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东一聿

2、宝贝——回忆

　　伴随着一道道狡黠的目光和一声声怪异的嗯哈声泠子入了座，老师努力平息着泠子带来的骚动，挣扎了一会儿，作作样子也就放弃了，本来晚自习的老师就是吃白饭的嘛。泠子随手抓过一本书支在眼前胳膊一伸脑袋一歪开始做她的桃花梦了。
　　见了水淋泠你一定会认为她高傲，不入格。这个女孩并不出色，如果不是这样的一种性格，她恐怕在人群里只有消失的份了；并不出色的她却让你不得不注意，因为她身上的好多品质是很多人学也学不来的，自然天成的毫不做作，一双眼睛布满阴云，只从云缝中闪现几丝藏蓝，黑色的眸子笼了雾般迷蒙神秘。她是混大的，虽然她有着良好的家教和优裕的环境，只是优雅的仪态却很难粉饰那颗狂野的心。
　　初二时她和一帮朋友到“地雷”去混，那是混混的据点，血拼的事常有，没点背景的人是不敢轻易来的，一心找死的除外。就是所谓的“猿粪”，泠子就在那天遇上了阿炫。
　　“走，去跳一段。”头发染的像五彩鸡的混混抓起泠子的胳膊就往舞池拽，泠子一甩身甩了他一个趔趄，“滚你妈的！”
　　“呦，这马子够屌阿，行，哥哥我他妈就喜欢够味儿的。”泠子知道这五彩鸡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刚才那一声让五彩鸡跌份到家了，不搞定自己他一定栽。泠子诼磨着怎么脱身哪？
　　“四辈儿，再找一个吧，这妞我要了。”五彩鸡一看他，点头哈腰的贴了上去，“哟，炫哥啊，您喜欢当然先孝敬您啦。不过您小心点，这丫头可不好消化……”这个“炫哥”一摆手五彩鸡夹着尾巴就窜了。还真他妈没种！
　　炫哥含了几口烟，端详了泠子一会儿，“坐下说吧。”泠子瞟了他一眼没掸他，起身要走，炫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安在了椅背上。“喝一杯。”炫哥满了两杯酒，“我们没那么瓷实，你别太给面子，抿一口就成。”泠子知道这不是只好摆弄的鸟，一仰脖，见底了。炫哥也没含糊，两口就扣杯了。
　　“酒喝了，我可以走了吧？炫哥！”炫哥没睬她，又满了一杯。得！泠子算知道了，她今儿非撂这不可，看他那拽样儿，泠子就来气，抄过酒杯一撇手，金黄色的液体沿着她甩手的方向画出了一道绝妙的弧线，以她为起点，以炫哥的脸为终点。炫哥的弟兄一下子立了起来，炫哥掐灭了烟，摆了一下手，兄弟们又都坐下了。看着泠子他自顾的发笑，“有意思，你狠，够爆啊，替你解围，你就这么谢我？”
　　“不然呢？以身相许？省省吧，我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雏儿，要你多管闲事？”泠子极不耐的吹了一下自己的发穗。
　　“不是雏儿？好，换点新鲜的玩。”炫哥拎起泠子，深深地吻了下去。泠子一下子傻了眼，待她反应过来，一咬牙，在炫哥的唇上留了个纪念。炫哥疼的放了手，泠子趁机在他脸上开了一朵梅花。
　　“大哥又怎样，上我？省省吧！”兄的们一下子搡住了泠子，“炫哥，这他妈怎么处理。”泠子心话，只要别□□，怎么着都成。炫哥擦了擦流着血的嘴，看着泠子，抬着骄傲的下巴瞪着他，一时间，炫哥好像被什么怔住了。“让她走吧。”
　　“炫哥……”兄弟们都红眼了，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妈的，听不懂我说话？让她走！”泠子和炫哥对了一眼，走了。
　　“泠子！”张静追了出来，“还好吧，瞧你的臭脾气，你可真是个造神，你看……”还没等她抱怨完，泠子一下瘫在她怀里了，“张静，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今儿一定撂了。”泠子的手到现在还在抖，冰冰的，和这六月的热气很不搭调……

　　这是一个充满偶然的周末。泠子陪老两口到姨妈家搓麻，自己无聊的可以，偷空到社区茶社小资一下。茶社浸在哀婉的古乐中，透着古韵和伤感。泠子选了落地窗前的一张桌子，一块玻璃隔断了两个世界，这种感觉，她最喜欢。窗外风景无限啊，一个男生走过窗前，一身汗水，轻便的阿迪装，指间跳动着篮球。泠子心头一震，冤家路窄——是炫哥！如果不是那天在地雷见过他，如果不是他唇际淡淡的咬痕，她一定会觉得这个男生好黄金，现在是好地沟啦！炫哥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盯着泠子先是惊讶，然后冷笑，继而进了茶社。
　　“水淋泠，我们又见面了。”泠子满是疑惑的看着他，随即垂下眼帘，自顾的品茶了。装乖一向是她的绝活。
　　“小姐，买单。”轻柔甜美的声音凌在空气中，冻结了炫哥狡黠的笑容。眼前的女孩，不施粉黛，矜持有度，宛如战国时代的浣纱女，又或者深院之内的水仙花。不经意的摸着唇际的淡痕，那个三八！怎么比？少的可怜的薄纱围住了要点，蛋青似的皮肤露了个精光。烟雾缭绕，白酒当苏打水，十足的祸！怎么联系到一块的，难道中暑了？炫哥连忙追上去，“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妈的，怎么吐出了这么老套的话，可是是实话啊，死的真冤，居然不飞雪，“我是说，你也住这里吗，我就住那儿！”这不更坏了吗？
　　“对不起，我不住这里，这里治安好像不太好。我还有事，先走了。”丫的，还挺狠，骂人跟下十香软筋散似的。死就死了，依旧依旧了，“还能再见吗？”泠子没理他，还见？露了陷，一准儿作掉自己！“我会在这儿等你的。”
　　又见并非偶然。那次之后，泠子一直很好奇，他那样的男生会在那儿等她吗？会真的等下去吗？寂寞的茶社除了盈满好奇、满怀期待的泠子没有一个顾客。希望之花消释前炫哥适时的蹦了出来，确切的说是他的声音。“水淋泠，别再否认了。上次被你唬了，这次不会了。”泠子循声回应，“我哪有唬你，我没有否认过啊！”说的无限委屈的样子，不会有哪个歹心肠的责备她的。炫哥无奈的笑了，他没有意识到，但似乎有了某种感应，这个女孩，他已无法摆脱，自从看到那双倔犟的眼睛中闪过的电光，就一下子被吸进了黑洞。他喜欢这种感觉。这样，他们开始了一起粉墨登场，在彼此的舞台上扮着主角，落幕了自己的独角戏，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跟在阿炫的身边，泠子更加吃得开了，走到哪，都有人叫“嫂子”。泠子不能肯定自己从什么时候喜欢上阿炫的，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无法确定他的唯一性。泠子是个被宠坏的女孩，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时时处处做足面子。对阿炫也是这样。她总是表现的那么甜美，甜的少了女生特有的醋酸味。总是一副大度的样子，却没有刻意的痕迹，那么自然，好像真心如此。
　　在兄弟面前阿炫会刻意纵宠泠子，以示她是自己的马子，泠子也会很配合的表现出比平日更多的娇嗔，给足他大哥的虚荣。其实他们连彼此身上的香水味也不知道。阿炫把外套脱给泠子，泠子才知道阿炫是如此这般精致的男生，连古龙水的味道也如此这般讲究。偶尔阿炫会问起泠子送给她的香水好不好用，泠子只是笑，她从不擦香水。他们的距离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彼此在城外徘徊着。他们都有风一样的性格，谁也不愿负载、羁绊。
　　阿炫的唯一性应该说是他自己围树的。阿炫经常做的很大哥的样子：他的马子来去自由，决不勉强；他的马子兄弟标上了，他绝对让。泠子曾经质疑男生会有这样的气量，后来她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大哥不过如尔，也是很小气的，说一套做一套。她有时会跟某个男生走得很近，过不了多久那个男生一码出事。而阿炫知道了哈哈大笑，咬定泠子克夫，也只有自己那么好心收了她。瞧瞧，瞧瞧，俨然一副救世主的样子，道貌昂然！有一次，泠子有确凿的证据证实是他的兄弟做的，居然让他以一句家教不严哄过去了。非但如此，还给了他一个借口禁止泠子再去“胡搞”——兄弟都看不过去了！多冠冕堂皇！泠子不禁郁闷，真他妈的没天理！如此一来，泠子只有安分一点，巴望着有一天阿炫对她没了颜色。可在阿炫眼中她似乎永远是粉红色——最足绷的诱惑。什么人？许他作初一，不许别人作十五。哪天搞一回他兄弟，看他怎么办，不会又是家教不严吧？
　　其实阿炫挺孩子气的，也挺自私的。大概他的孩子气造就了他的自私吧。泠子坐他的自行车从来不搂他的腰，这让他很不爽，碍于大哥的虚荣又不好直说，愣是把后架换成了小一号的。泠子坐上去只能置上3/4屁股，那1/4找谁去？阿炫可不管，专挑坑啊，洼啊的骑。不搂着我，就把你颠下去，哼！好在后来有个人大发慈悲顺走了阿炫的破驴。泠子想自己可算看到曙光了，未曾想阿炫破涕为笑，转天就买了一辆跑车，只有前梁！嘿嘿！阿炫拍着自己的“宝马”得意不已，泠子心话，我算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泠子慢慢不再反抗了，开始接受、顺从，阿炫对自己真的不错。还记得那个早上，泠子去找阿炫，在楼下遇到了变态色狼，吓得差点连电梯都不坐了，直接爬楼梯。不过想想，他家可是15层！可算捱到了阿炫家，门一开，泠子就砸进了阿炫怀里哭成了泪人了。阿炫拥着她，耐心的拼凑着她的残语断言。把泠子抱上床，安置好，“乖，我去买包烟。老实躺着，不然又遇上BT了。”泠子真想撕碎了他，烟比自己还重要！
　　“嫂子，炫哥不知怎么了，拿着片砍在他家楼下公园乱转。”放下电话，泠子坐在窗前看着阿炫像只觅食的狼似的在那儿兜圈圈，感动的一塌胡涂。泠子终于认可了阿炫的唯一性。她不一定是阿炫的唯一，但她知道阿炫很在乎她，这就足够了。当时，真有把自己给他的冲动。

　　仲夏的闷郁笼住了泠子的生活。她和阿炫都没能考进市重点高中，父母给自己选了一所全封闭的私立学校，而阿炫则坐上了飞机，飞过大洋，开始他新的生活。泠子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送自己花了，那么一大束夜玫瑰，诱惑却不轻浮，矜持中流露出风情。泠子眼都绿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花。阿炫许诺要给她过16岁生日，泠子甚至会揣测两个人独处时阿炫会有什么举动。事实是他甩了她。泠子第一次为了一个男生发作、流泪，泪水的味道如此苦涩……她终于不再洒脱了，也许她早已被套牢了，只是拥有湮没了她的清醒，没有察觉。泠子很受伤。她，不再相信许诺，虚渺的地平线不代表信物。

　　简讯的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平静，泠子立起身子四处撒目是谁那么没素质，上课不消音。一皱眉，好像是自己的。
　　－刚吃过饭，洗了个澡。现在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唉，累死我了！宝贝，想你了！
　　－刚见过啊，不回家行吗？还是回家吧。
　　－没事，我有数。宝贝，我去了伦敦两年，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偷腥、摘野花啊？
　　－你怎么不问问我在这里有没有红杏出墙、给你置办了几顶绿帽子呢？
　　－彼此彼此！
　　－累了吧，早点睡吧！
　　－我想搂着你睡。你多久没回过咱的爱巢了？
　　－从你消失之后。
　　－我明天去整理一下，你晚上过来，咱俩好好待会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明儿再说吧，你快睡吧，Goodnight!
　　－OK，Goodnight, Ba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