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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祸天降 ...

  •   却说自那晚先生跟珍珍一番深谈后,将她生母的那幅小像交给了她,第二日就出了远门,珍珠庙里就归珍珍来照看。她还是每日一早过来,白天照看香火,打扫殿房,晚间就由长生过来守夜。俞家姆妈不放心她一个人,原是要像前几年一样过来陪她的,珍珍想着大嫂大着肚子在家离了人不好,家里事也忙,再三地不肯。后来还是桂花出主意说叫几个要好的姐妹日里有空就过来相伴,又把看家的大黑嘱她带去养着,倒也还好。

      这一日天气不好,黑云蔽日,乌压压的似要下雨的光景,俞青山父子俩吃过饭都没去地里,在后门清猪圈。

      俞家姆妈和桂花在院子里屋檐下对坐着闲话,面前的簸箩里放着的都是小孩的衣衫。俞张氏就给媳妇细细地讲些生产育儿的心得,桂花却是喜欢缠着问长生小时候的趣事,听得津津有味。

      两个人正说说笑笑,忽然就听到院门“砰”的一声,闪进来一个人影。

      俞家婆媳俩就见珍珍慌慌张张的掩了侧门,跑的头发散乱、一幅惊魂未定的模样,都吃了一惊,站了起来。

      俞张氏忙走上去把她揽在怀里,察觉她身子在微微的打颤,十分心疼,忙轻轻的抚着女儿的背脊一叠声问道:“珍珍,这是怎么了?”

      珍珍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渐渐定下神来,就断断续续将刚刚被一个锦衣公子调戏的事情说了。

      俞张氏赶忙把爷几个都叫了出来,一家人围在厨房听了珍珍的诉说,“……我便装作要看他的金簪,哄他回去拿,自家就一路跑回家来……”

      长生大怒,一拳头砸在桌上,桌子正中的碗碟砰砰作响:“什么人,连我妹子都敢欺负,我揍他去!”

      桂花忙扯住他臂膀,道:“昨日听说陈家来客了,那多半是陈家大少爷的客人,来头一定不小,依我看妹子也没吃什么大亏,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等那人走了以后再说。”

      长生一把甩开,“妹子让人欺负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怎么当人嫂子的!”

      慌得俞家姆妈赶忙站起来扶住媳妇,“老大你作死!我看媳妇说的对,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你莽莽撞撞,莫要惹下大祸。他爹,你看呢?”

      俞青山思量了一番,道:“也是,珍珍且先在家帮帮你娘你嫂子吧,这几日也别出门了,等先生回来再说,庙里老大去看着。老二,你在家里多留心着点,地里的活我来干。他娘,你带着媳妇出去串串门子打听打听消息。”看看珍珍要说话,使个手势阻止道,“地里的活爹还干得了,本来你大哥成天磨磨蹭蹭的,使了三锄便要歇一歇,我瞧着就生气。”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上午婆媳俩去村里走了一圈,也没打听到什么消息。俞家姆妈道:“没动静最好,咱们就在家躲躲,等先生回来了让他拿主意吧。”

      谁料到,第二天晌晚,娘几个正关了门,在院子里一人端了碗酸梅汤喝着闲坐。三婶风风火火的敲开大门,进了门来,还不等俞张氏让座让水,三婶劈头来了一句:“他二嫂,只怕是祸事来啦!”

      此话一出,俞家三个女人都是吃了一惊,俞张氏喝了一半的酸梅汤全撒在了手上,也顾不得收拾,忙问道:“这话怎么说?”

      三婶拿袖子擦了擦汗,“你说今早怎么的?一大早陈家来人叫我过去,说是请我做媒。陈家这几天来贵客你们知道吧,我今天去了才知道,那个是府台大人的小公子,说是正房夫人所生,最是得宠的。如今这位五公子要纳你家珍珍为妾呢!”

      “什么!”俞家姆妈大惊,“纳我家珍珍为妾?”

      “正是!那位五公子说,他还没有娶妻,珍珍去了,自当是正房夫人一般的看待。”

      珍珍接过母亲手里的青边碗放了,重又舀了碗酸梅汤端给三婶,三婶仰脖一饮而尽,将碗搁了,拉住珍珍的手,“我这里跟你们娘几个说几句知心话,珍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咱们花朵一样的姑娘,这浑身的气度,俞家渡周遭上百个村子里有哪个姑娘能比得上的。休说是做妾,就是三媒六礼娉去做正房,什么样的人家去不了。若是给别的女孩儿说这样的亲事,我许去试试,那可是府台大人家的公子啊,难保那当爹妈的爱富贵。只你家,我是不说的。珍珍啊,二嫂虽然不是你亲娘,但是自小待你是比亲生的还亲,又怎肯让你去做妾。这些年来,三婶走村串乡什么人家没见过,做妾的,凭他是在什么人家,有几个过的舒心日子。再说那些大户人家,不比咱乡里的财主,规矩多的吓死人,一天光是给老爷夫人们磕头就要磕上几十个,哪有咱们村子里自在?”

      又拉住俞张氏的手:“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小见识,实不知你和二哥怎么打算?”

      俞张氏握住她的手,感激道:“多谢婶子替我们着想,我跟他爹也是这么个主张,我这么好的姑娘,凭他是哪家的公子,怎肯给人做妾的。再说,有她亲爹在,这事也不是我们好自作主张的。”

      三婶点头:“正是呢,今天我就是这么跟陈大少爷和五公子回的,说珍珍她亲爹不在家,只怕不好议亲事的,大少爷非要我走一趟,我也没办法,你看我回去怎么说?”

      俞张氏想了想,“这事,还得叫他爹回来拿主意。”一面嘱咐媳妇去地里把俞青山父子俩叫回来,一面让了三婶坐下,慢慢把昨天的事情说与三婶听。

      三婶恍然:“我说呢,那大少爷也好几年不在村里长住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到咱们珍珍了。”

      三婶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道:“这事我也是听说的,你们且听听。听说前一阵原说要给二小姐说亲的,结果大少爷回来以后,不知怎么二小姐就病了,说是连床都起不了,一直不曾出来见过客。”

      俞家姆妈变了脸色:“你是说这个五公子,是……说给二小姐的?”

      三婶的声音压得极低,反衬的屋外的蝉声分外响亮,“我也只是听十五娘说的琢磨出来那么点意思。你看,他家大小姐还是大少爷的嫡亲妹子呢,头先不也是送去做妾的?啧啧,听说那位老爷都做过大寿了……”三婶伸手比了个“六”字,“这个府台公子可是难得的高枝,大少爷还不豁出命去巴结!二小姐不比大小姐,是个有主意的,我看这病十有八九是装的,我琢磨着,连他自家妹子都要装病,这亲事还能好到哪里去啊。可惜二小姐是个妾生的,陈老爷又不管家,落在大少爷手里,就是躲得了这次,也躲不过下次。”

      俞张氏愁眉苦脸道:“这可怎么好,他要卖自家妹子且卖去,怎么把火烧到我家珍珍身上来了。”

      正说着,俞青山气喘吁吁的一路跑了进来,听三婶把纳妾的事又说了一遍,大怒:“放他娘的狗屁,我花朵一样的女儿去给人做妾!想都不要想!老三家的,你去辞了吧。”

      俞张氏慌忙拉着俞青山的手:“他爹,你莫火大,慢慢说话。”

      三婶道:“来前我已是辞过了,陈大少爷还非要让我走一趟,等会回去再怎么说?”

      俞青山还要发火,珍珍忙过去挽了他的手,道:“爹爹,既是我的事,且听听我的主意。”见俞青山点头,珍珍道:“请三婶回去还是照原来的话,只说亲父不在,不好议亲,况且我凌家的祖训,男不纳妾,女不做妾,且看我亲娘过世这么久我父亲都未曾再娶便可知。我不情愿,难道府台公子还能强抢不成!”最后一句话,却是带了几分傲气,面上隐隐光华,浑不似寻常农家女。

      俞青山怒哼了一声:“正是这话,便照着这般说。”

      三婶心道,珍珍果然跟村里的女孩儿不同,说到亲事落落大方,恁般人品怎肯随便嫁与人做妾,默默点头:“成,我今日且先这么去回话。不过这事,我怕不能善了,我听着陈大少爷的口气,攀这高枝是攀定了,若真是他妹子装病得罪了五公子,他必要想法子圆过这事的。五公子看中了你家,大少爷定不肯善罢甘休。陈家就是咱们村里的头一户人家,他家二老爷可是举人老爷啊,到时候若是他们再请别的人来说……就算先生回来,先生也只是个秀才,怎么和人家府台家相比。依我看,先拖几日,你们悄悄的把珍珍送出去避避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孩子的名声也要紧。反正大少爷也不常来家,那个五公子来咱们乡下也只是一时新鲜,还能住一世去!等他们走了赶紧给姑娘说门好亲嫁了吧。”

      俞青山夫妇对望了一眼,相互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意思,点点头,俞青山道:“老三家的,劳你费心,我看你这主意好,让珍珍出去走走也好。”

      一轮弯月斜挂半空,月光如水银一般铺泻一地,整个天地都拢在一片清幽朦胧之中。

      俞青山披着衣服斜靠在床头,烟斗在床沿上磕打了两下,啪啪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分外鲜明。

      “珍珍倒是出去避避也好。”

      俞张氏坐在一把竹椅上洗脚,道:“他爹,要不咱们还是先把钱还上。我想着把给老二攒的钱先拿出来,再凑凑也能把帐了了。”

      当年为了给长顺治腿,全家倾尽所有还是没起效,后来听说俞家渡来了个探亲暂住的名医,夫妇俩不肯放弃希望坚持要送长顺去看,便四处借了些银钱才凑够了诊金和药钱。其中便跟陈家借了不少。后来慢慢还清了,又赶上要为长生凑聘礼,俞张氏又暗中跟二小姐的乳娘十五娘借了些。怕儿媳妇知道了不舒坦,这事却是瞒着几个孩子的。

      当初悄悄跟十五娘借了钱,说好的是等今年稻熟了一半还谷子一半还银钱的,如今却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万一让陈大少爷知道了这回事,就是个把柄。

      俞青山道:“该当先还钱。你看看,攒的钱可够了?”

      俞张氏擦了脚,出门倒了水,往孩子们的房间张望了一下,看房门都关的紧紧地,就回来掩了门,从陪嫁的杉木衣橱的角落里摸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摊在灯下细数。那几块碎银子她心里都是有数的,前两天又放进去几十个铜子,数了两遍还只是那个数。俞张氏迟疑道:“要全还清的话还差了四百九十二个大钱,谷子还有半个月才能下来,要是都还了,到稻熟这段日子,家里就过不得了。要不,咱们再去找他五婶借借?”

      俞青山不同意:“他家哪还有余钱,那几个钱都是有数的得给小子们娶亲用的,咱家借了,一时半会可还不上。”

      俞张氏发愁:“那可怎么办?”

      俞青山道抽了一会烟,下了决心:“说不得让老三想法子吧。咱们要把珍珍藏起来,我想着去别的地方都不妥当,就让老大送珍珍进城去老三那里。老三本事,认得的人也多,让他想法子借些钱让老大带回来,好赖熬过这半个月先生回来了就有主意了。”

      俞张氏张了张嘴,半晌叹了口气:“长庚这孩子打小就不在我们身边长大,为了这个家,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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