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荒根

4、散叶

　　盛夏的庆典终究还是进入了倒数的时期，整个村子就像是变了样，原本高悬头顶的炎炎烈日好像也因为这个盛大的庆典降了火，村里的年轻少女都会悄悄聚在一起讨论穿什么样的浴衣，和谁作伴，然后一句恍然大悟引起娇嗔。
　　苏青收到了朋友——也就是屋子的主人——寄来的包裹。
　　包裹附着小卡片：苏青小姐，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所以就擅自选了一套红色的。祝你庆典愉快~结尾还附上了个小笑脸。
　　苏青拆开包裹，一套红色的浴衣跃入了苏青的眼中。看得她满心欢喜。她踌躇不定，所以抱着衣服跑上了山。
　　但是当她喘着粗气，兴奋地喊出心中的名字时，回答她的，却是只有蝉鸣和花香。“不在呢。”苏青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在神位面前参拜之后就转身下了山。
　　一连三天，苏青每天都抱着衣服跑上山几次，然后喊出阿森的名字，在蝉鸣和花香中失落地离开。
　　第一次她很失落，但是接连三天都没看到阿森的身影，她开始害怕了。一想到这一个多月以来阿森每天都会在这个地方等她，这早已成了习惯，如今突然失去了踪影，这让苏青的心里感到惶恐。他没有等我吗？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走了吗？不是说好了一起的吗？这些话刺入心中，酸涩的味道从心里逆流上冲，好像那个以前深不见底的心里再也装不下眼泪，在此刻突然漫了出来，一瞬间决堤。
　　她哭了。
　　手上的衣服掉到了地上，她也无力地坐到了地上，使劲擦着擦不完的眼泪，放声大哭。她在抱怨他的不告而别，在抱怨他的言而无信。既然你会这样彻底地消失，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她好像要讲七年来所受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像一只在山间伤痕累累的小兽，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嘶吼，去哀叫。
　　再也见不到了啊。
　　有沙沙声响起，带动芳香，像是有人在推开花丛前行。
　　“再哭下去我可就心碎了啊。”有人替苏青擦去眼泪。阿森笑吟吟地蹲在她面前，手在她脸上摩挲，轻轻地温柔地擦掉她的泪水。
　　苏青突然猛地拍掉了他的手，然后扑过去，狠狠咬住他的肩膀，嘴里瞬间充满了铁腥味。但是颤抖的并不是本该大声呼痛的阿森，好像被咬的并不是自己，他笑着，轻轻拍着苏青的背，“抱歉啦，苏子。”他轻声说着。满怀歉意地安慰着在怀中颤抖着不啃松口的苏青。
　　良久，苏青松开了口。原本阿森白色的衣服上有着明显的一圈血印。
　　“你这几天去哪了？”她不依不饶。
　　“我生病了啊，在家养病。”阿森摸了摸鼻子笑着说。“我今天病一好就上来等你了，但是没等到你就在树后睡着了。听到有人哭得那么伤心才醒过来。”
　　“倒是有点像王子拯救睡公主。”他笑着补充。
　　苏青大窘，嗔道：“伤心了！”看到肩头的血迹，歉意地说：“还疼吗？”
　　“不疼不疼。”阿森咧了咧嘴，“痒痒的很舒服！”
　　“说什么呢！”苏青笑着推了他一下，阿森顿时呲牙咧嘴地捂着肩膀抽冷气。
　　“以后……以后如果有事情你要提前告诉我。不要再像这次这样什么也不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好吗？”苏青低着头，像是在哀求，“我怕……”
　　阿森抱住她，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轻声答应。
　　“你手怎么凉凉的？”苏青握着他的手，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病还没好吗？”
　　“好得差不多了，小感冒而已。”阿森抽出手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啊，还是红色适合你呢。”阿森看着那件懒散地躺在地上的红色浴衣，弯腰捡起，拍去灰尘，在苏青面前比划了一下，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
　　苏青红了红脸，抢过他手里的衣服，逃也似的跑下山。阿森就在后面笑着追着，“苏子，慢点。”
　　下山总是比上山快的多，仿佛只是一晃眼，苏青就跑出了山道。刚出山道就看到村里的老人家迎面走来。
　　“老爷爷，您是要上神社吗？”苏青打了招呼。
　　“是啊，苏青小姐，为盛夏祭祈个好天气啊。”老人慈祥一笑，眯着眼睛笑。“苏青小姐也很早啊，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上山啊？那个小伙子呢？”
　　老人的一句话让苏青尴尬不已。
　　“他在这啊，我身后。啊，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这是山另一边的村子里的阿森，千叶阿森。”苏青指了指身边的阿森。“这是上野爷爷。很照顾我呢。”苏青又为阿森介绍。
　　“哈哈哈，苏青小姐真会开玩笑。我看东西可还清楚着呢！”老人家瞪大了眼睛，眼睛一鼓一鼓的，老脸胀的通红，“偶尔开开玩笑是好的。”
　　“但是什么时候这里有另一个村子了？几百年了这里可就这一个村子啊！怎么可能有我不知道的。”说着老人家还犹自生气地走上了山，只留下了苏青和阿森。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随着手掌的扬起下落脆生生地响起。惨白色的脸上并没有如意料中那般浮现红色掌印，只是愈发惨白，渐渐毫无血色。只有他一个人站着。阿森捂着脸，呆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