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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糟糕之外,还可更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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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陆含嫣感觉到自己宛如活在噩梦中一般。
她从没有想过一个貌不惊人的小铺子会在几天内以台风般的气势横扫昊京大街小巷,并且还会让昊京的众多妇女陷入对于珠宝的深深崇拜。要知道,这玩意一向是个奢侈物,可是这丽渊银楼也不知道用了些什么手段,居然推出了一档平价的货什,虽说本身原料只是些稍微好看一些的小石头,一看就是不算值钱,但是做工精巧,而且五颜六色的倒也不输那真的珠玉,最重要的是,和合川那些只经营正牌珠翠的老店相比,价格实在公道——转眼间,昊京的女人们就这样陷了进去。
而且,那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找到了全昊京最为闻名的花魁齐楚玉来佩戴这些首饰,并且据路边小道消息,那一向眼高于顶的花魁娘子这次居然是分文未取。
可以想见,当那齐楚玉的戴着这些样式新颖的小首饰的画像传遍大街小巷,这些原本不起眼的小首饰会是档次陡升;而且,会有多少心猿意马的男子会陷入新一轮的癫狂,而又有多少女子会陷入无边的嫉恨的苦海,然后又拎着那些心猿意马男子的钱袋,跑到那皮相姣好的陆老板的店里用金钱来换取些许的安慰。
并且,这种风气大有蔓延到贵妇乃至宫里的贵人之间的趋势。
而这些人,毫无疑问,是合川的主要财源。
现在,合川受到丽渊银楼的冲击,客人已经是越来越少,看着账上每天都是那么一副入不敷出的样子,陆含嫣表示自己有着严重的危机感。
“恩,他们去找那齐楚玉,我们就不能也找一个?”陆含嫣坐在自家中堂的高位上,用手敲着椅子的扶手,无奈地扫着下面跪成一排,浑身抖如筛糠的管家们,“难不成全昊京能撑得起这花魁二字的人还就只有她自己?”
“小姐……”下面跪着的齐管家不禁颤颤巍巍地回答道,“真不是我等不愿卖力,全昊京的花魁是多,但是像齐楚玉这样一向清名在外、艳名不足的清倌儿确是少之又少,这,其他人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打听,而是……”
“而是什么?”陆含嫣冷言质问。
“而是她们并不能像齐楚玉那样,是被男人怜惜的那一流……小姐,老奴私以为,那些男人之所以愿意和她们打交道,是九分的亵玩一份的不屑,而他们愿意同那齐楚玉相好,却是出于九分的怜惜,甚至是一分的佩服……这,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齐管家有些左右为难地神情,再想想齐楚玉的身世,原本还很是不满的陆含嫣不禁也凛了神。那齐楚玉本来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后来由于贪官逼迫家破人亡,她本人也被逼无奈沦落风尘。在混了几年,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之后,她一个人在大理寺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呈上万言书要求惩治贪官。最终,她替父报仇,并救回了自己病弱的祖母和幼弟。从此,她再也不肯做那生意,只是偶尔出来弹弹曲子,做一些清倌的活儿来奉养家人。
“风尘中,一个女子还可以有如此烈性,真的是值得赞叹。”陆含嫣一边感慨,一边恨得是暗暗咬牙,这回倒叫这人占了这么个便宜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姐息怒,”看到陆含嫣已经是阴晴不定的脸,齐管家赶紧劝道,“其实我们也可以采取别的措施……”
“比如说?”陆含嫣冷着脸看着他们。
“小姐,容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那齐管家胆战心惊,竟不敢抬头再看她一眼。
“好,我等!”陆含嫣的眼睛里透出冷冷的光,“若是这回再出闪失,那可就不是一句两句的事了。”
*
十天后。
“这个情况你怎么解释?”陆含嫣看着那还是满目疮痍宛如战场的账本,几乎是要暴走,“十天之内我去了三次合川,每一次合川里的人都是一只手数的过来,这就是你们说的薄利多销?”
“小姐……”齐管家胆战心惊,“其实我们这么一做普通的客户确实是有所增长,但是最近……”
“怎么了?”陆含嫣冷冷地问道,“说呀!”
“最近贵人们的订单是越来越少了。”齐管家战战兢兢地说出实情。
“什么?”陆含嫣惊讶万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我派小厮四处打探,说是最近对面的商铺一直也在挖我们的老客户,他们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这些贵人们争相以用对面产的珠玉首饰为荣……”那齐管家说到这里,不由得缩了脖子。
“是么?”陆含嫣恨得直咬牙,“撬墙角撬到我家来了。”
“姐姐切莫生气,”那陆含云看到陆含嫣渐渐扭曲的神情,温声抚慰道,“这铺子也就是一时的兴盛,我们是老字号,他们拼不过我们的……”
“含云,”陆含嫣打断自家妹妹的话,摆了摆手,“店里最近进了什么好首饰没有?”
“恩……”陆含云沉吟片刻,随后道,“一棵南海产的上好成色的珊瑚,还有几个上好的夜明珠,并上一对西域的血玉手镯……”
“就是这些,通通包上。”陆含嫣想也不想,左臂一挥,“齐管家,你去向宫里递个牒子,就说十天之后我求觐见太后。含云,那时候上午打扮的好点,随我进一趟宫。”
“姐姐……”陆含云惊在原地,“那些东西真的有些贵重,咱们是不是……”
“你知道么?”陆含嫣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含云,“太后是我们最大的突破口,就算是拉不回客人,最起码也能探听一些事情出来。那人我感觉不是一般人,身家背景肯定都有,一定要搞清楚。而且若是这时候再不用用力,到时候客人走的走散的散,我们失去的可就不是这些了。”
*
十天后。
陆含嫣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几乎是满意有加。她今年年方十九,本就是大好年华,肌肤水嫩,光滑如玉,而穿上那套水蓝色衣裙就更衬得青春四射,娇媚万千。她的眼神虽因为常年决断,显得有些凌厉,但是微微上扬的红唇却依旧透着一股娇媚劲,让人谁见犹怜。
“恩,不错。”陆含嫣从梳妆镜前站起来,大踏步朝着门外走去。
坐上马车,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闹市。昊京真大,熙熙攘攘的都是人,铺子那么多,一看就是个豪华的都市。
可是,这豪华之下又是什么?是压力,还是斗争?
绝对不能后退,陆含嫣心中暗想,这回一定要保住合川,保住陆家,二百年的大家族,绝对不能,因为我一时仁慈,彻底毁在我手里。
太后宫里。
在一片金玉辉煌、檀香缭绕之中,陆含嫣带着妹妹含云规规矩矩地向着太后行了礼,随后又在太后赐的座上坐下,开口道,“昔日日日惦念,佛前烧香,唯望太后娘娘玉体康健。端午将至,特带贺礼,愿太后娘娘玉体安康。”
“一把老骨头,倒劳烦你记挂了。”太后笑着拂手赐茶,“陆小姐最近生意如何?听说陆老板病倒了,你初次接班,肯定很辛苦吧。”
“哎,”提起生意,陆含嫣表面故作镇定,可是心内却是一把苦水倒不出,“草民最近技不如人,倒叫个新开的铺子给抢了不少生意,倒是要多加反省才是。”
“恩?”太后的脸上确是有些波澜不惊,看得陆含嫣很是奇怪:不对呀,太后娘娘一向很少这样,今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你倒是不必太过挂心,”太后顿了一顿,脸上挂了些慈祥的笑容,继续说道,“陆小姐初次接手生意,难免有些吃力。这生意总要有个起落调,谁也不能一顺百顺是不是?年轻人不要太好强,应该把事情看得淡一点,这样才能平平顺顺的。”
“谨遵太后娘娘慈训。”陆含嫣赶快站起来行了一礼,心中却仍是不住嘀咕:这太后娘娘究竟是怎么了?我的话说的已经是够露骨了,这怎么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还有啊,那间铺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太后又悠悠地扔下一句,“那些个虽然看着不是个玩意,但是看着样式倒也别致非凡,前日宫里的罗贵嫔到我这里请安,就戴着个他家的石头项链,配着那素色衣裙倒也有些返璞归真的天然意味,也难怪皇帝喜欢。”
返璞归真?
陆含嫣心内宛如江河奔涌,表面虽不言不语,实际上却要差点要站起来咆哮:敢情是宫里的珠玉绮罗戴腻了想要换个新鲜不是?我天!
“还有啊,”太后顺了口茶润润嗓子,玩弄着手里的佛珠,悠悠然继续道,“最近江州那边发大水,朝廷拨款救灾,倒是财政有些紧张。所以说呀,宫人们节俭点倒也不是坏事,虽说金玉之类的东西总归是要讲究些,不能失了天家颜面,但是能省则省,宫人们对这种首饰推崇些,倒也不失为一种好风气。”
好风气……陆含嫣虽说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真想要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对了,陆掌柜。”太后看着已是风中凌乱的陆含嫣,说道,“最近宫里要给哀家过寿,虽说哀家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但是该做的总归要做一些。哀家已经让皇后通知采办司了,不久就到你那里去定一些布料,还望你精心地选一选。财政紧张,今非昔比,就不要像以前那般了,别教宫里太为难,皇帝也不好做人。”
“好的……”陆含嫣感觉到头皮快要麻掉,颤抖着从椅子上滑下来,几乎是扑在地上行了一礼,“谢太后娘娘恩典。”
“免礼吧,老身累了,改日有空再叙。”太后摆了摆手。
陆含嫣带着含云告退,走到宫外,看到那明晃晃的太阳,陆含嫣的神智也一下清明起来。
她不由得开始思索:宫里皇上喜欢,可是皇上为什么喜欢?是因为下面有问题,这……
想到这里,她的头上忽然冒出些冷汗:
原来做生意,真的是耳观八方的买卖。
而那人,能够敏锐注意到朝中动向的那人,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