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桥衍哥哥

6、伍

　　周宫大殿，君主将匣子递与美人。
　　“犬戎献上一物，孤以为与卿极相配。”
　　乌木匣子，其中放着一支簪，散落着干枯的桃花，悠悠散发着香味，她想起那是筳篿门前的米桃。她秀美的脸上泛起一丝波澜，随即消散了。“谢君王，妾想看看那西戎王者，可否？”
　　“他若来朝孤会携卿同去。”

　　“孤一直觉得犬戎是蛮荒部落，此番求和，有几分诚意？”姬宫湦打量着眼前佩着面具的男子。
　　“天子多虑了，汤古白狼的朝拜，就是最大的诚意。”他回答得不卑不亢。
　　“那便摘下面具。”褒姒此话一出，随从使者大怒，如此大辱，怎能忍？
　　“族长少年时被野兽伤了脸，这面具摘不得。”终于还是有人开口。
　　“罢了吧，是妾失礼。君王送过妾一簪，听闻是西戎献的，妾想问问这簪的来历。”褒姒盯着面具男子冷淡的眸子。
　　“那是一个故人之物。”汤古白狼开口。
　　“那人呢？”
　　“那傻子早已命赴黄泉了。”

　　夜宴，汤古白狼很早退了场。
　　“妾有些醉了，先离开了。”
　　“好。”

　　琼台之下，桃花繁。
　　“你喜欢桃花？”清冷的夜，响起女子柔柔的嗓音。
　　“西戎之地荒凉，从不生长这样的植物。”汤古白狼回过神，转身离开。
　　“你就如此厌恶我吗？”
　　他顿了顿，还是打算离开，她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腰，她靠在他背上，渐渐啜泣“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竟不给我一点消息！这些年，到底是谁辜负了谁？时至今日，我们都欠彼此一番解释，不是吗？”
　　“走至今日，每一步都是以身试险，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去处。而待我回桃林时，那里早是周国王土，你亦被献于周天子。越儿，我们之间再解释，也左不过是一句缘分太浅。”
　　“你怪我？”
　　“世事多变化，你有你的国家，我懂得。”
　　“承旂，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找回了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却遗失了一直爱着的姑娘，如此而已。”他转身，将她脸上的泪拭去“你穿华服很美，真的。他，他也很宠爱你。”
　　“我从不曾眷恋这些繁华，我只想和你一道。”
　　“世事沧海桑田，我们被太多东西束缚，回不去了。来世只求你不被这风烟湮灭，安然度日直到白发苍苍，与我相逢不相识都好。”
　　“为什么？”
　　“离开我，你可以活得更好。”
　　“我在这诺大的宫殿冷若冰霜，此生笑靥如花从来只为你一人付。你说得不错，缘分太浅，我本没有资格再爱你。”她知道她与他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往昔的记忆似水流尽，连痕迹都干了。
　　西戎丰王终于离开了镐京，他离开的那日，褒姒在城楼上站了很久很久，这一次，他是真的要离开了。

　　姬宫湦对幼子百般宠爱，近日更是带着两岁伯服上了朝堂。于是，沉默多年的申后终于坐不住了。
　　“我希望你明白长幼尊卑。”
　　“王后多虑了，伯服年幼，君主自然宠了些，但坐拥天下的，终究不是他。”
　　褒姒的坦诚是申后没有想到的。申后自知并不受宠，所以毕生心血全在其子宜臼身上，所以这王位不能有半分差池。
　　所以她做了最愚蠢的事。
　　“君主可记得先王在世时，有件大事？”
　　姬宫湦一向是对这个女人不在意的。
　　“占星师藑茅测得不祥之兆，被先王刺死。”
　　“你不知道那是不能提及的事吗？”
　　“请容妾说完。荧惑西南现，周国西南，不就是褒国吗？而且听说那个女人在王宫中使用巫术。”
　　“你究竟想说什么？”
　　申后吸了口气，谨慎说道：“褒姒是不祥之人。”
　　“应将她处死，或者连同伯服一道处死，嗯？”姬宫湦认真看着申后，嘴角还带着赏识的笑意。
　　“是。”
　　“这么多年来是孤太放纵的缘故？你这女人的妒心几时起这般严重？”眼前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色，嘴角的笑意尚且没有抹去，可眼神却凉得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