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皎皎易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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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弘，是一个病弱的男子，在命运面前，宛若秋叶般柔弱无力。可很多时候，他苍白的脸庞上，眼神有着不屈与倔强，由此形成了一种皇家的威严，仿佛与生俱来就有的威严。我相信每一个人看到弘，首先感受到的不是他英俊的容貌，而是他举手投足之间独特的气质。
我急于了解弘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贤便说起弘六岁时的一件旧事。
当时，郭瑜给弘讲《春秋左氏传》中关于轼君的典故时，弘说这不合乎礼道。他便改读《礼记》，因为《礼记》使人知道礼仪廉耻。
弘总有着一种洁癖，一种对世界的洁癖。他希望大唐的子民在他的治理下，每一个人的行为都遵循着《礼记》，每一个人能都成为正人君子。他是我们的大哥，所以在大明宫看到的勾心斗角实在太多了。他内心强烈地排斥着这种权谋的丑陋，他企图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事实……
于是，他便组织东宫的学士，和他一起修编《瑶山玉彩》。五百卷的《瑶山玉彩》，是弘动用了东宫所有的学士，收集古今赞颂人生的好文章而成的。弘对它倾尽了心血，甚至修编《瑶山玉彩》将他身体的健康一分分抽走，到他身体近乎枯萎，他也不曾放弃。因为《瑶山玉彩》里的东西，不仅是他的政治理想，还是他一生的追求。
弘希望它流传百世，所以他引导仕子们好好看这本书。果不其然，在太子的号召下，书很快在长安城流行开来，上至朝中的一品大臣，中至赶科考的仕子们，下至坊间乞食的乞丐，都捧着《瑶山玉彩》……
看着《瑶山玉彩》得到长安人们的认可，病床上的弘十分满足，连病也很快好了起来。他刚一痊愈，便急着下床去弘文殿办理多日荒废的政事。太医阻止了弘的举动，说多日卧病在床，不宜伤神劳神，只适宜放松神经，呼吸新气，驱走病气。
弘心情大好，便决定到太液池走走。料想不到的是，弘竟在太液池见到了义阳、宣城两位公主在太液池为荷花挑肥。
就是这一走，引出了弘为萧淑妃的两位公主求情婚嫁而激怒母亲的事情。当时的母亲，答应了两位年龄已满四十的公主出嫁。可结果是，两位公主嫁给身份低贱的守城门侍卫。
弘是一个精神世界绝对洁净的人，他越来越容忍不下自己的母亲的手段，特别是在他推行人人知礼的情形下，他终于爆发了。那天，他和母亲争辩了一场……
弘用他的“礼”劝母亲，而母亲则用他前半生的奋斗告诉他宫廷是你死我活的地方，所谓的“礼”只是儒生骗人的东西。他们两个各执己见，互不相让。
直到母亲血淋淋地撕扯开《瑶山玉彩》真正流行的原因，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太子为了它花了不少心血，熟读它可以就可以求得一官半职，鱼跃龙门，而不是追求和弘一样的精神境界的时候，弘才震惊地住嘴。而恍若晴天霹雳的真实，令他万分痛苦，刚病好的他再次倒了下去……
从此，他和不断干政的母亲发生的冲突就越来越频繁。
他试图改变母亲，而母亲则试图控制他。
可是，绮云殿的结局证明，他是错误的……
在大明宫中经历过种种风雨的我，已经明白一个在宫中生存的道理。与其阻止阴谋的风浪，不如看准风势，顺风踏浪令自己成功达到彼岸。大明宫中所有人除弘之外，与我现在的想法一样，所以弘是孤独的。
身为大唐储君的弘，即使站在风浪口上，也不能表现出一丝脆弱。很少人见到过弘的孤独，而我却有幸见到过一次。
那是一日下午，天边的火烧云烧得热烈，将严肃冰冷的大明宫染上一抹暖和的色彩。我喜欢这个在火烧云下显得温暖的大明宫，便摆脱了宫女，自己在大明宫漫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我经走到了废宫。
那里空无一人，年幼的我不自觉地感到害怕。我只想尽快离开废宫，可在转角的时候，我看到了弘。
弘迎着夕阳笔挺地站着，头微微抬起。他就这么站着，迎着夕阳的身子外沿起了一层光晕。他离我不到三尺，可我竟感觉弘离我是这么遥远，遥不可及……
他的脚边是一卷铺开的《瑶山玉彩》，卷面上占上了许多污迹。他向来喜欢干净整洁，为何今天这样对他的心血？我想，那时的他，或许已感觉到心灰意冷。
一阵风吹来，檐角的风铃，响起一阵轻趣铃声。弘望向风铃，风铃那边的云彩突然出现了雁队，正成人字形向夕阳飞去……
弘出神地望着雁队，略有所思地叹道，“终归不是一队的……”
那段时间正是母亲和弘斗争的最厉害的时期，因为父亲的插手，母亲的心腹李义府被处死。母亲由此鞭长莫及，失去了控制朝政的能力。可母亲毕竟还是母亲，她破釜沉舟给父亲上了一道奏章，说她要让出皇后的位子。
母亲成功地利用了父亲和弘的心软，不仅没有丢了后位，反而在往后与弘的斗争中占上三分上风。
对于母亲让出皇后的位置这一举动，贤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猫腻。他冷笑说，“立政殿此举不过是破釜沉舟，威胁弘不要与她作对罢了。自古子凭母贵，假如皇后被废，弘就成为了庶出，那太子之位自然就要还给梁王忠了！”
不久后，母亲开始重新培养她的势力，便将武氏家族的人招进宫来，加官进爵，参与大唐的政治。那些外戚们大多没有真才实学，只懂得贪权要钱，在宫里对父亲那些封了亲王的庶出儿子们都盛气凌人。
二哥贤担心弘会受到外戚们的攻击，他便想为弘寻求支援，可惜朝中为官者经过上次的废后事件，明白了母后手段的厉害之后，都纷纷争着巴结母亲和外戚们。他便开始努力研读史文，以此为弘笼络文官的心。
然而，我其余两位哥哥此刻的表现却让贤寒了心。
三哥显只醉心于皮影戏，四哥旦因为没了雄心壮志，便专注于他的书法和他的古琴。
显和旦都这么疼我，我怎么可以像贤那样指责他们呢？同样的，尽管母后和弘之间斗争得那么厉害，我依然无法像贤那样如此坚定地站在弘那边。
因为我爱母亲，母亲也爱我。
尽管我也曾为弘打抱不平，但每每看到母亲在弘顶撞她之后沉默哀戚的表情时，我也会埋怨弘。就算母亲是怎么非同一般，怎么精于权术，外表怎么坚强骄傲都好，她也只是个女子，一个恐惧会一无所有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皎皎易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