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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1942年刚开年,整个东亚战场的气氛已紧张如箭在弦上。
      这年年初,日军侵占马来西亚。
      2月,入侵缅甸。
      3月,缅甸首都仰光沦陷。
      4月,抗战生命线滇缅公路被日军切断。
      5月,滇西重要战略城市畹町、龙陵、芒市、腾冲等相继沦陷。
      此后,日军欲强渡怒江,计划由此打通通向滇中的道路,占据云南全境,以此从西南方向迫近陪都重庆,逼迫重庆政府在层层重压之下向日投降。为粉碎日军阴谋,驻守在怒江边的国军奋力堵截,将一小股已渡过怒江的日军全部消灭,并炸毁连通怒江东西岸的唯一桥梁惠通桥,阻敌大部于怒江西岸,与日军隔江对峙。至此,滇西全境陷于敌手……

      深夜时分,一轮明月高挂天空,惨白的光芒将大地照得通透明亮,连人的眉眼几乎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怒江东岸的山坡上,一小群人正顶着月光,猫着腰,小心翼翼的穿过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向着山坡下的村庄行进。
      快到下半夜的时候,这群人来到了村中最西边的一间毫不起眼的小木屋门前,有节奏的轻扣了扣门,不一会儿,有人便过来开了门,将这群人迎了进去,随即木门悄无声息的关上。屋外,依然是一片宁静的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哥,我们回来了。”
      屋中没有点灯,但窗外明亮的月光照进了屋子里,也照在了这群刚进屋人的身上。陈月庆的半边面容隐在阴影之中,但从被月光照亮的另外半边脸上,可以清晰的看见挂在他脸上喜忧参半的神情。
      “好。回来就好。兄弟们都怎么样?”
      “这回还行,只有三水和阿昌近身肉搏的时候受了点轻伤,其余都没事。我们怕呆的太久,会被其他小鬼子发现,所以只弄了点好东西就回来了。”
      陈月庆指了指放在墙角的几箱弹药、罐头和两把机枪,田文昌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兄弟们比预定回来的时间晚了整整一天,就是这一天时间,已经让他如坐针毡,心中忐忑难安,就怕他们出事。而今见兄弟们全都一个不少的回来了,心头压着的大石这才算落了地。
      他看了看陈月庆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脑海中迅速的盘算了一下这个月来弹药消耗和人员的伤亡,心中对今后的作战计划已经有了大致的安排。他看着陈月庆,又拍了拍身边几个挂了些彩的兄弟的肩膀,关切道:
      “都是好样的!赶紧休息去吧,好好的睡上一觉,歇上几天。受伤的快去上药,养好伤,等养足了精神,有的是鬼子等着咱们要他们的命哪!”
      若在平时,兄弟们听了他这样说,必是要听话的纷纷散去。可这个时候,这些人却都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致的看向陈月庆,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什么。田文昌有些奇怪,正待发问,就见陈月庆凑近了他,低声说:
      “大哥,回来的时候,在栗子坝那儿,我们遇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谁啊?”
      田文昌莫名的看着表弟,作为一个外乡人的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还有旧识。
      “七小姐。”
      “谁?”
      乍闻这个名称,田文昌的眉头顿时紧紧的锁在了一起,眼眸中露出难以置信与惊诧的目光。他望着陈月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表弟说错了。但接下来,他就听见表弟言之凿凿的回答道:
      “就是瑞祺祥的段家七小姐!”
      有那么一瞬间,田文昌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神,镇定的问道: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昆明上学吗?”
      面对大哥的问话,陈月庆在心底里暗暗的叹气,这种小事大哥都记得那么清楚,看来,他对那个女娃娃,果真是动了情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兄弟们,低声道:
      “这个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在离栗子坝十多里地的江边树林发现她的,当时她手里抱着个娃娃不停的跑,跑得脸无人色,披头散发的,好像在逃命。一开始,我们都没认出她来,只以为她是刚从对面逃出来的妇女,所以,兄弟们就把她带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有些犹豫,田文昌不禁发急,抓着他急道:
      “后来呢?你们把她安顿在哪儿了?是安全的地方吗?你们回来了,那她呢?”
      陈月庆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挂了彩的兄弟接口道:
      “大哥,我们之所以会比预定的时间晚回来,就是为了七小姐。她见到我们手里都有家伙,抱着孩子就给我们跪下,疯了一样的哀求我们去栗子坝那儿救救她的亲人们,说是日本人在那儿大开杀戒,残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我留了两个兄弟下来照顾她,然后带着兄弟们赶着走了几小时的山路,摸到了栗子坝渡口。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小鬼子早没影了,而渡口那儿……已经没有一个活人。岸边上全是死人,男人们十几个人一捆的倒在地上,流的血都把江水给染红了。江里头还有好几十具浮尸,我瞧着,都是女人和孩子……”
      陈月庆说不下去了,话语已然有些哽咽。其余兄弟们铁青着脸站在屋子里不说话,但眼睛里都闪着愤恨的光芒。田文昌只觉得喉头似乎被什么给狠狠掐住了一般,心头又痛又恨。不仅仅是为她痛失亲人,更为那些惨死在小鬼子枪口下的无辜百姓。这种痛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种恨意,让他只想杀人,杀光那些牲畜不如的日本人!
      他握紧了拳,哑声问道:
      “她都知道了么?”
      “我们回去就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她,她没哭,什么话也没说。抱起孩子,向我们鞠了三个躬就走了。”
      “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能去哪儿?你们就由着她走了么?”
      田文昌又惊又急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脸色变得紧张。陈月庆和其他兄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的回道:
      “她要走,我们也不能阻拦。毕竟,我们还有任务,带着女人和孩子,既不方便也不安全。好在她已经过了河,这里没多少日本人,应该很安全了。大哥,你放心好了,七小姐她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是的,怒江之东的确还没有被日本人侵占,理论上说,她是不会遇到危险。但,这并不排除会有小股日军偷渡怒江,暗中袭扰附近村庄与百姓的可能。如果她遇到了那些人该怎么办?就算她运气好,没遇上日本人,可她一个人又带着孩子,到底要去哪里?她身上有没有钱?如果没有钱,那她一路上吃什么,住在哪里?如何安身?
      ……
      一时间,无尽的担忧袭上心头,无数的问题如潮扑来,搅得他心乱如麻,难以自已。若不是团长交给他们的重要任务在身,拖住了他的脚步,此刻,他真想,真想立刻跑去找她,保护她的安全,直到将她护送到真正的安全之地。
      可是,他走不了,也不能走。比起她一个人的安危,这里,有更多的人需要保护。而江的那一边,有更多的敌人在等着他去宰杀!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是他能为她所做的,也许,就只有多杀几个小鬼子,多端掉一些日军的据点,用小鬼子的鲜血来洗刷她失去亲人的仇恨。
      “知道她会去哪儿么?”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仿佛是用力压抑着什么。陈月庆茫然的摇着头道:
      “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不过,我看她走的方向,是往东。她家不是昆明的么?我猜她应该是想回家去。”
      回家?怎么回?就凭她一个弱女子吗?
      田文昌的质问差点冲口而出。此去昆明,路途迢迢,她靠什么回家?难道靠两只脚么?那么远的路,那么高的山,就是走断了双腿,也难以回到昆明啊!她的家人知道她在这里吗?知道她差点死在日本人的手里吗?
      他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后槽牙,不断的深呼吸,想要平复胸口那团越烧越旺的大火,控制住已在失控边缘的理智。他看着表弟,看着眼前一张张望着自己的面容,一张张脸上写满信任,愿意将性命托付给他的兄弟们的面容,终于冷静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大家都辛苦了,赶快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别再想了。”
      他哑着嗓子说完,转身便走。陈月庆叫住了他,在他背后脱口而出道:
      “大哥,那七小姐怎么办?你不管了么?”
      他顿住了脚步,只觉得脚下犹有千斤之重。他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仰头望着窗外的当空明月,自嘲的笑了笑,朗声道:
      “我们身上还肩负着守土之责,杀敌之任。其余之事,我……管不了!”
      说罢,他疾步如风的离开了屋子。陈月庆看着他如逃一般的背影,与兄弟们对视了一眼,不由得摇头轻叹。等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时,有人轻轻的说了一句:
      “早知道大哥对七小姐这么在意,还不如把她们一起带回来呢。”
      陈月庆脸色微微一暗,摇头道:
      “就算带回来又能怎样?终究都是一个结果。倒不如这样干净。”
      众人闻言都默然了。屋子里洒满了银白色的月光,但这月光看在众人的眼睛里,显得那样的惨然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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