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处降雪》秋水秋秋

2、此处

　　他一直看着窗外他那两个徒弟的互动，眼里还是漠然，澄然的眸子里清澈的什么也没有。
　　她一直很喜欢下雪，一直很喜欢，人人都叫她──夜千雪。
　　因为她的美是雪…
　　她曾说夜晚的飘雪是最美丽的，整个世界一片银白色，一点尘埃都没有，而雪就无声无息的飘落，慢慢地、一层层地，飘落、推迭成一片银白风景
　　可是她却喜欢穿一身艳丽的红，很艳。
　　她常在下雪的夜晚硬拉着他赏雪，而他觉得…她疯了。
　　冷都快冷死了，却坚持不回去，坚持要等一场雪下完才回去。
　　「那要是下到隔天早晨呢？」他一脸不悦的道
　　「那就等到早上吧！早上的雪也很美…」她一脸痴迷的跟他说
　　若不是她认真的语气，他真着会觉得，她在耍他…
　　后来他毅然离去，她没问他为什么
　　一句话也没有，那是比沉默更强烈的指控，那时他也很想知道，她要是知道他要走，那她会如何？
　　她却放他走，一句话也不说…
　　他以为她不在乎，却没预料道她跟了他五年，一句话也没说。
　　他后来在金龙禅寺定居，出家当和尚，她也在山脚下买了一间房，住了下来，而且天天来进香。
　　有一天下雨，整个空气都是潮湿的，雨点滴滴答答的沿着飞檐滑落，一个艳红的影子还停住在那，她站在寺庙的门口，不知道在凝望什么。
　　「施主，等谁？」他忍不住发问，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等谁，因为那人早已错过…」她仅管一身艳红，但他却觉得她的红再慢慢退色，慢慢的退回那片银白。
　　「既已过，那又何必苦苦守候？」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凝望，不为谁，也不等谁…」她眼神幽然的飘向远方
　　雨声滴答这个世界等着这个静默的片刻，他也望向远方，很远很远。
　　还有一次寒冬，很冷，虽然这个地方四季如夏，但还是反常的，路面凝上一层霜，恰巧那时遇到她，她喜跃的表情他看的一清二楚
　　「这里不会下雪。」他说
　　「我知道。」她说。又说到：「但我还是喜欢雪…」
　　结果真的没下雪，但他却病倒了，那时寺庙里没人，空空的庙厅，冰冷的灰时地板，余韵不绝的檀香却也灭了，他躺在床上，瞇着眼稍做休息
　　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参拜吧…
　　却没料到她来了…而且还来到房间，他睁开眼挣扎的想起来，却无力于疾病
　　眼看就快倒下，她连忙扶助他，轻轻把他靠在床旁边。
　　「你病了…」她蹲了下来说到
　　「施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又挣扎的想要坐起
　　「别动，我帮你治病。」她再次上前扶助他，将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见他还要挣扎，她连忙说到：「让我照顾你，我不会让你抛下我，自己去那个世界。」
　　「拜托…不要比我先死，我怕一个人…」他一愣，却是无奈的不动了，任由她摆布自己
　　「这里从不下雪…」他看着她，忍不住说到
　　这句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她浅浅一笑
　　「我知道…但我还是喜欢雪。」
　　那夜她是夜千雪，而他是以前的那个剑惊鸿，明明之后他们没有说半句话，但他还是这么觉得…
　　而那天破晓，她离开了他房间，扶着他走出去，而他也知道，一过了这扇门，她就变回叶真，而他也变回他的无尘大师。
　　他脚步有点停顿，她若有所觉的说：「怎么了…？」
　　他跨出了门，「没事…」他微微一笑。这里永远不会下雪，永远。
　　后来空思走了，下山修行去了，寺庙变的更冷清，只剩下他和空听，但她还是常常来，只是间隔越来越久了
　　十年，二十年春秋就这样过着…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