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浮沉冢》唐迦

1、第一章 李弘暴毙

　　太平公主，是我的封号。
　　小时候，我曾问过母后，为什么是太平？
　　母后便会露出难得的温柔笑容答道，“因为你的降生令大唐得到了太平。”
　　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我的降生令大唐太平，那我的死亡会不会让大唐不太平？
　　母后是个极聪明的女子，很多事情不用我说出口，她美丽细长的丹凤眼总能看出我的心思。她轻轻地拥过我，下巴摩挲着我的头发，“令月啊，只要母后在一天，母后就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丝一毫。”
　　我记得，那时的我突然昂起脸，脱口而出，问母后，“那大哥呢？”
　　母后的脸色竟一下子变得惨白，如死灰。她的眼神复杂，有着深思，有着冷酷，也有着追悔……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年在东都洛阳的家宴。
　　合璧宫绮云殿，那天的弘刚从长安赶过来，虽面带倦色，但依然意气风发。他穿着一身银紫太子服饰，牵着太子妃裴氏在家宴开始前的一刻出现在殿前。
　　父王和二哥贤、三哥显、四哥旦都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那时我发觉，他们不愧为血脉相连的李家男儿，连笑容都可以一模一样，有着皇家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在场的，只有母亲，微微地扯起嘴角强笑一下，有着某种悲凉的意味……
　　我们一家在绮云殿内享受着天伦之乐，而只有母亲，在我身边优雅地喝着一杯鲜艳如血的玫瑰露，一言不发，始终融不入我们。
　　突然，一声女子的尖叫——“弘！”，划破了我们愉悦的心境……
　　乐声嘎然而之，宫女太监乐师纷纷跪倒在地，父王和哥哥们纷纷离席，脚步纷纷向弘的方向跑去。我在高台上站了起来，竟看到弘——口吐鲜血，倒在裴氏的怀里。我惊吓地高声喊了出来，母后一把将我拉下，举起她的衣袖，捂住我的眼睛。
　　衣袖的另一边，伤心人太子妃裴氏的哭泣声响彻了大殿，来回传响着……
　　我微微抬头，母后并没有震惊或是愤怒，只是静静地闭上眼帘，两滴泪水从她脸上滑下……
　　就是那一晚，弘暴毙了。而太子妃裴氏由原来的失声痛哭变成了死寂般的沉默。她跪在弘的灵堂前，在百官虚伪的哭泣声中，就像一叶静静的孤舟。随后，悲伤的父王追赠弘为孝敬皇帝，并亲自写下悼文《孝敬皇帝睿德纪》。
　　同年六月，狂放不羁、英武过人的二哥贤被册立为太子，在百官谄媚的祝词下登上太子之位。父王母后将这一次册封典礼办得热热闹闹，他们只想扫去大明宫里关于弘暴毙的阴霾。
　　没有人看到，此刻裴氏的悲凉。她被迁出东宫，住在一处华丽却冷清的宫殿中，度过了一年悲伤的日子，最后静静地死去。她死前只要求，葬在弘的恭陵。
　　当我瞻仰裴氏遗容的时候，发觉她的脸上带着羞涩而满足的微笑——就像她嫁给弘那时的微笑。或许，在她死前，她见到过弘。
　　而在东宫的二哥贤每每提到弘，总会收起平时不羁的笑容，眼神变得深沉，语言间还有着对弘暴死的愤愤不平和质疑。他总认为弘的死不会那么简单，但他从不讲这个观点说给父王和母后知道。
　　二哥李贤，是我最为敬佩的人。不同于弘的深沉儒雅、显的平和温顺、旦的逍遥淡泊，他总是那么张扬不羁，眉宇间从不掩饰作为一个大唐皇子的骄傲。我总觉得，作为大明宫中的主人，就应该如此……
　　贤的正妻房氏和贤一样，都是性格张扬的人，她也从不掩饰眉宇间清河大姓房氏家族的骄傲。尽管他们在东宫的日子发生过不少激烈的争吵，我总觉得他们是世上最相称的一对。
　　我记得，房氏的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痣。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眉眼弯弯的，连带着那颗黑痣，都那样的迷人。
　　贤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天从弘文殿回来，顺道将太平殿的我带到东宫，和房妃说起我们在大明宫旧日的趣事，而房妃则会对我说起她的家族和贤在安定坊生活的事情。
　　大明宫旧日的趣事，自然是相对于贤来说的。他将他十六岁时未出阁建府的事情统称为旧事。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旧事”的原因。因为大明宫已不再原来的大明宫，李贤也不再是原来的李贤了。
　　不知为什么，贤很喜欢提起弘，包括弘的《瑶山玉彩》，弘的前太子妃杨氏，还有影响弘一生的《礼记》……在贤口中关于弘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弘也不曾给我提起。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有点乱，不过俺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