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旅》绿藻球

4、乌狄妮（一） 四月的Y国

　　四月的Y国正处在被阴雨和雾气反复造访的时候，在阴雨绵绵的日子里赶路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鉴于随身的干粮已经不多，彼得和瑞安不得不下狠心折腾他们的马匹，让它们在雨中疾驰。幸运的是，在距离最近的小镇还有十来里路的时候，两人遇上了一个马车队，车队的主人，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邀请他们到他的马车里休息，他表示很愿意把他们载到镇子上。
　　“两个勇敢的年轻人，”福吉，车队主人，乐呵呵的把烟斗叼在嘴上，他咬烟斗的姿势更像一个胖小子叼着巨大的棒棒糖，这个中年胖大叔似乎对任何新鲜事物和陌生人都保持着浓厚的兴趣，他把一块大毛巾扔给瑞安，说：“旅行是好事，人嘛，就该趁年轻多走走。”
　　瑞安把毛巾搭在脑袋上，皱着眉毛从口袋拎出一个湿哒哒沾满融化的糖汁的纸包，“我讨厌下雨天，真的，虽然我爱旅行，但是我讨厌这种天气！”
　　“得了吧，要是你能把你这种小孩子一样随身携带糖果的习惯改掉下雨天也没什么。”彼得把那个纸包捏过来，顺手扔到马车外面，他还从没见过哪个同龄人会像这家伙一样嗜好甜食，简直不能说是嗜好，更像是上瘾一样，这几天的观察告诉彼得，身旁这家伙只要醒着每隔一小时就要吃一次糖，彼得真怀疑瑞安是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在自己的牙齿上面，不然为什么那些饱受甜食折磨的东西还是白得碍眼。
　　“小彼，你看，我也没什么别的不良嗜好嘛，爱甜食说明我是个善良的人啊。”瑞安冲彼得眨眨眼睛，扭头对福吉笑了起来，亮出两排漂亮整齐的牙齿，“福吉大叔，我想问问，咱们现在要去的那个镇子上，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我是指比较有趣的。”
　　“有趣的事？”福吉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他拍拍大腿，“啊哈，年轻人的好奇心，想要来一点有趣的旅行故事。恩，说到有趣的事，倒真有一件，小伙子，你觉得漂亮姑娘怎样……”
　　也许这个胖子商人大叔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讲述者，彼得的目光渐渐投向外面的世界，他试图捕捉雨水落下时它们的形状，耳边是福吉大叔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在讲一个突然出现在他们小镇上的姑娘，还有她寄居的小旅馆以及旅馆年青主人的故事……
　　雨开始小了一些，隔着雨幕，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小镇的身影。瑞安还在和福吉大叔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彼得总有点不安的感觉。又过了一阵，他们终于到达了这个小镇，福吉大叔一直把两人送到了他故事里说的那家旅店的门口。
　　“好好休息吧，小伙子们。”福吉大叔响亮的告别声中，彼得和瑞安走进了这家旅馆，马匹和大件行李都交给了守在门口的杂工处理。
　　彼得打量着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刚换没多久的桌子和椅子还散发着清漆和木头的独特味道，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廉价的小装饰品，不显得单调。头顶的巨大枝形烛台上全是凝固了的蜡油，不远处的柜台旁边立着几个大酒桶，柜台上，一个陶瓦罐里插了一大捧鲜花，一些花瓣上还留有水珠，应该是刚摘下来不久的。柜台的后面，巨大的木架子上摆放了很多瓶葡萄酒还有被人擦得闪闪发亮的玻璃酒杯。
　　“请问，两位是要住宿吗？”
　　一个像泉水一样柔和的声音吸引了彼得的注意，他这才看到，不知何时，一个美丽的姑娘站在了我们面前。她并不具备让人感到只一眼就非常惊艳的容姿，但是她那洁白的皮肤，干净的额头，清澈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还有粉嫩得像刚刚绽放的粉玫瑰一样的嘴唇，组合在一起会让人越看越觉得舒服，她长长的灰色头发被编成一条垂到腰间的麻花辫子，用一根蓝色的发带系着。她的腰很细，实际上她整个人都非常纤细，似乎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一样。彼得突然意识到这样盯着一个年轻姑娘很不礼貌，于是他转过头，脸上有点烫烫的。
　　“是的，还有双人房吗？”
　　“有的，先生，请稍等一下。”姑娘扭头喊道：“马克，马克，有客人来了。”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之后，彼得看到一个大个子青年跌跌撞撞的跑到柜台后面，他抽出一本厚本子，搔搔后脑勺，说：“请来这边登记。”
　　瑞安登记去了，彼得有点尴尬的站在原地，时不时偷瞄那个姑娘，她大概感觉到彼得的目光，轻轻走到他面前。
　　“先生，你们是旅行者吧？”她稍稍仰着头，盯着彼得的眼睛，目光里有好奇和探究。
　　“恩，是啊，我叫彼得，那边那个是瑞安。”
　　“我叫诺玛，你们会在这里呆很久吗？”
　　“不，应该不会吧。也许等天气稍微好一点就能出发了。”
　　“那就期待好天气的到来咯。”
　　她对彼得笑了笑，转身走掉了，瑞安也办好了入住的手续，他拿着房间钥匙走到彼得身边，两人离开了这个大厅。
　　这里的房间也是刚刚装修过的样子，家具几乎都是新的，还有洁白的床单，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大枕头，彼得把行李箱摆在墙边的小桌子上，掏出一套干净衣服，瑞安说老板马克已经叫杂工准备热水去了，应该很快能洗个澡。不过彼得发现，瑞安说完话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瑞安？你不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吗？”彼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我呆会再拿。”瑞安揉揉眉心，好像在烦恼什么，彼得耸耸肩，正要继续整东西的时候瑞安开口了，口气有些犹豫，“小彼，你别再和诺玛接触比较好。”
　　“哎？”彼得有点搞不明白瑞安是什么意思，于是放下手里的衣物，坐到他旁边，“诺玛怎么了？挺不错的一个姑娘啊。”
　　“呃，我没说她不好，只是你可别来那种俗套的一见钟情戏码就行。”瑞安拿着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的巧克力，慢慢啃着，那动作就像一只特大号的松鼠在啃葵花籽一样。
　　“不会啦，我只是觉得她挺漂亮，而且给人的感觉挺好。”彼得用手捂住嘴嗤嗤笑了几声，其实虽然只和诺玛有短短十来分钟的接触，但是彼得能看得出来，那个漂亮姑娘非常的在意马克老板，因为她总是会下意识的去看马克在干什么，而她看着马克的时候，脸上总会有一点点泛红。
　　傍晚的时候，两人离开房间来到旅馆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些穿着简谱的汉子，他们三三两两的坐在桌边，举着橡木制成的大酒杯高声交谈，啤酒的香气充满整个大厅，还有面包和烤肉，香肠的味道。
　　他们选择了一张稍微靠角落的桌子坐下，桌面上的小烛台插着一支烧了大约四分之一的长蜡烛，小小的火苗在蜡烛顶端不断跳跃着，时不时爆出几点火星。没多久诺玛就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快步走到他们这边，托盘上还有好几杯啤酒，彼得真怀疑她那细长的胳膊会不会下一刻就被托盘压折。
　　“两位要来点什么吗？”她欢快的笑着，额头上一层薄汗在烛光的照映下闪着微光，她的大辫子在腰后微微摇晃。
　　“来一点烤肉和面包，有葡萄酒的话也来一瓶。”
　　“好的，两位稍等。”
　　诺玛留下一个大大的笑容，踏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下一桌客人身边，那些看起来粗犷的汉子们面对她的时候好像都很容易害羞，就连说话声都放低许多。好像在担心自己的大嗓门会把这个姑娘吓到一般。
　　“嘿，小伙子们，这里怎样？”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他们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是福吉大叔，他还是叼着他那只烟斗，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彼得注意到他一直在往诺玛的方向看，用一种慈父般的眼神，但是，他不是说诺玛是突然出现在镇上的吗？可是他的眼神分明就像在看自己抚育长大的孩子一般。彼得感到很疑惑，但是瑞安在桌子底下轻轻给了他一脚，让他把就要问出口的问题硬生生憋了回去。
　　突然，旅馆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彼得看向那边，是马克，他捂着左脸狼狈的拐到柜台后面去了，他进来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但奇怪的是，除了彼得这一桌人在观察他以外，其余所有在这个大厅的人都无视了他，这很诡异，因为那些人们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折腾出来的响动一样。
　　彼得看到诺玛急急忙忙的放下手里的活计把马克从大厅带走了，然后刚坐在他们边上的福吉大叔不知发什么疯，把烟斗往桌上一扣也急匆匆的追赶那两个人去了，呃，他似乎很生气？
　　“小彼，你呆在这里别乱跑。”瑞安站起来。他皱着眉，表情是少见的严肃，他也跟上去了。
　　彼得不明白，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他无视了瑞安的话，等瑞安的身影消失在大厅拐角以后，追了上去。
　　没走几步彼得就发现了瑞安，他正站在一扇门旁，顺着门缝往里面瞧。这家伙难道有偷窥的毛病吗？彼得悄悄走到他背后，轻轻戳了他一下。他猛的回头，瞧见是彼得之后，撇撇嘴角，把食指比到嘴唇上，示意彼得不要出声。
　　彼得探头往门缝里看，朦朦胧胧的似乎是诺玛在给马克上药，而福吉大叔正挥舞着手臂，很激动的样子。
　　“我说过多少次！马克！那个下贱的女人配不上你！你没必要再见她！”
　　“大叔……怎么说安娜也是我的青梅竹马，她现在真的很苦……”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当初是她自己要离开镇子！现在还厚着脸皮回来！”
　　“我觉得安娜已经受过教训了，我们没必要再计较那些事。”
　　“是！我们可以不计较！只要她不妨碍你和诺玛的生活！”
　　“大叔！”
　　“好了，你们别吵了，我得去大厅看着……”
　　彼得的胳膊被瑞安猛的拉了一把，他们两飞快的跑回了原来的位置。很快的，诺玛出现在大厅里，她又开始笑着工作，可为什么彼得总觉得，她时不时的看向自己和瑞安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