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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自古多情空余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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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紧紧地抓住那坚硬的铁栅栏,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摔倒。这间天牢的粗陋陈设,实在与王爷的身份不符。虽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唯独他要承受折辱,可见皇帝的愤怒之深。
宁王的神情却毫无尴尬难堪之意,他微仰着头,神色宁静而安详,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彷佛他仍然处在王府里面。
“吱呀”一声。狱卒打开了牢门。
他伸出冰冷的手指,在她姣好的脸上掠过。
“素秋,你跟了我这么久,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中把你夺走。”
她的心中如同刺入冰凌一般,冷冷得痛。
她被他一下子抱在怀里。
他狠狠地揉她的肩膀,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她是流着泪的,但是在那一刻,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半晌,素秋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给他梳头。
不过才一个月,原本黑色细密的头发,已经生出不少银丝来。她一边梳头,心里一阵酸楚。回想当日在王府里,她为他梳头束发,夫妻情意绵绵。如今却在这天牢里相依为命,很快就会大难临头。
“当初为了娶你,我费尽心机,才说动了你的父亲,是我对不起你,要是你跟了别的人,比如你的师兄,还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天地。”
“我不管你有什么野心,我也不在乎你用了什么法子来娶我。我只知道,这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不是假的,恒儿也不是假的,我此生无悔,除了——”
这时素秋凑在他耳边,轻轻地告诉他,她终于又有了他们的孩子。可是老天爷的这个礼物来得太迟了。“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她哽咽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可能没有机会看到他了。不过,多一个孩子陪着你,你也许不会孤单了。”宁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来。“我听人说,求了这个平安符,带在身边,可保平安。我从前是不信的,可是现在——”他欲语又止。“好好戴上。”
她心中不忍,可是看到他那近乎虔诚的神情,不由得一阵酸楚。“你还记得求这个符。”她忽然带着哭腔团住了他。
“王爷,我不要和你分开。”
他竟然也安静了下来,只是紧紧把她按在怀中。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低头轻咬着她的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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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提起笔来,却是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既是生在皇家,原本就注定了不幸。黄泉路上,素秋先走一步了。”
写完之后,她一仰头,服下了毒药。
昏迷之中,她回想起成亲的那个晚上,王府里布置成一片红色的殿堂,地上铺的是红色的地毯,房里挂的是红色的帘幕,一对□□凤喜烛高高供起。
宁王一身大红喜袍,对她伸出右手,笑着召唤她过去。
隔着红色的喜帕,她又羞又喜地看着自己的夫君,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新房。
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脸颊也完全失去了血色,仿佛失去了光彩的瓷娃娃。
只剩下阳光照耀下的水光粼粼,一缕芳魂再难寻觅。
京城的囚牢外面,一阵秋风凉似一阵,片片落叶在空气中飞舞,如同翩跹的黄蝴蝶。
有人将信和那个染血的平安符,捧着送到宁王的手中。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灰白。
那一夜,宁王在狱中长歌当啸。
宁王身上那件白色的袍裾扬起,一切仿佛旧日时光,翩翩公子长身玉立,只是佳人早已不再。如今伴着他,为他起舞的,竟然也只有外面这几片叶子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变得一般寒冷,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平安符。
他的心忽然一阵撕裂的疼痛。他的眸子里,不再有任何光彩。“你好狠心,带着3个月的孩子走了。留下我和恒儿,怎么办?”
梦中,他看到她出现在院子里的那棵紫藤树下弹琴,穿着她在府里常穿的那条素色长裙。飞溅的花瓣落在她的裙摆和草地之上,有一种凄迷的美感。
“素秋,可愿许我来生?”他迟疑着朝她伸出手去,忽然又缩了回来,“不,来生你不要再为我所累。”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她跑上前来抱住他,一如从前年轻时的画面。
然后,一切却为一片血色所代替,他惊恐地张开五指,只见血红的颜色顺着手心往下滴,好像毒蛇的红信子。
宁王这几天有了一个怪癖。
每一次吃饭的时候,盘子里唯一一点好菜,被他挑出来放到一个盘子里,旁边还放了一双碗筷。
“素秋,你吃这个比较好。”
“他这个样子持续多久了?”前来巡视的官员问道。
“从王妃死后就这样了。”狱卒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把他困在这里,居然都困不住他的气派。看来得给他换个透风点的牢房。好好挫挫锐气。你明白了么?” 官员对狱卒吩咐道。
“是,小的知道。”
一年之后,宁王及其子皆赐死,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