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能醒，还如一梦中》一颗幼稚的心

15、终须一别 我害怕你以

　　身后一个阴影袭来，一阵男人身上的热意和汗味也随之笼罩，尚华勇拉着她的手臂道：“墨墨，先回房洗洗澡休息吧，明天还得去医院吊水呢。女孩子以后别玩这么晚，你妈跟我都担心。”
　　楚墨心道不用你假好心，嘴上没说出来但那个怨毒的眼神是藏也藏不住，把后爸的手一甩鼻子里冷哼一声，转头进自己房间，把门摔的震天响。
　　半分钟后就听到有人拍门，妈妈的声音里烧着万丈怒火：“一个小破妮子，考上大学算什么，反了你了，你这是甩谁的门呢？！”
　　楚墨站在床边，手一松帆布袋跌在脚边，她往床上一个跌坐，门外妈妈说：“你给我开门！”然后是后爸的声音：“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一会再跟她说。”
　　妈妈怒火未平：“她多大了，还是小孩子，别人家的闺女这个年龄，都出去打工给弟弟挣钱养家了，谁家闺女不是做饭洗衣什么都会，就她，我天天伺候着还伺候出罪来了，这脾气惯的！为了她，我受了多少罪……”说着竟是哭了。
　　尚华勇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乎微不可闻：“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想一下现在吧。”这句一出来，妈妈反而哭的愈发大声，简直是嚎啕了，控诉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当年我一个人拉扯着她，多难，好不容易把她养大了，我以为我可过上好日子了，想不到她是越大越不懂事了，难怪人家说女孩不能上学，上学有什么用。”
　　大哭声响起时，楚墨也是吓了一跳，快步走到门边，听完这一席话，跟着门外的那个人一起慢慢跌坐在地上，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全身发热。在这嗡嗡声中尚华勇的声音响起来，他对他老婆说：“地上凉，别坐地上。”
　　楚墨抱着头，从门缝下光影的消长中知道他们走了，电风扇呼呼的转着，客厅的电视机被打开了，小燕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打进耳膜里，在吵闹的安全感中，楚墨慢慢的抖着嘴哭了。
　　哭完她又觉得没意思，把脸擦干净，收拾收拾衣服去洗澡，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又抽噎了几下。洗完了脸红扑扑的，热气已经把泪眼洗掉了。
　　她不想跟妈妈聊天了，适合妈妈的是尚华勇，她觅到了一生良人，她自然要祝福。如果这笔学费会给妈妈造成负担，那她就不会麻烦她。
　　洗完澡一出来，妈妈果然坐在她房间里，见她进来道：“来，我们谈谈。”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楚墨穿上一件外套跟出去。尚华勇见她出来，打着哈哈：“墨墨，吃西瓜。”说着递过来一牙。
　　楚墨伸手接了，坐在旁边凳子上，并不吃。
　　“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啊？这么晚回来，让你吃饭你不吃，还摔门？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没教养了？”
　　妈妈开始手点着茶几教训人。
　　楚墨从小就见多了这种场景，从很久之前，她就知道怎样逃避这种笨学生的窘境，只要学习好就不会被这样训话。这次训话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她的处理有误，从现在开始，她就要纠正自己的这个失误了。
　　以后，面前的这个女人应该再也没有机会教训自己了。
　　她看着手里的西瓜，嫣红嫣红的，透着水光，在某一瞬间，她的眼睛有点花掉，不过她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气息，开始讲话。
　　“我去读书的话，不会花你们的钱的。”这是第一句，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可以办助学贷款、勤工助学，学费和生活费都解决了，贷款我工作后可以还。”楚墨停顿了一下，“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
　　因为低了太久的头，楚墨脖子有点发酸，她抬头看了父母一眼，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抱着手看着自己，惨淡的笑了一下，她觉得有点绷不住了，赶紧低下头，吃了一口西瓜。
　　好不容易把瓜吃完，把瓜皮扔到垃圾桶里，楚墨再也不敢看父母一眼，在笑完全从脸上掉下来之前，她回到了自己房间。
　　轻轻的关上了门，站在门口，她像跑完百米赛跑一样出了口气。果然没过几分钟，有人来敲门。
　　是妈妈，她拿着托盘，上面放着几牙西瓜。脸上的笑有点尴尬：“天热，再吃点。”
　　楚墨想哭的冲动生生被那抹尴尬拍飞了，她恨在这件事后，母亲的情绪竟然是尴尬，她才不要吃什么破西瓜，怒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而愤怒之下，奔腾的却是冷静。
　　“放桌上了。”楚墨让开门，母亲进来了。
　　她把托盘放到桌上，斟酌的开口：“墨墨，你是不是对妈妈有什么想法？”
　　心底冷笑一声，楚墨倚着衣柜门，偏头道：“没有。”
　　柳书萍看到长发盖脸的女儿，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这叛逆样跟那些打架斗殴的小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头发掩住女儿大半的脸，挺直的鼻子、饱满的额头堪堪露出，光是这几笔线条，就是遮掩不住的美色。这样子、这脾气，柳书萍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命运的嘲讽，这个女儿和那个男人相似的可怕，他们一脉相承的血缘里，都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和控制的疯狂。
　　或许尚华勇说的对，这孩子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自己身边，她要像那个男人一样，追求所谓的自由。
　　柳书萍讨厌这种疯癫的倔强气质。

　　于是，她开始劝了：“你是不是听到我跟你爸讲的话？”
　　看女儿沉默，柳书萍继续：“你以为我不疼你了？我不疼你疼谁，你跟弟弟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帮你弟弟攒的钱难道不是帮你攒的钱。就算我没跟你爸离婚，尚有为是你亲弟弟，妈没钱要帮弟弟上学存点钱，你会难受吗？就当妈求你了，我的闺女是读过书有见识的，妈没本事，别恨我，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楚墨心像被刀割，母亲把两人处境的窘迫与脆弱和盘托出。女儿除了穷则思变这一条路，并没有闹别扭的资格。抱头痛哭多不体面，况且，母亲已找到她可以依附的乔木，再也不必跟她两只弱苗在分钟瑟瑟发抖。
　　再也不用相依为命了。
　　楚墨抬起头：“妈，我不恨你。”忍住声音里的哽咽，楚墨继续，“我就是看着你跟弟弟好，心里难受。”最后一句话还是在断在抑制不住的哭声中，“我怕你——以后——不——要——我——了。”
　　说完，连日来的压力似洪水冲破江堤一样变成泪喷涌而出，柳书萍刚听到前半句就浑身一怔，看着女儿满脸都是泪，心酸的像被人揪住似的，一把搂住闺女：“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最终，两人还是抱头痛哭了。
　　门外，尚华勇听到这一出也是百感交集。心里动了一下，要不然，就出五千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