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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府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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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二月,芳菲伊始.
沧澜元都—安阳,车水马龙,一如往昔繁荣昌盛。
十里长街,商贩行人络绎不绝,各色精致的玲珑物什,频引路人驻足回望,人声,鼎沸。
略带嘈杂的吆喝叫卖,更不时引来街旁茶馆闲客的投目,然,仅仅一瞬,目光又重新收回,皆注视着茶馆正中即将开讲的说书人—一品天。
话说这一品天,此乃神人也。
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偏偏有一独特却又猥琐喜好;善挖人家秘闻,且对象尤为广泛,上至皇宫王帝祖宗八辈儿,下至街口李四张三王麻,一言蔽之:通杀!
当真“奇怪。”
“奇”在于他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与人论事,皆旁征博引,古学之理,随手拈来,比比皆是,无不令人瞠目咋舌,继而心服口服,羡煞非常;“怪”则因此人一不慕功名,二不求富贵,毕生之志竟“知他人所不知”,且尤以皇家的秘闻为乐,并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这满腹才华,道只让旁人叹惜极了,叹,五车学识的英雄无用武之地;惜,自身的才疏学浅,半点不由人。
听问道,今日所讲乃当朝宰相—洛邕的秘史,皇亲贵胄,身份殊荣外加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这于寻常布衣平民怎么说都是平地一记惊雷,劲爆,绝对性劲爆非常!
如若错过,岂不抱憾终身?
只见居中离桌几米开外,一席适中方桌,桌列一记惊堂木,一柄九股折扇,旁侧清茶一杯。
雾气袅袅,上下翻滚的茶叶于杯中肆意轻旋,只见桌前人素手执起瓷杯,轻口吹了吹,呡了呡嗓子,气态闲然。
“大爷,你这喝个茶喝的跟琅华苑姑娘调情似的那么久,难不成你品的是姑娘嘴里的胭脂不成?”闲客中有人等的沉不住气,略带玩笑催促道。
一品天闭了闭眼,回味着入口的甘甜,
这茶,极其特别。
然后悠悠然吐词笑骂:“放你娘的屁!”
满堂呵笑,他们早已知晓一品天的性子:随性为主,粗俗为辅,九分雅俗并兼外带一分让人恨的牙痒痒的矫情.
“这越值钱的消息当然越得给他安排一个腕儿的排场。”一品天顺着瓷杯,清茶渐入檀口,味之清淡,继而,不料酸甜苦辣四味却纷至沓来,一品天猛地一惊,湄潭翠,竟是,雪山—湄潭翠。
“才子啊,再不开讲给我们解解馋,嘿嘿”其中有一人催道“你下次溜琅华苑可得叫嫂子备好搓衣板板罗!”
“还是张麻子家檀木的,奈跪!”
“保证便宜!”
满座呵笑!
“这死小子”一品天笑骂,顺势放下茶杯,九股折扇轻握,清风阵阵袭来。
算是谢礼吗,
亦或送终礼?
“众所周知,当朝宰相—洛相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嫡女洛画璧,貌胜天人,琴棋书画,样样皆善,及蒂虚岁,相府提亲门楷差之踏破,可谓佳人一枚;长子洛月臣,志学之年,却早已随军出战,立下蛮族战功,官拜三品郎少将,暂戍边疆六月,历其脾性,可叹少年得志。然,殊—不—知?”
一品天故意拉长话音,蓦地话锋一转,折扇收住连拍掌心,继续道:“殊不知,丞相嫡女其实另是她人。”
“另是她人?怎么可能?”
“难道说相夫人红杏出墙?”
一人马上跳出问道。
“我可没说!”一品天耸了耸肩,继续呡了口茶。
“蠢啊,怎么不是洛相金屋藏娇,嫡女迁至他处居住?”
“丞相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用得着金屋藏娇么?肯定是相夫人红杏出墙。”
“对哦!”
“红杏出墙,听说处以极刑,先腕目,再剁手剁脚,很恐怖。”
“是先剁手剁脚,再腕目吧?”
……
眼看着他们把话题越扯越远,一品天收声道:“各位,相府只有一位侧夫人,是否?”
众人点点头。
“那可知为何正妻之位至今悬空?”
众人摇头不知。
“众所周闻,十五年前,相府侧夫人苏涵烟诞下麟儿,千金,圣上表其爱意,亲自赐名,更赐予西凉贡物—长生锁一对。长子名曰月臣,嫡女唤之画璧。画璧,画璧,静影如画,璧立无暇,更彰显圣上的偏爱之意。殊不知,于侧夫人临盆同一晚,郊外洛相怀中娇娘—柳如,亦同时生产,且先诞下千金,却不料临盆之际难产,血崩突亡。一伤未平,怎奈襁褓女婴不似她人般嚎嚎大哭,死寂异常,一探人中,了无生气,已是死婴。洛相悲痛不已,不顾万难,以正妻之礼厚葬柳如,入位洛家族碑,并誓天断发:一生仅此一妻!故空悬正妻之位多年,且为念爱妻,就连郊外也保留着柳夫人的曾经阁苑,每日派人打扫,历久如新…。”
“你怎知洛相留着柳夫人阁苑,每日着人打扫?”一人插嘴问道.
“猜的。”
众人绝倒。
一品天执了执扇,正色继续道:“试问,洛相已然以正妻之礼相待柳如,文定之礼虽尚未知晓,却终以正妻之仪厚葬,入洛家陵墓,论其女,难道非嫡?虽侧夫人苏涵烟顺利诞下一女,而洛相也将其视若珍宝,掌中明珠,珍之,护之,然,庶出终究为庶,难为嫡。”
“嫡女不是死了吗?”
“已死之人,谈之又有何意?”
……
众人莫衷一是
“才子啊,您说话能不这么个山路十八弯,急死个人。”有人一针见血急催道,
对啊,到底是咋回事。”
……
“其实柳如之女没死。”一品天解释,
“没死,怎么可能。”
“丞相都说已是死婴。怎么会。”
“难道……诈。诈。诈尸?”
“诈你个头!”一品天执扇当头给了说话的燕十三一记栗子,燕十三装模作样疼的直咧嘴,
\\\"这消息都是丞相对外宣称,世人言传相府之女乃死婴,然,到底死婴与否,皆在于丞相是否认定她就是死婴。换言之,是真是假,只有丞相一人心知肚明。”
一品天喟然长叹,“世事虚实难料,又有几人识得其中原委,看清究竟!”
顿了顿,终缓缓道来:“嫡女,尚在人世,且已被丞相接入相府!”
短短数语,众人哗然。
语毕,皆作鸟兽散去。
……
不消片刻,相府嫡女尚存人世消息便会不胫而走,
而那人,到底意欲何为?
风语满城知,谋得,又是什么?
一品天不知。
暗藏嫡女,于众王爷选妃花册替名更之,此乃欺君;选妃渐近,却在此时推相府于风口浪尖,无疑是想给相府重创一击。
可这一击,看则形势浩大,借助百姓舆论,却无甚实际杀伤力,只因嫡女终非皇裔,于树大根深的相府而言,无疑是抓痒般的小儿科。
而流言疯传,上位者势必要给出一个交代,以堵悠悠之口,
难道,盯得是上位者?
借舆论之力,借刀杀人,
亦或坐观形势,渔翁得利?
既是这般,那为何不亲自告之?
而他,绝对有那个能力。
……
月华渐染,灯火零落湮灭。
帘外,月袍衣摆轻旋,周身的肃杀之气一如银色面具,冷傲,似刀。
终于,来了!
帘内,一品天松了松腿,顺势而立,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作揖道:“多谢阁下的湄潭翠。可解了在下长久的馋。”
“今日茶馆相府之事,好生精彩!”冷冷的质问,是流水溅冰的寒,略带风锁沙漠的咧,透着莫名的霸气,直击心口。
“相府之闻,只有我一人得知。昨日之事,灌了少许黄汤,些许个人,些许个事,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全丢无余。”
顷刻无言。
杀气,越来越重。
一品天抬手,垂眸故作轻松道:“就心心念念阁下的湄潭翠,不知阁下可否忍痛割爱呢?在下,必,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嘲讽的问语似是思索又似是自答,
薄唇轻启,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月华如练,银面倾泻一层夺目的寒,赤的人不敢直视,而无形的压迫强感,更叫嚣着全身每一处细胞的臣服,不寒,而栗。
“你很聪明,也颇有胆识。你的感激不尽,我收下了!”
蓦地,一物冲破垂帘袭来,一品天运气,侧身单手接过,化去瓶中强劲内力,却是湄潭翠。
“好酒!好酒啊!”
雪山湄潭,酿藏雪山之巅,兼具酸甜苦辣四味,喝一口,酸甜醇香萦绕舌尖,第二口,苦,辣,四味纷至沓来,尤历人生百态,回味悠长,故又称:人生醉。
“月色犹好,这般美景在前,定要痛饮三百杯方不负人生。”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看不穿……”
夜风冷煞,高歌引吭轻卷悠悠残叶,避过了利刃穿心刺透的血腥,一滴,两滴,溅落在地,不染枯叶分毫。
嘴角漫出的鲜色,浸红了烈酒,一品天不舍,最后一杯了呢?和着猩红,悉数灌下,
该来的,终是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