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纥司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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纥司忙完手头上的事务，写好了纸条，用密蜡封好，走出了房门。过了独立的院落，到前庭看看。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大堂里跑堂的忙的脚不沾地，钱掌柜也是忙前忙后伺候客人们，老脸笑开了花。那是，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进腰包，他能不高兴么？
客人也是喝的面红耳赤，纥司笑眯了眼，掸掸衣摆往门口走去。钱掌柜的眼尖，忙着给那桌客人请了辞，上前同纥司见礼。“少爷这是要家去？”
“恩，出来这半天，家里额娘只怕等着回去用晚饭呢！”纥司笑。
“噢，那您走好勒，我这先问候老夫人身体康泰。”钱掌柜一撒马蹄袖，蹲身打了千儿。
“劳掌柜的惦记，我这就走的。您忙去吧！”扶了钱掌柜的起身，纥司拍拍他的手，转身戴了小子递过来的帽子出了门。
身后的酒楼依旧笑语喧闹，不时有客人进出，那么大的招牌，‘一笑楼’。果然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纥司旋身离了马车，一个人往街上走。
穿过热闹的人群，他定身站在一个佝偻的老婆婆那儿。她面前的地上摆了些红绳子编的，各式各样，吉祥的小物件儿。那婆婆瞧见有人站在眼前，抬起沟壑麻木的脸，浑浊的眼睛扫了眼纥司。低了头，喏着声音说：“小爷要什么物什儿，不贵的，二个铜板一件。”声音低的仿佛对自己说。
纥司微低了身子才听清楚，他看了看这些东西。蹲下来将那块布全部卷了拿在手上，掏了一块碎银子给婆婆。“您回家过年去吧，这些我都要了。”
婆婆看看他，再看看那银子，抖着唇，道：“小爷给多了，不值这么些。统共……我算算，对不住您等等。”她的手有粗大的茧，裂了口子渗着血。纥司按住她的手，眉头皱着。
“不麻烦了，您回家吧，这么些东西值了。祝您来年生意兴隆！”说罢，拿了东西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走了好远，纥司才回身朝身后看去，繁华的街道，嘈杂的人群，绚烂的灯火。他立在人群中，不动，仿若雕塑定格。
那年，姐姐赚了钱，带着他上街买东西。他兴奋的拿着钱甩开她的手，到处乱窜。艾窝窝，驴打滚，炸年糕，糖葫芦……好吃的他一样不落。吃的满嘴，脏的满身。姐姐跟在后面，只是微笑的看着他，少有的宠溺表情。
他将手上的窝窝递给姐姐吃，姐姐不要。她说，你吃就好，姐姐喜欢看你吃。她的眼中有泪光，他觉得奇怪，又把糖葫芦硬塞给她。可是，姐姐吃着糖葫芦却哭的更凶，味道不对，味道不对！
他听到她含糊哽咽的说着，便夺了她手上的东西咬一口。恩，没有不对呀，甜甜的，酸酸的，很好吃。他歪着头边吃东西边看姐姐，只是吃着吃着他也跟着哭。姐姐收了声，看着他问，纥司怎么也哭了？不好吃么？他摇头，不是，看姐姐哭，我酸酸的，牙疼。姐姐扑哧一声就笑开了，刚好天空炸开烟花，漂亮的色彩，他看到姐姐的笑脸很美，心里比吃到好吃的还高兴。
姐姐指着不远处一个摆地摊的老头儿，掏了碎银子给他，悄悄告诉他怎么做。他闻到姐姐嘴里甜甜酸酸的味道，指着脸央着姐姐亲一个才肯。结果，姐姐真的在他脸上重重的香了一口。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出去了，走到老头儿的摊位上，他把银子塞给老头儿，抓了一个棕叶编的大螃蟹就跑。跑着躲在姐姐怀里喘着气，姐姐笑着说，又不是作小偷，干什么跑的这么急？这么多人，也不怕摔了？姐姐给他擦脸，擦嘴，擦手。他看着姐姐嘴角粘的糖沫子，一口舔了上去。结果，姐姐嘣的一声敲了他一下，嘴里嚷嚷色鬼！他搂着姐姐的脖子不撒手，紧紧箍着，生怕她丢开他。还好，那天姐姐没把他推开，最后，拉着他买了好些吃的回家。
她不愿吃零食，尤其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不是说味道不对，就是说不爱吃。他始终不知道她的想法，她眯着眼睛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她发呆的时候又在想什么。甚至，她做事的时候，他都觉得她捉摸不透。
他们可以很亲密，却也很疏远。他有时候受不了她眉梢眼角透出来的高傲，拒人千里的姿态。不是厌恶，是心疼。仿佛如此就可以隔绝与人交流，与人亲近。却不知道，越是如此，越是让他心如刀割。
站在同样的大街，他做了同样的事，可是，身边却没有那人！
纥司怅然若失，握着手上的东西，转身走了。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呢，他得回家好好照顾额娘，不然，有人会教训的他满头包的！笑意爬上脸庞，他踏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路过热食店，他买了些卤味火烧，扒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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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这天，宫人忙的够呛，人手不够的，就从平常活计较轻人手充裕的殿阁抽人。藏经楼抽走了一大半，还剩几人照看着，免得哪位主子心血来潮来要书。妤苏裕如二人刚巧都没去，便同楼里剩下的几人聚在一起玩乐。不过是吃酒，互相打趣儿，胡乱聊着。
起先都还热热闹闹的，后来也不知谁说了一句我想额娘阿玛，趴到桌上呜呜的哭起来。这一哭，其他几人也跟着抹泪儿，一下子凄惨惨的。
外面远远听得见热闹的声音，还有炮仗声。再看屋里情境，妤苏沉默了。晃着酒杯，凑到嘴边却不喝，又放了回去。屋里油灯忽闪着光，一跳一跳，她歪着脑袋往椅子上缩，整个人绻在上面，抱着膝盖愣愣的。
过年呢！又过一年！还有几年？
她自嘲的笑笑，拿了酒杯一口喝干，把玩着杯子，她瞧着裕如。裕如正暗自抹泪儿，见她看过来，偏了头不让她看，怪不好意思的。
妤苏看着满屋子人哭的哭，呆的呆，‘啪’的摔了杯子，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过年的你们烦不烦？”她这么一亮嗓子，众人都唰唰朝她看过去。她自己也因为起的猛了，眼睛有些花，裕如搭把手帮她扶正身子。“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好伤心的？不过是过年不能回家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平常已经够劳累的，如今大过节的还不让人消停。你们不烦，我看着还烦呢！”一摔袖子，她跳下地来。
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忽然转身。高挑的眉眼，红艳的嘴唇，苍白的面色，灯光下猝然闪亮，耀花了众人眼。此刻她眸子薄雾朦朦，深不见底，勾着嘴角，目光缓缓滑过每个人。或惊，或疑，或呆，她将她们神情一一收归眼底，笑。
她唱，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贺大家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贺大家新年好！……
深深一鞠躬，再抬头，她露出一丝轻佻的笑。“讨~~~厌，都不鼓掌的么？”翘着兰花指一甩手，她朝石化的裕如粲然一笑，眨巴眼睛装纯洁。
裕如张着嘴巴呆呆的看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人变化太快，她完全跟不上节奏来着。下巴被人合上，她回了神，看着其他人仍然一脸茫然的表情，再看妤苏正看着她，啪啪率先鼓掌。
“好，好听。新年好，哈哈，新年好！”裕如笑，开始还有所迟疑，拍着拍着就连贯起来，连连点头。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也跟着鼓掌。
妤苏看着她们，自己先撑不住笑开了，一干人再次傻眼。这都什么事儿？这人莫不是脑子病坏了？
瞧见有人要发飙，妤苏揉着肚子擦着眼角凑到桌子边，重新拿了杯子倒酒。
“既然是过年，今日妤苏就放肆一回！”她端着杯子，朝众人举起。“多谢诸位姐姐平日关照，妤苏年岁浅不懂事，冒犯之处还望见谅。咱们既然是在一处相处，也是缘分，说句无伤大雅的话，既是进了这道门，原就不该多妄想。今日好容易得了空闲假期，咱们就该乐和儿乐和儿，丢开那些烦恼，咱们不管那些个。姐姐们若是不嫌弃，妤苏愿意给姐姐们当个乐子。”
冲众人一亮杯子，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姐姐们，不知意下如何？”彼此互相看来看去，有人便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平日锯嘴葫芦一个，没成想胆子倒是大，既是大过节的，哪来那多陪小心的。我先干！”那人也是喝个干净，朝她亮完杯子，复坐了回去。
又一人道：“妹妹既然要给咱们姐妹解愁，那感情好。刚刚一首曲子好虽好，还未来得及回味就没了，妹妹若是还有什么新鲜曲儿，不妨都拿出来咱们听听，也好过在这儿哭哭啼啼，没的败了好兴气。”
妤苏倒着酒，朝那人笑笑。“姐姐这么说，妤苏可是不敢当。只是见不得这般气氛，没什么真本事，不敢在姐姐面前显摆，不过图个大家高兴！”说完，也不管那人喝没喝，再干了一杯。
旁边裕如看她猛灌酒，恐她醉了，急忙起身夺她杯子。妤苏挡开她手，摇头。“你莫拦我，好容易有这免费酒水喝，你还要同我抢，恁的不厚道。羞羞~~”一边手指刮脸，一边吐舌头，众人吃不住她如此小女儿动作，扑哧笑开了，气氛一下子好起来。
裕如急的直搓手：“好妹妹，这可是酒，明儿早上该头疼了！”又伸手要夺。妤苏忙忙将杯子推给她，指着她对众人道：“这么个恶婆娘，日后还不知谁有福娶了回家供着，只怕是好东西咱们日后都得孝敬她先了。给你就是，还同我抢，欺我弱小，没你强健，也不怕天上神仙看着记着。我求月老去，让你嫁个悍夫，天天儿收拾你。”
哄的一声，众人乐开了花，笑的拿了绢子纷纷抹泪儿，捂着肚子只点着妤苏不能开口。裕如在旁边噌的脸臊红一片，跺着脚不理她，一脸的识人不清之忿。
妤苏挑着眉，绷着脸，推推她。“姐姐可别恼，我这说的都是大实话。瞧瞧，这胸大臀肥，日后定是望夫望子的命。哪位大哥娶了你，可是好福气。只不过，要受些气，你那婆婆可不是善主，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她就彪悍给你看看，让你见识什么才是猛虎发威！”
裕如见她越说越没规矩，撸了袖子作势要撕她嘴。妤苏急忙躲到一人身后，探着脑袋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反正她一个老太太还能拿你如何，大不了跪跪祖先，跪跪搓衣板儿什么的。再大不了，你还有老公帮忙。他比你婆婆可强多了，决不会为难你，定会好生疼爱一番。”最后几个字，咬的清楚，说的分明。
哈哈，众人已经笑的无法自拔，堪堪扶着东倒西歪。嘴里只嚷嚷受不了了，死丫头，好一张利口！妤苏犹不过瘾，舔舔嘴唇还想说，被裕如将将捂了嘴，一个劲儿告饶。
这么一闹，酒劲儿也上来了，妤苏昏昏然的使劲儿扒开裕如的手，嗷一嗓子：“爱TM干嘛干嘛去，老娘可是要睡了！”
‘砰’‘啪’，连续有人倒地不支，差点笑背气儿。始作俑者却倒在受害者怀里，酣然入眠，留了一屋子人瞪着她笑的不知今昔是何昔！
裕如抚额哀叹，她的一世清名就这么毁了！作孽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