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Alias

28、暴雨将至

　　“母妃给我剪纸。”他们唯一的儿子从门外探出半个头，巴巴地叫着自己的母亲。
　　“可怜的孩子。万一我和你父王出事了，你该怎么办？怎么办”

　　越是要大难临头了，他越是狂暴。
　　今天他又杀了几个官员。
　　她之前还求他，可是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在众人面前拉住他的袖子，“放过那几个人吧。他们不过是几个书生而已。”
　　“好——”
　　他答应地那样爽快，让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一转身，他立刻狠绝地下令道，“将那几个人都给杀了，一个不留。”
　　之后，他还能泰然自若地来见她。
　　他甚至沿着被那几个官员的鲜血染红的石板朝她一步步走过来，解下身上的外袍，给她披在身上。
　　“文定的消息我知道了。”她终是清冷地回了他一句话。“我现在这身白衣，是给他服丧，也是给这府里的所有人服丧。”
　　他气得一巴掌挥了上去。于是一切都毁了。
　　她就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布，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送王妃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他对左右吩咐道。可是他心里也清楚，她是不肯原谅他的了。

　　一个月后。
　　“宁王府所有男眷女眷一律收监，押往京城候审。王府查封，宁王封号褫夺。”前来传旨的太监声音并不大，那尖细的声音却直刺入所有人的心底。就这么几句话，瞬间颠覆了所有人的命运。
　　明明是大难临头了，王妃却站在那儿一直笑。笑得周围的空气里都透出了寒意。
　　“王妃这是怎么了？”
　　“她疯了么？”
　　“宁王妃，还不接旨么？”

　　就在这时，后院里传来下人们恐惧地呼喊声“着火了！”
　　“有好几处，都着火了——不得了了”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妃嫔，如今却全然没有了生的希望，想到要上京受辱，还不如自我了断来个痛快。于是竟不约而同地点了一把火，将自己活生生地埋葬在这王府里。
　　这个时候，梅妃正坐在房间里弹奏一曲高山流水，指法娴熟，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只是她脚下的那些画卷，全部被熊熊火焰吞噬。
　　画中美人依然拈花一笑，完全无法预料今日倾城的惨烈。
　　火苗攒动在她的眼里，她看到的是抄家，充军，和流放的族人。刽子手的刀剑落下，鲜血遍地的王府。
　　十年来的红粉荣华，一朝泯灭，转眼红颜成枯骨。
　　她虽然平日里不受宠，却也甘愿殉了这王府。
　　“王爷可还记得我的姓名，我叫，梅若。”

　　火红色的光直冲云霄，犹如在空中蔓延出一片妖艳的红云。
　　这座富丽堂皇的王府，包括那些雕梁画栋和美人一起，都在火舌吞噬下渐渐颓倒，崩塌，在一片红光中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宁王被押解着路过王府的时候，燃烧的红色火苗跃入他原本冷冷的眼睛。他像疯了一样朝王府大门冲过去，完全没有了王爷的矜贵模样。
　　“让他去——”杨明拦下了想要去追赶他的侍卫。
　　“素秋——素秋——”他喊得撕心裂肺，甚至变得狰狞。

　　就在那一片红光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素秋——”宁王不顾其他人在场，一把将她抱住，又哭又笑，“你还活着，太好了。”
　　“我陪你——”两行清泪从她的面颊上流下。就是这三个字，她已经用尽了一身力气。她可以恨他，可以怨他，但是她不会离开他，尤其在他最失落的时候。哪怕要戴上枷锁上京受审，哪怕要受尽折辱而亡，她也愿意陪他走完这一程。至少，他对她，全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