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旅》绿藻球

7、毕弗隆斯 空气中飘荡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恶心的臭味，那是腐烂的□□，泥土的腥气，还有枯枝落叶加上乌鸦蝙蝠之类小动物的粪便的气味的混合。今天又是个阴天，这样的夜晚没有光照的话，两个人面对面恐怕都看不到对方。彼得强忍着恶心拎起一条只剩几块烂肉还勉强挂在骨头上的胳膊，杵到瑞安鼻子前，说：“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谢啦，小彼。”瑞安十分镇定的接过胳膊，往自己面前的尸体上比划了几下，将胳膊拼在它原来的位置，然后转身折腾他手边的那堆“零件”。还对彼得说：“小彼你再帮我找找脑袋，就差脑袋了。”
　　彼得深深吸了口气，还好戴了厚厚的口罩不至于被这鬼地方的气味熏死。举起提灯，他尽量努力的分辨着自己跟前那些胳膊腿里混杂着的头颅，把它们挑出来丢给瑞安。就算隔着厚厚的手套，彼得还是能感觉到手上传来的，黏黏滑滑的感觉。他暗暗发誓，这事处理完他一定要洗一天澡！
　　“加油，加油，天亮之前不完成工作，毕弗隆斯大爷就不帮忙啦，噫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的不男不女还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彼得差点失去理智把提灯砸过去。低下头，强迫自己继续帮瑞安找他要的脑袋，彼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脑子都留在大学里了居然能同意他这么不靠谱的主意。
　　好吧，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小彼，我有个办法弄清楚那天帮咱搞定诺玛的是什么。”
　　“什么办法？”
　　“呃，这个得到地方了再说，你能保证到时候不发火吗？”
　　“我为什么要发火？到底是什么方法？”
　　“你到了就清楚了。”
　　然后，这家伙就把自己带到了一个荒废不久的墓园，再然后，他用墓园里到处都是的碎石块摆了个魔法阵召唤出了一个恶魔！
　　事实上彼得看到瑞安用石块摆圈圈的时候就想阻止他了，但是，那家伙又用他的魔力对付了自己一次。还说什么“我保证一点危险都没有，顶多有点恶心。”
　　是啊，确实恶心，瑞安召唤出来的，那个穿着一身条缀满蕾丝的紧身黑礼服，顶着个山羊骷髅脑袋不停怪笑的恶魔，一登场就把所有墓园里还带点肉的尸体从泥巴里整到半空中，然后让它们的四肢，脑袋和躯干分离再堆成几堆。接着要求彼得和瑞安重新把它们拼起来！像拼图游戏一样！至于彼得为什么老老实实按它说的做，因为它像只狗一样凑到自己跟前嗅了嗅，然后来了这么一句：“你身上有新鲜的高等级恶魔的味道，小可怜。”
　　彼得讨厌恶魔！可这家伙居然说自己身上有恶魔味！还是新鲜的！问它是怎么回事，它却不说了，它要求两人在天亮前完成它的要求，只有那样才会回答两人的问题。
　　把两条腿并排摆好，彼得觉得自己的手套上又被蹭了一些油滑的东西。他突然开始庆幸是在晚上干这事，至少提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用不着把这些零碎看得太清楚。刚刚庆幸完，彼得发现环境变得更亮了一些，他感到奇怪，这个点离天亮还早啊。
　　彼得抬起头，看到毕弗隆斯抱着一大堆白蜡烛在半空中跳着吉格舞（一种民间舞蹈），它每跳到一个墓碑上就在那上边插一根白蜡烛，然后吹一口气，蜡烛顶上就开始跳跃起一团绿幽幽的火苗。发现自己在看它，它抽筋似的发出一连串怪笑，然后唱道：“想来杯草莓汁吗~宝贝~”
　　“让你的草莓汁见上帝去！”
　　“哇哦~上帝会爱上我的~”
　　它继续蹦跶着插它的蜡烛去了。彼得觉得自己恨草莓汁！又扔给瑞安一个人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才好，恶魔不都是可怕，邪恶，能止小儿夜啼的吗？怎么这个家伙更让人觉得它是个小丑！
　　“小彼，恶魔也是分很多种的。”似乎察觉到彼得此刻复杂的心情，瑞安一边继续他手上的活计，一边说：“有些恶魔残忍无比没有半点理性，有些恶魔却富有学识。但它们绝大多数都受到制约，不和富有魔力的人类签订契约，它们没办法从地狱深渊爬到人间。能力越强大的恶魔，身上的限制就越大。”
　　他把一具尸体拼凑好，那东西就自己站起来朝自己原本的坟墓走回去了。这也是毕弗隆斯搞的，至少它没让两人拼完尸体再负责重新埋好。瑞安拖了一个新的身躯摆在面前，继续说：“毕弗隆斯算是不错的恶魔了，他虽然具备强大的力量，还是所罗门曾经役使过得大恶魔之一，偏偏只喜欢在墓园玩些恶作剧。”
　　“等等，它和所罗门有关？！”彼得手上一使劲，差点把一条胳膊上的肉捏烂。不过这回回答他的不是瑞安，毕弗隆斯蹦到他面前，用一只蜡烛戳戳他的额头，它用它那唱歌般的怪腔调说：“是的~所罗门的七十二魔王之一~毕弗隆斯大人为你效劳~”说完它又跳开了。
　　彼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一件非常可怕的事。“瑞安！你该不会和这家伙签了什么灵魂二次交易的契约吧！”贝利亚的诅咒还有个能解除的盼头，要是瑞安和毕弗隆斯签了什么见鬼的契约怎么办！彼得抱怨自己怎么就没反应过来！恶魔又不是蔬菜摊子上的萝卜，怎么他一召就召出来了！
　　“嘿，嘿，冷静，冷静。”瑞安举起一条胳膊晃了晃，一块肉掉在地上。“我没有和毕弗隆斯签灵魂契约，只是约定了另一件事。”
　　“你和它签约！”
　　“天啊，小彼，不是卖灵魂，只是个找人的约定。”
　　“你！和！它！签！约！哥们！”
　　“你们为什么不和另一个当事人谈谈，”毕弗隆斯在空中摆了个斜躺着的姿势横在两人中间，“我才不想要这家伙的灵魂呢，”它半掩着嘴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其实声音大得十米外估计都听得清楚，“他的灵魂肯定跟硬邦邦的干面包一个味，美食家毕弗隆斯对灵魂要求很高！我只是跟这家伙约定，他帮我找到符合我胃口的灵魂，我偶尔到地面上回答他几个问题。”
　　“等等，你帮它找人？它吃灵魂？”彼得脑子有点混乱，瑞安没把自己的灵魂二次交易是个好消息，但是，瑞安要帮毕弗隆斯找它喜欢的契约者？
　　“不一定是吃！小朋友！”毕弗隆斯发出怪叫，“哇哦哦哦，有时候我们恶魔只是喜欢收藏灵魂，漂亮的，干净的，特别的灵魂，像人类收藏宝石一样，我们付了钱，办了事，然后把灵魂藏进秘密小匣子里偶尔舔一口，只是舔一口，不一定是吃！没有强迫的生意，虽然我们会诱惑人类，但是最终做决定是还是你们自身。”说完这些，它跑开继续插蜡烛去了。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瑞安和毕弗隆斯的交易内容让彼得感到不安，或许还有些道德感带来的压力，虽然毕弗隆斯说自己只是舔，不是吃。彼得不想为这个责怪瑞安，毕竟他终究是为了帮自己才把毕弗隆斯叫出来的。
　　彼得觉得瑞安也不怎么想见到这个变（）态。仔细想想，他一直在帮助自己，而自己之前还揍了他。也许瑞安最后遵照约定找到的人会拒绝毕弗隆斯的诱惑吧。彼得这样安慰自己。
　　“谢谢。”彼得小声的对瑞安说。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热。
　　“什么？小彼？”瑞安看起来有些茫然，他手里那只胳膊，被他抓着的那部分肉已经全给捏掉了。
　　“我说谢谢，你一直在照顾我。”彼得把脸扭向还没摆放整齐的最后一堆胳膊腿，看久了这些玩意也就不可怕了。“不过你第一次是为什么把这个变（）态召唤出来的？”
　　“第一次啊，是我十七岁学会玩火还烧掉八张床之后，我偷偷从我老爹书房拿走了记载召唤毕弗隆斯方法的羊皮纸。因为我老爹只找到了联系它方法。那时候他不在家，我得自己解决晚上睡觉突然床被烧成灰自己摔醒的问题。”
　　顿了顿，瑞安把手里的胳膊拼好，继续说：“那次我是在一个大墓园召唤的它，结果那家伙一出现就用尸体把我给埋住了，我花了半个小时从小山似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然后过了一个月不吃肉的生活。”
　　“闭嘴！我还不想斋戒！”瞪了他一眼，彼得要非常克制自己才能不去想象堆成小山的死人，他想吐！
　　“好吧，咱们继续工作，小彼。”瑞安亮出他的两排大白牙，真不知道他不戴口罩是怎么无视这里的味道。“还有，别和我客气，兄弟。”
　　彼得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虽然自己眼神没瑞安那么好，但是快点整理完自己应该也能拼几个死人出来。
　　终于，两人在黎明来临前把所有的尸体拼凑完毕，让它们都回到了自己的该去的地方。彼得的嗅觉早就彻底麻痹了，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比放了三天没处理的垃圾堆还臭。
　　“现在，毕弗隆斯，告诉我们，你在小彼身上闻到的恶魔味是怎么回事。”瑞安拧了拧拳头，他的忍耐力似乎也到极限了。
　　“好的~”毕弗隆斯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斗，墓园里所有的蜡烛都飘到它身后，那绿色烛光的照映下它显得很诡异。“小可怜被上位大恶魔盯上了~那位看上他灵魂的存在给他留了点标记~”
　　听到这话彼得忍不住想马上就把衣服脱了好好检查一下身上是不是多了什么奇怪的纹章之类的东西。标记？上位大恶魔？对着自己父亲的灵魂发誓他绝对没有跟任何恶魔近距离接触过！眼前这个变（）态不算。
　　“上位大恶魔？能告诉我们那个上位大恶魔的名字吗？还有，它怎么找上彼得的。”瑞安冷静多了，他制止了彼得不理智的行为。
　　“不行~”毕弗隆斯打了个响指，所有的蜡烛都熄灭了，并且飞到它怀中。“虽然毕弗隆斯大爷不怕任何同类，但是将其他大恶魔的名字随意泄露是不礼貌的行为~也许你们人类知道很多恶魔的名字，但是从我们嘴巴里告诉你们就是另一回事了。恶魔的真名是具有魔力的。”
　　第一缕阳光开始照射在残破的墓碑上，彼得看到毕弗隆斯开始从脚尖变得透明，它要回地狱去了！
　　“恶魔之王在你们身上留下的印记让你们拥有魔力，同时也让你们的灵魂更容易被恶魔们注意到~讨厌的小子，虽然你的灵魂是硬邦邦的干面包，但是小可怜的灵魂却非常诱人~”毕弗隆斯转动了一下它最后还显现在空气中的骷髅脑袋，“来自毕弗隆斯大爷的忠告~越强大的恶魔，契约的代价越高~也许一次就足够，足够让你付出灵魂！嘎哈哈哈哈！”
　　留下恶心的尖笑，毕弗隆斯彻底消失了，不过它的话还在彼得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放。有恶魔盯上了自己的灵魂！上帝！他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像毕弗隆斯一样的变（）态把自己的灵魂塞进小匣子里然后时不时拿出来舔两口！一把拉掉口罩，彼得扶着一块墓碑干脆的吐起来。
　　瑞安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彼得吐得头昏眼花的时候听见他说：“彼得，跟我保证，你绝对不要找那个帮了你的恶魔的真名，绝不。”
　　“好，我保证。”说完，彼得又低头干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