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苍穹之里》八千里重阳

4、灰尘，感恩，孤独 我会成为了

　　经希祖之手打扫的房子得到了玛洛里的高度赞扬。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希祖一点都不想谦虚，在她五岁那年父母病故后她就一直以打扫卫生做饭照顾孩子等等为报酬变相的寄住在村长家，她甚至能用有限的家具摆出一个最使人感到舒适的环境来，还能借助工具自己制作小木凳之类的小型家具。
　　为了活下去哪管暴不暴露心理年龄，村长一家能赏她口饭吃就很好了，这个世界没有收容所这一说，父母双亡的小女孩大都会被送去妓院。跟妓院一比，能留在塔索家已经不错了，而他们一家自始至终倒也没提过一句送她去妓院——至少她清醒的时候没提起过，这已经尽了情分了。
　　那时候希祖觉得，父母临死前把自己的遗产交给村长并拜托村长一家照顾她，如果他们强行把她卖掉去做女仆，她倒是不会特别怨恨他们，毕竟那几年气候非常不稳定，几乎所有农作物的收成都非常不好。当然卖去做妓女又是另当别论了，可像那样为了生存做出的违背道德的事，谁又能说出个绝对的对错呢？
　　最多就是以后把她该得的讨回来就是了。
　　但后来她在他们家呆了两年，塔索的大儿子出生以后，她又对那个家庭有些感情了。
　　这很正常，人总是想要一个感情寄托的，希祖也是人，她寄托一些自己的感情也很正常，但她的感情维持在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如果他们一家伤害她，她能很快的撤回自己的感情，保护自己不受更多伤害。
　　不知道她走了以后他们一家有没有想过她。想过的吧，毕竟他们都是很好的很重感情的人。
　　可惜她现在一穷二白什么财产都没有，没有办法给他们带什么东西，等到以后她有钱了，还是要去感谢他们一家的，感谢他们没有私吞她父母的财物以后把她卖掉。他们有这个能力不是吗，她只是一个弱小的孩子，力气可以忽略不计，对她做什么她都无法反抗。
　　希祖仿佛又看到了收获月时马首山金黄的麦田了，那时候她始终觉得自己不属于这样小的村庄，总要离开的，可现在她出来了，又有点想念那个地方。
　　因为她在这里同样没什么归属感啊，马首山没有她的亲人——他们死去了，她也不知道塔林卡家还有什么其他的族人，她的父母在世时他们几乎从来没提起过有关这个姓氏的一切。
　　这里同样也没有她想要的亲人。
　　小时候这辈子的妈妈梅若丽常给她讲那些有名的冒险者的故事，冒险者们不畏惧一切困难，他们亲如手足兄弟。
　　以后她可能也要做一名冒险者了，或者一名佣兵，可能也会有亲兄弟一样的伙伴。
　　我这一世那去往众魂归处的父母啊，你们会为我高兴吗？
　　我失去的那一世所拥有的爸爸妈妈呀，我现在过得很好，现在已经很少想起你们了，不能为你们养老我很抱歉，请别为我过多的担忧。
　　在初来这个世界的前几年里，希祖常常背着人偷偷的哭泣。
　　后来希祖接受了现实不再哭了，她又开始迷茫，她既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也找不到在这里生活的动力，又不想轻易死去，那时候她犹如一个孤独的幼童游魂徘徊在这片土地上。
　　最后是梅若丽和亚力克用他们的爱赋予了希祖希望，他们一点一点的表达自己对她的关怀。希祖想与他们生活很久很久想要大家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就在希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梅若丽和亚力克走了，去往了众魂归处，这一回没人再用自己的爱来温暖她了。塔索一家对她的关心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礼貌，是对约定的履行。但那样的态度很正常，毕竟他们之间非亲非故。
　　虽然她一个人也能活下去，但是有时候有个亲人陪伴还是很好的啊。
　　……希祖整理好思绪，耸了耸肩，继续投身到清扫大业中去。
　　玛洛里住所的家具和装饰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当然那些她并不想管，指不定这位高阶刺客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密室呢，她可不想知道玛洛里的秘密，她只想把那间给她居住的房间打扫干净。
　　这处房子跟绝大多数潜行之地的房屋一样不注重采光，但玛洛里分给她的房间正午时可以受到很大面积的光照，这让希祖有点开心。
　　希祖清洗了床单和窗帘以后，看了看天色，斟酌着使用厨房里的食材烙了几个猪肉馅饼。
　　——刚做好，玛洛里就回来了。
　　他今天戴了一个五彩缤纷的礼帽，他将它随意的扔上衣帽架，希祖看见上面装饰的羽毛轻飘飘的落下来了一小片。
　　“你真是非常棒啊，小姑娘。你刷新了我对小孩子的所有认知。”
　　玛洛里嚼着馅饼，一手托腮，看着她这样说道。
　　希祖没有半点被夸奖的不好意思，她非常坦然，“您喜欢就太好了，我在这里居住付点报酬是应该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都请告诉我。不过还请不要占用我训练的时间。”
　　玛洛里上下打量了希祖一番，忽然掏出两个金币扔给她“你今天的表现很好，作为奖励你去东城区的裁缝店做一身衣服。”
　　希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形象，尽管她的审美早就在忙碌的生活中被打磨的趋于乡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你把脸洗干净，我陪你去，不然你找不到路。”
　　说着玛洛里拿下了那顶五彩缤纷的礼帽，戴在头上。
　　但是希祖并不想跟他一道，他那样雄孔雀求偶一样的穿衣方式在潜行之地里太容易被关注了，万一他的仇家记下了跟在他身边的她的脸怎么办呢。
　　“不愿意吗？”玛洛里的神色看上去有点厌烦。
　　……反正早晚整个潜行之地都会知道她是卡拉乔玛洛里的学徒的，而且现在天快黑了，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吧？
　　虽然刺客都是昼伏夜行的生物。
　　——于是希祖跟这只五颜六色的刺客一起出了门，东城区并不远，步行很快就会到。玛洛里速度非常快，希祖也没指望他能停下来等等她，她不得不跑起来才能跟上。
　　等到她小跑着走近那家裁缝店时，高兴的情绪还是多过了不高兴的情绪。
　　那是一家风格典雅的的店铺，店墙外种着爬山虎，走进去看也很精致。希祖本以为以玛洛里的审美一定会去一家染坊一样的裁缝店呢，她把期望放的很低所以惊喜来的格外容易。
　　玛洛里对老板模样的一位老者打了个招呼，说明了来意。
　　那位老者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却端正的坐在一把进门就能看见的椅子上，那把椅子磨损的很厉害应该也有些年头，以希祖目前的知识还看不出那是什么木材，它的木纹很是紧密，想必便宜不了。
　　那位老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希祖，招呼希祖进一个隔间里去，为她量了几个数据，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呢？”
　　希祖想了想，“黑色或者其它的深色吧，老爷爷。”
　　“喜欢暗色调的小女孩可不多，也许你以后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刺客。”老者的目光从镜片后看向她说了前后两句毫无联系的话。
　　希祖还是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我会成为了不起的刺客的。谢谢您这么说。”
　　希祖心里一直有一个幻想主义的愿望，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漫游整个大陆？那是太过美好也太过长远的目标了，先解决眼前这麻烦吧。
　　被迫缔结契约时的烧灼感已经在她的手掌上感受不到了，感觉可以忘记但有些事情，她不允许自己遗忘。
　　接着玛洛里告诉她，衣服做起来是要些时间的，她要先穿些成品的衣服凑合凑合。
　　希祖当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了，反倒是玛洛里非常热心的挑来挑去又跟那位老者商量衣服的款式和花边什么的。
　　对她来说，只要不像她同期的刺客学徒里，那位血统有些来头的贵族小姐莫瑞萨塔尔曼那样，浑身挂满蕾丝花边就好。难得的是她那样的服装也能打败她，不愧是底子扎实的新生第一，希祖输的还是蛮服的。
　　不过出乎意料卡拉乔玛洛里并不喜欢花边，他似乎只是单纯的喜欢各种颜色齐聚一堂的冲击感而已。
　　更幸运的是，卡拉乔意识到希祖这张脸还没有长开，看上去也是面黄肌瘦的模样，压不住太多的颜色。她的绿发也跟他的黑发不同不能白搭，所以希祖也不会有五彩缤纷的衣服了这简直不要太棒。
　　希祖穿着棕色的新裙子小跑着跟随玛洛里回去了，配套的是一双同色的短靴，跟她眼眸的颜色很接近。
　　夜晚的潜行之地行人更多，但他们这样的组合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希祖这才想起，刺客的穿衣风格总是走两种极端的。一种像她这个导师这样极度张扬，一种藏在人群中根本察觉不到。
　　很难说哪种刺客更厉害一些，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种人最好都不要招惹。
　　希祖把旧衣服洗干净挂好，又做了一遍基本训练才上床准备睡觉。
　　她感受着脑袋底下枕头内那把匕首鞘的形状，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