都不想。”刘彻这才微微展颜，拉住她的手道：“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蒙住她的眼睛，牵着她的手，走了很久，阿娇微笑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这么神秘。”刘彻解下覆在她眼上的丝巾：“你看。”
　　眼前竟是从前他们来过的那处废弃的花园，如今盖起了一座简单精致的小院，厢房之间用长廊连起，底下是清澈见底的湖水，湖边的秋千和樱花树依旧，流水潺潺，樱花飞舞，虫鸣鸟叫，令人赏心悦目。
　　阿娇叹道：“这里好美，不是你我上次吵架的地方么？”刘彻从身后抱住她：“是啊，这里从前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以后我们就在这养老，怎么样？”阿娇噘嘴道：“不要，我今天就要住在这。”刘彻捏了捏她的鼻子：“就依你，皇后娘娘。”他轻轻揽住她道：“执子之手。”她深深凝望他：“与子偕老。”
　　在回府的路上，长公主思忖着：“刘彻那小子，根基尚未稳当便这样傲气，将来可怎么得了。”突然车子一滞，重重地颠簸了下，她扶住门往外探去，见一队军士挡在车前。最前头是新任的中尉宁成，他行礼道：“太主，您的家奴强占了皇室的良田，他们说是您授意的，请您和属下到中尉府一趟。”长公主怒道：“你们这些奴才，实在太放肆了，本宫不会去的，要审问，叫刘彻亲自来审！”宁成凛然道：“太主，皇上说了，皇亲国戚犯了法，与庶民同罪，我看，这点小事，就不必惊动陛下了。”长公主叱道：“大胆，你以为本公主可以任由你们欺凌的吗，少在这儿狐假虎威。陛下若不是本公主极力扶持，也不会有如今的君临天下，你最好不要左一个皇上右一个皇上的来吓唬我。还不快让开！”宁成跪在长公主车前：“宁成作为中尉，就应该恪守汉律，奉公执法，请太主体谅。”长公主大怒，回转马车，对马夫道：“走，我们回宫。”
　　自从刘彻登基以后，窦太后就移居汤泉宫，以示对新帝不再干政。此刻，长公主怒气冲冲地跑到母亲面前：“皇上都用什么人啊，一个个张牙舞爪，恨不得把这些个皇亲国戚拿来煮了吃。”窦太后捧起茶，淡然问道：“他怎么了？”长公主道：“最近陛下在大搞新政，叫什么更化改制，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召集一批儒生在朝堂上瞎胡闹，带头的一个叫赵绾，一个叫王臧。他们尽给陛下出一些搜主意，要陛下将列侯驱逐回封地去，还要翻旧账拿一些皇亲国戚开刀，以呼应新政，为皇上立威。闹得最凶的就是那个中尉宁成，横冲直撞，毫无顾忌，为了一件小事居然想把我抓到中尉府去。母亲，再不能这样了，再这么闹下去，不是让人笑话么？”窦太后道：“此事事关重大，得好好问问。正好，许昌也在这儿，来人，传许昌过来。”
　　许昌证实了长公主的话，并补充道：“太皇太后，臣听说那宁成平时为官不正，经常收受贿赂，放任这样的狂徒为所欲为，是国之大害。”窦太后道：“哦，你有证据吗？”许昌道：“臣已在私下里收集了一些，待其完整再呈给太后。”长公主道：“原来我以为他和郅都一样，不过是个酷吏，没想到自己手脚也不干净。起码那郅都还是以身作则的。”窦太后平静的脸上泛起一道不轻意察觉的涟漪：“看来我这老太婆，不能再装糊涂看热闹了，许昌，你马上回京，把丞相窦婴找来，哀家有些话要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