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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纷争起 ...

  •   数百年前乡野间有个俞姓少年,离乡闯荡搏取了赫赫功名,出将入相,无所不为,功成名就后上疏乞骸骨,携带皇家赏赐的无数金铢告老还乡。

      这个人就是俞家渡的祖先,他原是孤儿出身,还乡之后,在故乡选了一处风水宝地起了座大宅养老,其后俞家子孙在这一带繁衍生息,人丁好生兴旺,渐渐成了一个大镇。至武德年间修通了乌江至京都的水道,水路便利,俞家渡竟成了一处重镇。

      都说在俞家渡周围,十个人里有三个人是姓俞的,两个是姓陈的,其余的才是外姓人。据说这姓陈的祖先原是俞家的家生奴仆,因为立了大功,俞家老爷抬举脱了他奴籍,但是这陈家的祖先却忠心耿耿,誓要追随服侍俞老太爷,一路跟随来到俞家渡,在俞家大宅的旁边起了一座陈府,白日仍去俞府当管家,晚间才回自家。传说主仆两人感情极好,俞老太爷死后还在自己的坟地旁给陈管家留了一块地,百年以后还作邻居。而这陈管家尽心服侍了俞老爷一辈子,在俞老爷过世后一个月也溘然长逝,临终前给子孙留了家训,以后他这一支的子孙无论怎么飞黄腾达,对俞姓人家须得礼敬三分。

      光阴流转,数百年不过转瞬,世事沧桑,人已全非。当年的赫赫望族在朝堂之上早已没落,近两代都未曾有子弟出仕,而陈家也不再是奉先祖遗命唯俞家马首是瞻的下仆之家。从永兴年间开始陈家就有女入宫侍奉,虽然封位不过宝林、侍御,然而及至这一代陈家老爷的妹子被封昭仪,族中亦不断有子弟步入仕途,陈家的门楣逐渐熠熠光耀。

      此消彼长之下,两姓子弟摩擦渐起,争水争地的纠纷时有发生,最严重的一次要数三年前会宁村俞陈两户人家为争一块滩地发生了口角,后来引起了两姓械斗,要不是当时的县太爷素有威望,闻讯及时赶到现场压制,差点就造成周围十几个村庄的群斗。饶是如此,仍是三死十伤的惨局。

      此事过后不久京都即传来陈昭仪获封的消息,陈家势大,俞家行止渐有收敛,两家在俞家渡周围的势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然而这种平衡之下暗流汹涌,随时都有喷涌而出巨浪滔天的可能。

      今秋西莲村两家女儿失踪一事无疑就是激起千层浪的那块石,石头虽小引起的涟漪却不断,一波波从西莲村扩散到了俞家渡两座相邻的大宅里。

      俞家如今的族长俞庆州,论辈分比俞青山大着一辈,年纪却小了好几岁,这时面色阴沉的坐在书房,对面坐着他同母的胞弟俞庆福。

      俞庆州道:“事情如何了?”

      俞庆福不过三十出头,为人精明能干,深得兄长信任,俞家大事都是兄弟俩人相商而决。俞庆福道:“现下谁也不知道两个女孩儿去了哪里。水道旱道都已经布置下去探查,我吩咐下去明日一早来回报,大哥,你放心,凭咱们家在渡上的经营,只要有蛛丝马迹就能查出来。”

      俞庆州捋着胡须思量:“老二,你说这事到底如何,陈家来这么一手倒是有些奇怪,难道陈五重那个老匹夫还有后手?”

      俞庆福道:“管他先手后手,人是在他们陈家手里丢的,又砸了俞家的屋子打了俞家的人,这事怎么说都是咱们姓俞的占理,我就不信这次不让陈家栽一跤。陈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送了两个女人,我俞家没有女人么!哼,下人就是下人,只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不过是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窝囊废!”

      俞庆州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罢!如今的关键只要能找到那两个女孩儿,如此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陈家肯定也在撒网四处查,看谁先手后手了。老二你辛苦些,盯紧了。我等等换了衣服去拜观音。”

      去岁黄知县高升,继任的这位孙大老爷表字清之,果然是一清到底,恁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有明码标价清清楚楚,手臂之长,前所未见,暗地里俞家渡的士绅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千手观音,意指他要钱的手之多,也有叫千收观音的。他的盘剥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俞陈两家的摩擦,但是由于他后台强硬,手眼通天,以俞家如今在朝堂上的式微,只有结交的份,又哪里敢得罪他。

      俞庆福点头:“听说老夫人信佛,昨日铺子里刚收来了一尊玉罗汉,我让人送过来,大哥看看要否带去。”说罢行了礼匆匆而去。

      且不说俞家渡如何明争暗斗,两个小姑娘已经在长庚的安排下安安稳稳的在康城的一家绣庄安顿下来。

      凌家姐妹俩为了帮衬家里多积攒些银钱好给哥哥娶媳妇,到绣庄做活,姐妹俩的针线虽然不算出挑倒也中规中矩,带她们来的表姑妈徐大婶和绣庄的庄主丁妈妈也算旧识,送了丁妈妈三盘土产,帮衬两个表侄女说了无数好话。丁妈妈就安排姐妹俩一间厢房,帮着绣些枕芯纱帐,说好了每人一个月三钱银一匹粗布,管吃住,每旬许休两个时辰,先立了三个月的契。

      “姑母,回去吧,等旬休的时候我们回家来看姑母。”珍珍和巧仙将徐大婶送到门口。

      “还请姑母多看顾奶娘。”巧仙从没跟十五娘分开过一日,十分放心不下。

      徐大婶只得两个儿子,对这两个灵秀的女孩儿十分喜欢,笑眯眯道:“你们且放心,好好做活就是。”

      姐妹俩在门口望着徐大婶的背影没入人群,方手牵手到了分给她们的那间厢房,说是厢房,其实是厢房后的一个耳房,逼仄的室内放了一张木架床后就没有多大空间了,从西墙的小窗上只能斜望到院门的门框。

      珍珍利落的将铺盖抖开,那被褥虽打着补丁,到也还干净,就是隐约有一股霉味,想来是很久没有晒过,巧仙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珍珍道:“寻个地方将这被子摊开吹吹风就好了。”

      这时一个年约三旬身材瘦削的妇人站在门口笑吟吟道:“可是凌家的两位妹妹?丁妈妈吩咐我来看顾两位妹妹,有什么不明白处可问我。”

      姐妹俩忙上前拜见,这妇人十分热情,自称春娘,就住着珍珍她们隔壁那间厢房,待姐妹俩很是和善,热心指点她们将被子抬到到院中对面厢房后面的一小块空地上晾晒,一面絮絮向姐妹俩介绍绣庄的情况。

      这个绣庄规模不大,除了一个叫段淑惠的绣娘手艺好专绣难度大的活计,其余二十来个绣娘都是做些常见的手帕包头衣带等物,丁妈妈还能接到些布鞋店成衣铺子的活计绣个鞋面什么的。

      这些人里边段淑惠和另一个姓陈的绣娘两个是卖断了十年在丁家的,还有八个是一年一年定长约的,也有家就在左近的,也有住在庄上的,春娘就是其中一个。余下那些就都是如珍珍她们订的三五月的短契,有活计时多招几个,没活计时就都散去,倒也便宜。

      春娘领着她们到各屋拜见,绣娘们也有在自家屋子里独个做活的,也有三五个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见了新来的都十分客气,相互称姐道妹的厮见。

      珍珍和巧仙身世都有曲折堪怜之处,打小儿在人情世故上就比同龄的女孩儿都强,因此不过四五日,就和丁妈妈以下的绣娘们相处得十分亲热。

      然而姐妹俩到底是头一回离了家人,又在心底惦记着偷跑出来后不知陈家会怎么发作,好容易盼到了旬休那日,吃过午饭就一齐到丁妈妈那里告了假,说要去姑母家。丁妈妈怜惜她们是头一遭儿,例外多给了半个时辰,讲明晚上申正三刻之前返回绣庄即可。

      徐大婶已是带着大儿子守在绣庄门口了,见姐妹俩出来就高兴的迎上去:“走,跟姑姑回家去,你们姑父这几日在家呢!”

      徐大婶带着她们上了借来的骡车,进了小巷就看到徐家门前站着个妇人翘首张望。

      巧仙还不等车停稳就跳下车扑了过去,十五娘搂着她不住地擦眼睛。

      徐大婶让大儿子去将车还了,带着珍珍把她们劝进了门,她当家的徐大叔在屋里听到声音已经迎了出来。

      徐大叔在一家车马店当二掌柜,常要随着车队出门,在家的日子不多,上一回珍珍她们来投奔时他就不在家。

      徐大叔是个粗豪性子,为人爽直,有古侠风,昨日回家听说了这事,大赞娘子此事做得深得他心。

      这会见水灵灵两个女孩儿肩并肩来拜见自己,徐大叔心中一动,若是能留一个给自家当儿媳妇倒是件美事。

      他心里存了这个念头,客气就带了十二分,又是惯在外面应酬各色人马的,嘘寒问暖,十分妥帖。

      少一时长庚赶了来,手里还握了小半个冷馒头没有吃净,想是着忙来赶来不及好好吃饭,进门徐大婶递给他一碗热茶,他忙忙的两口将馒头吃尽,与众人都见了礼,方坐下说话。

      长庚自九岁上头被送到茶庄做学徒,虽说打小懂事,丁点大的小孩儿离了父母亲人心里其实害怕,后来认识了徐家老大徐大虎,两人不打不相识,打了几场后就觉得意气相投,做了常来常往的好兄弟。长庚跟自家两个兄长不常在一处,倒是大虎常觑空找他玩,徐大婶徐大叔都待他好,就把徐家当成了第二个家,在他心里徐大虎更像他的亲兄弟。

      也是为着和徐家交情深,这次珍珍带着与陈家二小姐躲出来,长庚就将她们托付了徐大婶,又怕被邻里见着了生面孔走漏消息,徐大婶就出主意以表姑母的名义将她们送去了城东的绣庄,荐了十五娘到徐大虎跑堂的那家酒楼后厨打杂,隔壁邻居只隐约听说她家有远亲来投奔,家家都有这样的亲戚,都不曾多问一句。

      康城虽然安稳,这些日子西莲村却已闹得天翻地覆。

      那晚小河镇四海客栈丢了两个女孩儿,第二日陈狗儿一众管家们起来候了半日上房没动静,央了掌柜娘子去敲门,敲了良久没人应就撞门进去,却见空荡荡里外两间屋,窗户大开,屋内桌椅凌乱,头天买的胭脂布匹等物四散于地,却人迹无踪。

      凭空丢了三个大活人可不是顽的,陈狗儿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拉了掌柜的就说是黑店掳人。

      那掌柜的却并不惧他,因这客栈东家跟京里的一个老尚书有亲,平时不管是官差还是地痞,都不敢来他店里捣乱,于是拉着陈狗儿就说去见官,没得七八个管家守不住一个院子的,定是来讹钱的。

      真说要见官,陈狗儿反倒有些慌神,和掌柜的商议了,叫手下几个家丁们和店伙计们在小河镇上找了两三遍都没找到人,便知这事难以善了了,就叫了一个地保,又请了陈家在小河镇的一个族亲陈三太爷来坐镇,让松树领着两个人回西莲村去打探消息,自己领着两个去俞家渡找大少爷。

      陈狗儿正慌慌张张到码头找船,就遇着了来找妹妹的俞家老大长生。

      长生自然是有备而来了,其实他头天晚上把人送到了长庚那里,就原地回转直奔小河镇码头,果然陈家的管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糟糟。

      长生上前一把拉住陈狗儿:“陈管家,我家妹子怎的还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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