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牢》公子布局

30、【三十】

　　第三十章

　　顾琅华一觉睡到自然醒，全身舒畅，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已经远离他很多年了。他随手取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袍，丝绸质地的袍子轻柔地贴上柔韧修长的身躯，淡化了顾琅华身上的戾气。
　　刚一打开门，闻澜站在门口，顾琅华开口，“我哥呢。”
　　乔衡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顾琅华感觉到另一种情绪萦绕上心头，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一起床就找他哥。
　　“会长在和Nicholas先生谈生意上的事，他说，等您醒了就去找他。”
　　一听到Nicholas的名字，顾琅华惊愕了半天，突然明白了，他哥为何会知道飞鹰、蝮蛇的事。顾琅华越过乔衡往外面走，穿过套房内的走廊，步入客厅，听到秦湛在和Nicholas谈关于军火运送路线的问题。
　　秦湛一身深黑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到后面，面容严肃而冷酷，他面前是新开发机械的样品，几名机械师在为验货的人讲解。
　　Nicholas则一身浅灰色西装，休闲，却又不失庄重，他身边有两名助理，飞速记录二人交谈的内容。
　　从他们的神情和阵仗来看，这场交易不容儿戏。
　　顾琅华想退开，却被秦湛叫住。
　　“琅华，过来。”
　　顾琅华从墙后走了过去，在途径Nicholas的时候，对方毫不顾忌地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轻浮多情。
　　“哥。”
　　避开Nicholas的吻，顾琅华真相把他提起来质问，为什么告诉秦湛他们的事。
　　秦湛一手搂过顾琅华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身前，另手拖过一只箱子，里面是被分解了的零件，他道，“试着组装它。”
　　闻言，顾琅华看向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扫过，稍微迟疑了半响。
　　他对这些东西懂得不多。
　　但顾琅华依旧在在场上枪械专家们的眼前，拿起了撞针，插-入撞针簧中，放到一边，修长的手指拣过V型照门，拿着套筒，试图把V型照门卡进去，似乎力道不对，秦湛从身后环住顾琅华，带着他的手将V型照门放到套筒下放，按进去。
　　装完，秦湛松开了手，搭在顾琅华的腰侧，让他进行下一步。
　　顾琅华把小型零件一一重新罗列，在一堆弹簧中，拿出击锤簧，立在手中，另手持击锤座，轻轻将击锤黄放入座内，然后用其他零件固定住。
　　……
　　枪管组件、套筒组件、握把组件和弹匣组件分别组装完成，到最后拼装部分了，顾琅华动了动眼睛，眼尾看了一眼饶有兴味看着他的Nicholas，再转头看了一眼他哥。
　　秦湛吻上顾琅华的耳侧，道，“继续。”
　　顾琅华将主簧组件部分放到主枪体下端，固定稳，重新拿起了组装好的枪管部分，安在主簧组件上端，用其余的小零件将枪身周围固定，最后推入空弹夹，整把枪组装完毕。
　　“有什么感觉？”秦湛问顾琅华，同时拿起新组装完的枪，帮助他弟弟调试准度。
　　“……”顾琅华会用枪，但是并非机械师，或者像飞鹰那样是枪械痴，他也不太懂这个，他说，“感觉枪身轻了，似乎组装用的零件也少了一些。”
　　秦湛调完枪，还枪给了顾琅华。秦湛蓦然抱着顾琅华站起身，顾琅华一惊，双手环住秦湛的脖子。
　　“去试试枪。”秦湛简短地说。
　　“好啊。”Nicholas碧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顾琅华看，像是想把他看进脑中。
　　几个助手、机械师赶紧收拾资料，跟上他们步伐。
　　闻澜、乔衡在门边站着，等会长一行人出来，关上门，紧随其后。
　　这里是W国最著名的酒店，拉斯韦尔大酒店，它以一体化全面服务闻名于世界，虽然这里没有野外试射场，不过，有一个闻名整个城市的室□□击场。
　　顾琅华只穿着一件丝质睡袍，被他哥抱往射击场里，显得不伦不类。他有些恼怒想跑，却被他哥牢牢抱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道，“哥，我去穿件衣服。”
　　秦湛没有同意，或者是拒绝，径自往里走。
　　刚一进射击场，里面却空无一人，除了早已守候在那里的保镖们。
　　顾琅华赤-裸的双脚踩在地板上，秦湛环住他的腰，厚实的手掌下几乎可以一下包裹完全他的腰侧，秦湛道，“你瘦了。”
　　顾琅华试着推了推他哥的铁臂，却徒劳无功，他哥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秦会长，您先请。”Nicholas在这兄弟二人面前，仿佛是透明了一般，他明白这二人的世界没有人能插得进去。索性，他做一个礼让的绅士，虽然略有不甘。
　　秦湛把顾琅华亲手组装好的递给Nicholas，他道，“您是我的买主，中国有句古话，‘客为先’，试试吧。”
　　Nicholas手握枪，手掌掂了掂，试着重量，然后拉开保险，对准600米之外的靶子，扣下扳机。
　　秦湛的新武器霍克斯70K，发出的声音十分小，转眼，对面靶子上9.8以内的位置上出现了两个枪眼。
　　连续发射、轻、声音小是这款枪的特色，适合特工、女士等人群使用。霍克斯70K便是秦湛卖给Nicholas家族的两类武器之一。
　　Nicholas朝秦湛一抛枪，秦湛轻而易举接住，然后让顾琅华拿着，对他道，“试试自己组装的枪。”
　　顾琅华举起了枪，这一瞬间，他在想，要不要把枪抵上他哥的腹部。
　　秦湛看出了他的犹豫，男人握住顾琅华的手，以枪管朝向自己，缓缓帮他拿起枪，如夜空深邃的眼睛凝视着他，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顾琅华挣脱不得，他担心枪走火，伤及他哥。
　　“哥……”顾琅华低声唤。
　　秦湛没有松手，有力的手掌控制着顾琅华、枪的方向，但顾琅华可以轻易扣动扳机。
　　“不要这样。”顾琅华的食指搭在扳机前端的枪框上。
　　“吻一个，哥就放开手。”秦湛道。
　　顾琅华比秦湛矮，他环住他哥的腰吻上脸颊，咬牙道，“松开手。”
　　秦湛笑了，硬朗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他松开手，带着顾琅华的手握住枪，朝着远方的靶子射尽弹夹内的子弹，前方连续报靶，“9.9，9.8，9.9，10。”
　　“好枪法，”Nicholas双手击掌，眼光深沉，看向秦湛和顾琅华，连续不断的掌声还未停止，他接着道，“好深情。”
　　闻澜上来将枪接下。
　　秦湛道，“以前有什么好枪，都让琅华先试试，这次也不例外。”
　　顾琅华觉得有些冷，他没有理会Nicholas，在秦湛耳旁道，“有些冷，我去穿衣服。”
　　秦湛点了头，乔衡为顾琅华拿来一双酒店里的新拖鞋，顾琅华临走前，秦湛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腰，道，“换了衣服来餐厅，吃饭。”
　　顾琅华道，“恩。”

　　“秦先生，顾是你的亲表弟？”Nicholas难忘顾琅华的风情，问秦湛。
　　“恩，他的爷爷是我的外公。”秦湛道，他看出来Nicholas对顾琅华的意思，嘴边笑了笑。
　　“哦？这可是……”剩下两个字Nicholas没有说出来，只是意有所指地提了一下。
　　秦湛简单地扔下一句，“那又如何？”男人具有东方特色的黑眸盯着Nicholas碧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哪怕他是我的亲弟弟，他也只属于我。”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Nicholas端红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以喝酒的动作，完美的掩饰了心中的不甘，他笑道，“原来如此。”
　　秦湛后背靠上黑色真皮沙发，单手搭在实木扶手上，他道，“之前让他走失了，我很后悔，但现在，琅华也该回到我的身边了，一切阻碍他归来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Nicholas心中盘算，九江会长这次打算干掉多少人，家族内如果和他合作，能汲取多少在亚洲的利益，另外，潮汐会现在被Lambert架空着，出卖那个老东西给秦湛，潮汐会能否被他吞掉。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Nicholas家族乐意为您效劳，我最大的卖家。”Nicholas笑容下隐藏着奸险，与他贵族似的西方面容完美相称，此刻，他就像是一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Lambert人给我留着，意淫猥亵琅华的事，谁也不许插手。剩下的东西，Nicholas先生放心去拿，九江会会为你撑腰。”秦湛的声音沉如钟，在包房内掷地有声。
　　Nicholas微微吃了一惊，随后笑意自嘴角，深入眼底，他道，“成交。”
　　秦湛，“潮汐会是个起步中的政治、经济组织，发展空间相当巨大。Lambert却用它来处理私人感情的问题，着实浪费了一个这么好的资源。”
　　Nicholas，“是的，Lambert利用组织内部资源，自相残杀，害死了会内成员，想除掉他的人，不止我一个人。”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另外，别让琅华知道。”秦湛补充，严肃刚毅的面孔透出露警告。
　　“顾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他肯定会阻止我们的计划，秦会长放心。”
　　二人举杯，凭空敬了对方一杯，喝完杯中的酒。
　　助理们送上合同，双方取出各自的钢笔，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上写着：武器交易合同。一笔价值过亿的买卖，成交地在北非，由九江会负责运输，Nicholas的家族在北非签收货物。
　　第二页上写着：关于潮汐会与九江会合作事宜，九江会介入潮汐会内部决策。
　　第三页上写着：九江会参与北美政治系统，下方是一些九江会欲支持的政府官员名单。
　　第四页上写着：Nicholas家族参与亚洲部分国家政治事务，九江会需向Nicholas家族提供占70%的成品武器。
　　两人飞速签完协议，在顾琅华来到之前解决完，将东西交还给助手确认。
　　顾琅华走进包厢的时候，刚好见到李助理和张助理提着公文包走出房间，他们对顾琅华躬身问了一声好，然后难以掩饰兴奋地离开了。
　　顾琅华狐疑地看了秦湛和Nicholas一眼，他坐到了秦湛的身边。
　　服务生开始上菜，餐前的汤被端到顾琅华面前，秦湛先把汤端到了自己面前，为顾琅华舀去汤面上一层薄薄的油，再递给了他，自己则用汤勺连油带汤地一起喝了。
　　Nicholas笑道，“顾，秦先生到底是你哥，还是你爸？”
　　顾琅华正欲开口，突然想到像Nicholas这样的大家族，又怎会像他和秦湛这样的相处方式？但是谁又知道他与他哥之间的事。
　　他道，“我哥。”顾琅华答得生硬，“只是我哥。”
　　最后四个字，像是故意在强调什么。
　　Nicholas想到签订协议之前，秦湛说的话，他疑惑了，中国人果然行事与心里想的不一样。他不想再去思考中国人家庭伦理爱情的事，随口笑道，“真是羡慕你，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很幸福。”你一点也不像当初被迫加入潮汐会的人。
　　幸福？家庭？
　　顾琅华拿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他的五指攥紧，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腕在发抖。
　　秦湛与Nicholas都看着他。
　　顾琅华放下刀叉，拿起红酒，喝了一口，维持镇定，他笑道，“是吗。”
　　Nicholas明显看出他的异样，“顾，怎么了？”
　　顾琅华抬起了头，看向Nicholas，道，“没。”
　　他开始担心起潮汐会骨干之一Nicholas，与秦湛走得如此之近，以秦湛的能力，说服别人为他办事是何其容易的事。
　　他将再次受控于他，若下次其他女人出现，或者别人怀了秦湛的孩子，秦湛的亲人再次追杀他，他又该何去何从？他和秦湛不是亲生的！潮汐会是他顾琅华的势力，与秦湛不应该有任何关系。
　　顾琅华的视线停落到了Nicholas的脸上，他道，“Nicholas先生，今天晚上有空吗？能和你谈谈吗。”
　　这次，Nicholas停顿了数秒，被顾琅华以这样充满不安、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素来唯利是图的心，动摇了些许，不过，Nicholas看向合作伙伴的脸色，一脸无奈地向顾琅华道，“今晚约了Bella夫人，抱歉，顾。”
　　如此明显的暗示，顾琅华怎会不知？
　　秦湛好整以暇地对顾琅华道，“吃饭。”
　　顾琅华手上的酒杯滑落，暗红的酒液洒向顾琅华洁白的衬衫，酒渍像暗夜中盛开的蔷薇，妖艳夺目，却脆弱地不堪一击。
　　顾琅华站起身，他道，“衣服脏了，我去换一件。”
　　说罢，拉开凳子率先离席。
　　秦湛面容冷硬，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顾琅华，追着他弟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