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绝归何处(清)》阿鼻寇色

13、第 13 章 “哎呦

　　“哎呦，你这不长眼的东西，怎么往人身上撞？瞎了不成？”妤苏迎面与小太监撞个满怀，差点没一交跌地上。啐一口，那人一溜烟儿跑了，留妤苏低着头面无表情的走。

　　距离寝房还有段距离，她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回头看去，好象是裕如，也不多加理会，又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裕如呼哧呼哧一把拉了她就跑。妤苏哪里受的住这样的冲击，惨叫一声，往地上倒去。

　　裕如吓的急忙搀她起来，看她脸色甚是不好，焦急的问她怎么了。妤苏解释不清，只摆手摇头，表示要回屋里歇息。裕如急的搂了她团团转：“这可怎么好？十三爷刚刚问你呢！我原想含糊过去，兰儿那贱丫头一个劲儿使坏，我没法子只好出来找你。这可怎么好？”

　　十三到了楼里，先是拿了好些书，因为没带人，要指派书楼的丫头们送到府上去。问了半天，一口要了妤苏。众人先是奇怪，后来听他那语气好象是因为前次罚过她，这次来找茬儿的。裕如听的当时就冒冷汗，打算搪塞过去。被兰儿一番抢白，又怕得罪这位爷，只得出门来寻。不想寻到，可又非寻到不可。正为难刚好瞧见妤苏，也只能拉着她过去了。

　　妤苏一听十三找她，立刻就说要去，非去不可。裕如猜不着她怎么想的，就半搂着她先回房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安慰她不要多心，十三爷人挺好的，只是可能有些心气儿不顺，要她莫顶撞他，一切都按他说的办，自然会无事。何况，今天又没犯错？

　　妤苏气闷，真是好人怎么回回发难都让她碰上？又只能点头，喝了些药两人一起去了。去的路上，心里舒服多了，她长长的舒口气，嘴唇也渐渐回了血色，手心没了冷汗。被裕如握着，暖暖的，很舒服。

　　到门口的时候，十三身边的小太监正往外探头，看见她俩先是上下一打量，瞅着妤苏看了会儿，才打帘子让她们进门。十三坐在太师椅子上，手上有热茶，脚边有暖火盆，脸被袅袅的水汽熏了，看不清表情。兰儿正站在他身后给他捶背，眼角扫见妤苏来了，白了她一眼，嘴唇喏喏的动。妤苏用脚趾甲盖想都知道，这女人绝没什么好话，满肚子馊水大便。

　　静静的请安，她刚要直起来，十三嗑茶盖。“爷准你起了？”声音是那种温柔的好象同你私话的语气，该死的却又毋庸置疑的恶劣！

　　妤苏急忙维持原来的姿势，垂着头，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怒色。你说，以前在宫外，怎么就没发现这人如此可恶之极呢？要是早知道这人如此德行，真该趁没弄明白身份之前整死他。还以为比他那弟弟强，就这么被骗了。哼！果然是兄弟，狗吃屎的毛病一样！

　　呃？！妤苏暗忖，谁是狗？谁是屎？晕，连自己都骂进去了。呸，什么玩意儿！她差点儿没照自己脑袋狠拍几巴掌，瞧瞧，都给气糊涂了。

　　裕如在一旁看着干着急，紧张的手心冒汗。只是，这位爷却悠闲的喝茶，甩都没甩她们一眼。吹着茶叶沫子，喝够了，才慢慢将杯子递给伸了手接的兰儿。理了理长袍衣摆，这才正眼看妤苏。墨瞳一闪一闪，晶晶亮，清澈无比。

　　“你是妤苏！”十三语气不抑不扬，肯定。当然，都带到眼前来了，能有什么错！

　　妤苏答是，声音压的有些低，却又不至于听出什么异样。她希望，十三对她的声音没有印象才好。

　　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酥酥麻麻的感觉，即使不是刻意的。听过她声音的人，总是会对她的嗓子赞不绝口。妤苏知道，那样的好嗓子，若是真的在以前让十三听过，那他或许在罚她的时候就认出她了，应该不至于再让她受罚。可惜，她，不想同这样的权贵打交道。

　　她学会了变声，一如，做生意的时候，她会把声音压的沙哑，仿佛变声期来了，只是这样也不好，自己不舒服，说的多了，也能被人识破。所以，她宁可少开口，大部分都是博朔在讲解她要说要做的。偶尔，她插嘴补充。

　　以前，青楼里，她在他们面前不露真声；现在，她继续；以后，当然能这么瞒着最好。她有自己的打算，至于未来的路，还在慢慢探寻。

　　“爷今儿没带什么人，又有好些书要带回去看。你说，爷该怎么办？”十三看着那张被刘海儿遮去半张脸的脑袋，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脑子里，闪过某些画面，快的没来得及抓住。

　　“奴婢听凭十三爷差遣！”妤苏默。

　　“呵呵，好啊。走吧！”十三笑着起身，小太监拿了斗篷给他穿戴整齐。他自己戴好帽子，接了手炉。转身往愣着的妤苏身上一打量，皱了眉。“去把那身行头换了，这么穿着出门招人眼。还傻站着干吗，爷很闲不成？”

　　妤苏嘴角抽搐，快速福了身跑出门去。回房脱了刚换下的衣裳，想想，换了方便的常服，又把头发解了辫成个麻花往身后一甩，活脱脱一小丫头。哎，本来就是了！

　　又在脸上搽了点儿膏子，见脸色黄的挺自然，对着镜子咧嘴笑了笑，这才冲锋陷阵一般往十三那儿赶。去的时候，已经有五六本子摆在案桌上，妤苏看十三带着小太监往门外走了，带上手套搬着这些书跟出去。

　　裕如担忧的跟了一小段路，被妤苏冷眼给冻了回去。可怜巴巴的站在假山后面目送他们走远了，才回去。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雪，小而密集，铺天盖地的落下来。裕如抬头仰望，眼中有深深的忧色。

　　好冷啊！紫禁城的冬天原来这般冷！

　　妤苏看着前面走的昂首阔步的家伙，抓着书的手恨不得撕了他。天杀的，虐待童工！她现在只有十三岁，身体发育还不全，看起来十岁多一点，啊啊啊，为什么这样子不公平？为什么？

　　可惜，没人能解释。老天爷、上帝统统歇菜儿！

　　风夹着雪往她身上扑，她的脸红红的，缩着脖子，一副受虐可怜样儿，下巴抵着书，生怕掉地上脏了。这么冷的下雪天，她可不想罚跪。她会死的！冷死，哭死，自杀死！

　　拐了多少路才看见一辆马车，妤苏简直要扑上去叫娘了。当然是夸张了点儿，可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十三上了马车，那个小太监接了妤苏的活儿往车上摆好，扶着妤苏上了车。

　　妤苏诧异的僵着身子，一根儿棍子似的杵上车。不知所措的蹲在门边，既不敢坐也没要跪，十三拍拍垫子，示意她坐。妤苏抓着车门打个抖，那一刻她发誓她看见那个家伙眼中闪过的笑。

　　MD，这小子是故意的！妤苏指甲不意外刮在木头上，‘呲’的一声，头皮好麻，心脏一缩。她快速往那个那垫子上坐好，继续垂着头，温顺如小绵羊。

　　十三握上她的手，妤苏又是一颤。妈妈呀，她的心脏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非暴血而亡。十三轻轻一笑，捏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道：“你这套子带的可正好！”

　　妤苏泪~~~

　　“奴婢知错，下次再不敢取巧了。”她是怕冻了手才把平常搬书用的手套戴着的，真不是故意的！

　　十三看她哭丧的脸，拍拍她的头又笑：“你十三爷会吃了你不成？哭的这般难看，丑死了。”妤苏这才放心了些，转眼，又提起来。这人，怎么变脸速度比她还快？有阴谋不成？

　　十三放开手，靠着垫子，道：“爷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妤苏吸吸鼻子，小声说：“爷年前见过奴婢的。”

　　“不，我的意思是，”十三身子往妤苏这边靠，“进宫之前。”他的声音沉稳透着活力，会让人觉得很舒心，忽视他刚刚的恶劣行径。

　　妤苏又道：“没。爷是龙子龙孙，奴婢升斗小民，何曾得见？”

　　“是嘛？”十三嘀咕一声，好象有些可惜。又瞅着妤苏看，没发现什么名堂，就是觉得怪怪的，也说不上来哪里怪。于是，也不多言，闭目养神起来。车厢里很安静，妤苏只听见嘚嘚马蹄声。

　　哎，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年前写了信带出去，到现在纥司也没回信，不要出事才好？希望，家里一切安好，这样她至少心情会好些！埋首膝中，妤苏疲惫的闭眼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