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狐眠知春暖》蛮卿

7、决意

　　第二日，枝上花芽吐了两个结，未来的花苞将在这里盛开。

　　第三日，两个花苞长大一些，透过绿色花颚隐约可以看到雪白的花瓣。

　　第四日，清晨花瓣伸出，将开未开，一副娇羞女儿家姿态。午后那两朵花依次开了，白得透亮的瓣围着小小的嫩黄花心堆了一圈，很是美丽。

　　第六日，烟冉摘下花瓣，放在白绢上晒干。

　　第七日，将花瓣研成细粉，用纸包好了，贴身放着。

　　这七日，烟冉过得很不安宁。一边听着管事们的吩咐为柳如眉东奔西跑，一边小心看着那花，就怕被院子里瞎跑的野猫把瓶子碰翻了。只要不在别院的屋里眼看着玉瓶，她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旁人见她魂不守舍，便来劝慰：“烟冉啊，人生总有一别，小姐嫁到宋家去，也算个安生了，到那里，宋家还不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你也就别惦记她了。倒是你啊，好生养着气色，等跟李大人回了洛城，可别叫旁人欺负了去。”

　　安慰人的倒是沾沾自喜，把自己当了解人困惑的活菩萨，看烟冉脸色还是不悦，只当是她二人姐妹感情太深，即使活菩萨在这里也解不了的，更以为自己在未来的李家九姨娘面前说了好话，日后说不定这丫头一感恩，能让自己沾沾光呢。

　　烟冉心里发苦，实在没力气对人说句什么话，就看了她一眼扭头走了，留那人在原地直说她还没富贵就忘了本。

　　其实，烟冉心里最纠结的，是到底要不要和柳如眉交换身份。虽说这花也开了，粉末也研了，可终究是下不了决心。看着柳如眉的笑靥，心怎么也狠不起来。

　　说来倒好笑。南边普枫山上的有座佛庙，成天有数以百计的百姓去那里求佛，把自己的罪孽在佛像前吐露出来，看佛祖沉默，也就心里快慰了，心悦诚服地把香火钱给了一旁的和尚，满身轻松地离开。可那和尚却拿钱不做正事，吃喝嫖赌，心里没有一点负担。世上坏人太多，若你懂得愧疚，本身就已经没你想得那么十恶不赦，且比一些做了恶心里却丝毫没有负担的人好的多。

　　第八日烟冉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悔自己明白的太晚。

　　如果不是惦记屋里其他丫鬟侍候不好柳如眉，她或许就昏昏沉沉，眼看柳如眉做了宋家少夫人，眼看自己先做了李家新来的小姐，又做了李家新晋的九姨娘，身不由己地侯着年近六十的李富商来看她。可惜她还是记得柳如眉那略有任性的脾性，帮夫人屋里的丫鬟拾捣着嫁妆，心里放不下，匆匆回去看看，就听到了原不该听的话。

　　这个不该听，可是与上次在宋府的不同。那是偷听，而这次，她是回来自家小姐的屋里，本也理直气壮，耳朵又没法闭上，在屋外就听到屋里人说话是自然的。

　　只是烟冉没想到自己听到话的不像是她心中那个如眉该说的。

　　屋里如眉说：“翠阑姐姐，等我嫁到宋家，你随我去吧，我自小就是顶喜欢你的，如今烟冉不能跟着我了，以后你服侍我可好？”

　　名叫翠阑的丫鬟说：“那真真是极好的，翠阑愿意跟着小姐。”

　　柳如眉道：“我俩还说什么谢？亏得你去叫人把素梅赎走，烟冉那丫头才能被李奸滑看中，不然她跟在我身边，叫我怎么安生在宋府里住？”

　　李奸滑，自然就是那个李富商。自从那日晚宴过后，柳如眉就一直叫他李奸滑，说他又奸又滑，竟然自己最好的姐妹都要抢。

　　翠阑马上就神会了，吃吃笑了两声，说：“就凭她，也配朝思暮想着宋少爷，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哪里赶得上小姐。”

　　“她喜欢我臣哥哥，早被我看出来了，只不过装不知道罢了。可怜她以为自己瞒得过我呢。”柳如眉也笑：“好了，不说这些，你可帮我想想，等我过了门拜见婆婆应该说什么话。”

　　烟冉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心里冰凉一片。一时间，浑身无力眼前发黑，腿一软，顺着墙坐倒在地上。

　　可怜自己一心以为掩饰得很好，谁知柳如眉早就看在眼里，而且她悉心护着的柳如眉竟然暗地拿针刺她，刺得她浑身疼痛，到头来又装作好人。想想当日两人抱在一起哭的样子，烟冉只觉得好笑。八成，如眉的眼泪，是喜极而泣吧，只是她傻，把人家肩膀哭湿一大片，也不看人脸色，不知她心里是不是默默嫌弃。

　　烟冉替自己不值，心中涌起一股恨意。她攥起手心，终于狠了心做了决定，只等明日晚上柳如眉睡前，就往她要喝的茶水里放些易位茗，后天早上，代替她换上红衣盖上盖头，嫁入宋府。至于李富商那边，既是柳如眉有心招来的是非，那便应该由她解决。

　　繁花里，清音手持一卷宣纸。令人惊讶的是，那纸上录着烟冉的生平，从出生到现在再到将来，事无巨细，全白纸黑字记载得分明，甚至包括她刚刚在柳如眉房外听到一番改变人生的对话。

　　清音蹙眉，叹了口气，引来狐朔侧目，他说道：“命格本身就是死的，况且她只是个凡人，这此后一步一步，也是要随着这白纸黑字来走，改变不了的。”

　　清音点头，放下宣纸卷，端起茶水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