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野物华抄》墙头于我如浮云

6、第六章

　　“你看，这怎么处理？”

　　朱雀看着昏倒在地的少女，捻着下巴转了一圈儿，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你确定这就是青城山镜华上人的大弟子？”
　　“非常确定。”
　　医官点点头，颇为得意，“……我在臧蠡的箭上涂了蛇胆苻子花，全天下只有九转还灵丹可解，我碰到她的时候正逢她不小心说漏了嘴，又是锦州那边的口音，想你可能有用，便把她引到巷里迷晕了，叫臧蠡背了回来。”
　　“想不到你俩还有这拐卖人口的本事。”
　　朱雀说着，目光却一刻未从少女身上挪开，只略一思考便吩咐了下去。
　　“去把隐娘叫来。”
　　“隐娘！”
　　谁知凤珠听到这个名字明显兴奋了一下。
　　“我终于可以看到这个女人了么！”
　　虽然待遇惨了点，但好歹作为整个龙禁卫的千户兼指挥使的副手，朱雀接触的机密事件明显要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即使在指挥使回来后各种权限受到了一定阻碍，不过在人力调动这一事上相对于一个区区医官来说，还是享有绝对的自由。
　　没过一会儿便只见迤逦走来一个黑衣女子，来到座前盈盈下拜。
　　“隐娘参见红千户。”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朱雀明显感到身边的人略微泄气了一下，不禁斜过眼去。
　　“怎么，还以为是个绝色美女呢？”
　　“绝色就免了，这也太……”
　　太普通了些吧。凤珠在心里呐喊，咱这龙禁卫里招的从来可都是俊男美女，
　　“这你就不懂了，就因为相貌普通，才可以混迹人群而不被发现，否则怎么能叫隐娘呢。”
　　朱雀回过身来，也不多啰嗦，指了指地下昏迷的少女。
　　“这是镜门观镜华上人的大弟子，出门买药时被我们擒拿，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隐娘明白。”
　　黑衣女子颔首。
　　“哦对了。”
　　凤珠突然走下台阶，拿出一包药材和一枚荷包递与她。
　　“我碰到这姑娘时她正拿着这些，想你可能有用。”
　　隐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接了，退了下去。
　　“接下来，可就静观其变了。”
　　目送黑衣女子离去，朱雀的眼中有隐隐雀跃的神色。
　　“要不要去告诉指挥使大人？”
　　“别。”
　　禁军千户忙出手制止。

　　“……好歹人家回来了，怎么着也得准备个惊喜表达下心意嘛。”

　　凤珠回到他的冬之馆时臧蠡刚把一锅中药从炉子上端下来。
　　凤珠接过药锅，用眼神示意对方看着门，自己则走到了药柜前，也不见他如何动手，那药柜便从中间分隔开来，现出一条黑黢黢的道口，待凤珠走进去后，柜门又自动阖上了。
　　馆内暗道阴冷潮湿，凤珠端着锅，绕过一处拐角后便看到了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少年。
　　少年颈处缠了厚厚一圈绷带，听到脚步声便朝他看去。
　　不需多问，光看神情凤珠便能猜到对方大概醒了已经有多久了，不由一边懊悔前日的安神补脑汤剂量放地太少一边叹道。
　　“唉，你也是多灾多难。”
　　归尘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天的诡异场景，果真是决定邪异得术法，自己被那不可控制的力量牵引着，眼睁睁地看着刀刃一分一分地割进喉管，鲜血一下子飞溅出来，眼前只剩下一片又一片的血红，血红。
　　那是他毕生都不想再回顾的梦魇。
　　然而根本没意识到面前人的心理斗争，凤珠坐在了他身边，把那汤药盛了，用勺喂到他口边。
　　归尘觑了他一眼，把头扭开。
　　“我冒着人头危险把你救下来，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
　　少年斜视着他，张了张口，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哦忘了告诉你，你的声带被你自己割坏了，就算是华佗在世估计也医不好了。”
　　归尘心里一咯噔，听这话，难道自己这辈子都不能说话了么？他早先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能捡回条命已是万中之幸，然而此时依然不由内心悲凉。想到这里他由不由得回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你问我为什么救你？我花了那么多功夫给他们把你调养着，我可不许他们最后丢给我个死人。”
　　归尘沉默了。
　　关于龙禁卫这个神秘高手，他是一定要带消息出去的。然而自己现在行动不便，又是不能说话，手头又是没有纸笔，这难度可想而知。
　　正思考着突觉眼前有异，斜眼一看确是勺子又凑到了嘴边，不由狠狠心，张口任他喂了进去。
　　现在的头等大事还是活着。
　　“啧啧，这才像话。”
　　医官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点，不由露出笑意。

　　次日孤苏醒转时公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自从数日前铩羽从青城山上下来后始终心有愧疚，在得知轩阳意欲潜入龙禁卫探查大二阁主下落后主动请缨，然而由于任务危险轩阳一直很是犹豫，直到前几天才勉强同意。在蛰伏骏府城的日子里他潜心研究物资流向出入问题，直到前日才堪堪发现几处异常，然而就在他想更进一步时身份被人识破遭到追杀，眼见就要丧命知时才赶上镜华等人的搭救。
　　而现在，他已得知大阁主锐天骁及二阁主微天晓的大致方位，刚一醒来便直奔朝明堂。

　　“孤苏，真是看不出来，你小子竟然还有这过目不忘的本事。”
　　看着面前一整张连沟渠门卫都标识在案，密密麻麻却详略得当的地图，就连阁内一向被尊为智囊军师的东方荀也不由惊叹。
　　“早知有如此慧根，就该去考个功名呀。”
　　然而话一出口，南歌子便觉失言，果然孤苏闻声后叹了口气。
　　“考了又有何用，终究也是身不由己。”
　　轩阳看着地图，不禁皱起了眉。
　　孤苏指着地图上画了红叉的方位。
　　“这些都是我确定没有的地方。”
　　说着手指转向三处重点勾画的地方。
　　“我觉察到这三处物资流通有异常，前去送衣食的下人经常有去无回，往往在门外看的见影，待我去门里时便仿佛消失了一般，我一连观察半月皆是如此。”
　　轩阳点了点头。
　　“如果真有三处的话，那龙禁卫必是还囚禁了有其他人。”
　　略一思索。
　　“我闻三月前龙禁卫曾血洗金陵赵府，生擒前宰相之子赵汾，不知可被囚禁其中。”
　　身畔的东方荀闻声颔首，“这赵鼎当宰相时虽然也曾是主和之人，但一直也无大过。只是因为他曾居相位，便被奸相严嵩一直视为必要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听说赵鼎已经于数年前在流放之地绝食而死，想不到严嵩仍然放不过他的后人。”
　　东方荀见他沉默不语，便继续道：“若是奸相严嵩命其子严世番对其严刑逼供，若是他挺刑不过，朝中一批大臣就要被牵连进去。这批柱石之臣一去，天下就真成了严家的天下了！”
　　听得军师分析，轩阳的眉头皱地更深了，
　　“早听得市井里流传这严嵩又在网罗罪名，要再起一场大狱将其政敌一网打尽，看来就是指此事了。”
　　转而看向身边。
　　“孤苏，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上人说你体内毒性未全部得解，万万不可劳心动气，如今前辈遭难，归尘既殁，我奉天阁再也经受不起折损了。”
　　孤苏还欲再辩，然而见大哥神色坚定冷锐也便应了下来。
　　轩阳把目光转回地图，看着图纸上还空缺着的一个可疑之位，不由沉吟。

　　这还剩下的一个密室，里面究竟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