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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两个人的圣经 他突然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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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人缠在一起的手臂,一堆人的眼神都跟灯泡似得,“蹭”地亮了,就差脑门上没写“此处正在八卦”几个大字,宇三冰跟大家介绍:“楚墨,我女朋友。”引来一阵意味深长的“哦~”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上来握手:“嫂子,你好,我做下自我介绍——”
楚墨哪见过这阵仗,尴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求救地看看宇三冰,宇三冰给对面那人一手打回去:“滚,会不会打招呼,一开口就给我掉份儿,斯文点你会死啊!”
那群人挨了骂也笑嘻嘻的混不在意,流里流气的调侃道:“呦,冰子生气啦,这么快就护上了。”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楚墨后悔刚才怎么就脑抽进来了呢,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扯扯宇三冰袖子,宇三冰笑骂道:“都给我闭嘴,把人气跑了我找你们算账。”一群人又笑闹一番,才坐下来。
白静咬着嘴唇,脸上表情甚是气愤,她身形一动,似是要上前说什么,旁边一个很眼熟的男生一把拉住了她,于是白静站的直的就跟士兵似的,一直怒目目送两人坐下来,楚墨几乎都听到空气中火星子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服务员拿菜单过来后,大家正在点东西,宇三冰一把把楚墨的菜单拿走:“我帮你点了。”楚墨虽然奇怪,但想想也无所谓,一杯饮料而已,对面的白静看到脸上又挂不住了,把手上的菜单重重往桌上一扔,她旁边坐着的男生,刚才宇三冰叫他”钳子“,楚墨想起来班里是有一个叫“虞柏乾”的人,经常跟宇三冰一群人浩浩荡荡旷课挨批,想来就是他了。
服务员端来饮料:“情侣甜蜜沁饮两杯。”宇三冰接过,分给楚墨一杯。周围又是一阵起哄,什么“见色忘友”什么“和尚,咱俩也换成情侣饮料”都来打趣。楚墨觉得忒无聊,按理说宇三冰应该也交过很多女朋友吧,这群人应该“见多识广”,班里传的闲话,光这学期,她都听同学说了三个跟他有传绯闻的女生,这么高的更新频率,这群人回回都这么调戏,作为朋友也是挺拼的。
但这事,楚墨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尾。宇三冰是带过好多女孩子来参加聚会,但是被以“女朋友”身份介绍的,楚墨是头一份儿。而且这群人,不仅是单纯的同学校友关系,家里生意上也都有来往,人精似的,自然都知道白静对宇三冰的心思。虽然明着打哈哈,把气氛炒的热热闹闹的,但所有眼睛都盯着这仨主角之间的暗流涌动。
白静在宇三冰和楚墨对面坐着,从进门到现在,她的眼睛一直没离过他们,眼刀子要是能飞,她早把楚墨给削死了。穷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个贱人装成书呆子乖乖女,仗着有张狐媚子脸,平时一副平清玉洁高傲坚贞的绿茶婊样,被看上了不还是乖乖对有钱人投怀送抱,真是够贱。白静喜欢宇三冰这好多年,一直锻炼自己的涵养,容忍宇三冰的花心和风流,虽然心里会难受,但每当他对自己稍微假以辞色,白静都会安慰自己喜欢一个人就不能限制束缚他,最终他会回来自己身边的。可是因为楚墨,他已经好几次在大家面前给自己没脸,这次更是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绍她,白静危机感陡升,心中妒意难忍,如果不是乾子监视着她,饮料早泼在了对面那个贱人的脸上。
楚墨低着头洗吸管,忽略对面那炙人的目光。虽然刚开始见到白静时有点小快感,但而后人声嚣嚣,她开始后悔自己那么高调,何必跟她结梁子?而且是为了宇三冰。她和他之间的事,自己何必塞进去添油加醋当她假想敌。楚墨有点生自己的气,她觉得自己太浮躁了,她想来想去,这么轻狂的原因,跟今天经历有很大关系,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装饰水晶灯和钢琴手的明亮餐厅、带司机的豪车、到哪儿都毕恭毕敬笑脸相迎的人脸、还有现在,这个机场的高档餐厅,平时自己跟朋友聚会想都不敢想,他们竟然开了一个包间……自己的抗拒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对宇三冰渐渐也没那么反感了不是吗?是因为这些东西迷惑了你的心吗?可能是吧。
楚墨正进行严肃的内心审判,突然一男生杯子伸到自己面前,要来跟她碰杯,楚墨满腹心事不知就里,堪堪跟他碰了,就听到大家一阵哄笑。她转眼去看宇三冰,怎么回事?宇三冰却也不解释,笑着搂着她腰站起来:“今儿不能喝酒,回来我补上,谢谢兄弟们给我送行,干杯!”有人叫道:“祝冰子情场考场两得意!”大家又好一阵笑闹,送行才结束。
晚上,又是踏着“呼啦啦”一阵铃响,楚墨进班,灯光下没几个人,以往被书、试卷和沉默的风扇声填满的教室,突然空荡荡的。高考前几天学校放假,只有一些家在偏远县城农村的同学留下来继续复习,其他人都早早离校。楚墨下午回了趟家,让家长带着去找个老中医把脚正过来后,又为膝盖换了药,当然少不得一顿盘问,楚墨只说下晚自习后回宿舍时,宿舍楼下施工天黑不小心被砖头绊倒,被唠叨一顿后楚墨连连保证会小心,吃顿大餐后拿着衣服和生活费赶回学校。
同桌也回家了,旁边窗户开着,夜空中传来歌声,《朋友》完是《隐形的翅膀》,大合唱荒腔走板的,在静幽幽的两三点灯火中却显得特别动人。言为心声,但言语如此苍白,青春被关在铁笼子里,一代代人都这么过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长歌当哭,好多人唱了,更多人听了,为这征战前的漆黑夜色抹上一点温柔,为青春的无疾而终刻下一道痕迹,供多年后,在时间的长河里,你我转头来凭吊。
楚墨把书翻了又翻,每一页都是熟悉的,从页码到标题,从大字到小字,从图画到注解,更别提布满了所有空白区的笔记。这些书的图像已经刻在自己心里,一页一页的故纸,在大脑中索引出来,每个细节都清晰,笔墨的深浅、字体的形状,段落的队列都隐藏着一些琐碎的小故事。在这样一部晦涩的天书里,缝满了自己的青春,它像图书馆的黑猫,在高高的架子间巡视着,你看过它的眼睛就忘不了,但你怎么抓也抓不住它。因为你知道,它如下午四点半的夕阳光影,无论再慵懒再拖着长调子,终究都是要溜走的。
把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楚墨才放下心来,看看旁边,谢铭楠的书还在,但是人一直没出现。打电话也没人接,她终究无法忍受,走过去问了谢的室友宋其奎,宋只说谢在医务室,具体不清楚。楚墨按捺下内心的诧异,朝医务室跑去。
空荡荡的病号区就谢铭楠一个人,他坐在床上滴水,手里拿着书。楚墨自中午见了他,分别半天就看他这个样子,心中的猜测是越来越肯定,那个人是做会干这种事的,只不知道眼前人具体受了什么委屈。楚墨心内愧疚,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吭哧了半天:“铭楠,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谢铭楠抬起头,修眉朗目里神色依然淡的像一滩春水:“墨墨啊,过来坐。”看着她在旁边坐下来,他笑的像一个大哥哥般好看:“我没事。”
楚墨笑看周围一眼:“哦,没事儿啊,没事儿我就走了。”
谢铭楠笑:“嗯,你走吧。”
楚墨走到门口了,看他还不留,就又折回来,闷闷道:“谢谢你帮忙,这是我从家里带的东西,煎炸的太油腻你现在病号不能多吃,水果糕点多吃点,吃完了我那还有。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过几天就考试了,你一定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东西一包包的往外掏,楚墨拿一包看他一眼,谢铭楠本来还拿着本书看,看她越拿越多,放慢了整个床头柜,终是放下书,笑道:“不用放这么多,我掉完这瓶水就能回去了。”
楚墨听完一屁股坐下:“你告诉我怎么回事儿?”
谢铭楠脸上的笑涩了涩:“你让我替你对别人保守秘密,也让我替我自己保留个秘密吧。”
楚墨大睁着眼睛,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
他摸摸她头发,看着她眼睛的眼神坦荡而明净:“我很好,墨墨,别担心我。”
楚墨接受到他的坚定,鼻子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意,她强压下去,回应他:“好。”
谢铭楠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万千感慨最终都化成一弯绕指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受了委屈不愿意让她看见伤心,这样的保护欲就是喜欢吧。喜欢她什么呢?是被欺负时坚定的反击,是阳光下刺眼的明媚笑容,是多少个夜晚埋头苦读时抬头那一抹同样坚持的纤细背影,是他作为同类可以清楚感知到的那种焦灼和野心,是默默忍下所有不甘后笑容更优雅的涵养,是聪明人所选择的一条更艰难的路线。在外柔内刚的韬光养晦里,他太寂寞了,直到遇见了她,世界在一瞬间,就被填满了。有了她好看的笑,有了她温柔的声音,连同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都那么生动……遍体生寒的奋斗路上,他突然感谢自己之所以是自己,才能刚好天时地利地说一句:楚墨,原来你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