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入骨》沈星辰

12、重回现场

　　因为锁定了附近的废品收购场，警方很快得到消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的时候，的确有两个人卖了一批废钢材，而且这废钢材的材质和工厂墙上的一模完全一致。

　　相隔的两个审讯室里，张涛、郭志鹏两名嫌疑人分别坐在审讯椅上，万成负责张涛，张警官审讯其中稍胖的郭志鹏，还没有正式开始问话，那个胖子已经头冒虚汗。

　　万成：“姓名？”

　　“张涛。”

　　“年龄？”

　　“47岁。”

　　“职业？”

　　“没有固定工作，在工地干些零碎活。”

　　“家住哪里？”

　　“平阳县。”

　　“昨晚八点到九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家里。”有稍稍迟疑。

　　“家住平阳上午跑到邻村那么远去卖废钢材？”

　　“……是，因为那里价格稍微高一点。”有犹豫，但说话速度很快。

　　“哪来的钢材？”

　　“平时攒的。”

　　“郭志鹏是你什么人？”

　　“在工地上认识的朋友。”

　　“昨天是第几次偷钢材？”

　　“啊？”抬头，睁大眼睛。

　　万成没有听他继续胡编下去，直接递过来一踏脚印分析报告，“如果没有去过，那请配合我们做一次你的脚印深浅模拟。”

　　张涛眼神已经有些不安：“我没有去过工厂。”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地方是工厂？”

　　“……”

　　钟意知道万成是在偷换概念，再看张涛，他的眼底已经开始惊恐。

　　“是，我们知道那里有很多废钢材，所以约好了一起去偷了卖。但这是第一次。”

　　“你们几点去的？”

　　“七点天一黑。”

　　万成沉思了两秒，忽然话锋一转：“你们今天卖了多少钱？

　　“……四百八。”张涛不明所以，犹犹豫豫地又问：“那个工厂早就没人要了，我们偷东西不算违法吧，要不我们把钱给你们警察。”

　　万成等他说完，直直地看向他，眼眸却很淡：“四百八，看来你们赚了不少，根据现在市场对钢材回收的价格，你们应该要拆半面墙的钢材才能卖到那么多钱，墙上的钢材都是焊好了的，就算你们以最快的拆卸速度，最少也要一个半小时，而那里昨天八点至九点有一个女孩被人杀了，也就是说你们在那里一边偷着钢材一边看着她被人杀死？”

　　“……”

　　站在黑玻璃后的钟意和其他警官已经面露惊叹之色，这样的细节几乎是没有人想到的，如此逻辑严密循序渐进的剖析，真的很难撒谎。

　　张涛闭了闭眼，咬唇，即使不想回答，他也知道，谎言被拆穿了。

　　“你们昨天到底是几点去的，去了时候看到了什么？”

　　“……”

　　张涛开始拒绝回答，一旁做笔录的姚贝儿用笔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警察在问话，请你配合。”

　　“……”依旧沉默。

　　万成依旧沉静，微微颔着头，很有耐心的样子。

　　很快，钟意的手机便传来了一条简讯。

　　五秒后，钟意便敲开了审讯室的门，“万成，那边已经全部招了。”

　　万成微微点头，看向对面已经面色发白的张涛。

　　他此刻的心里压力已经到最大值。

　　“他招什么了，我们没有杀人，我们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万成挑眉：“已经死了？”

　　张涛此时已经坚信郭志鹏没有按照约好的那样说，心里防线已经开始崩塌，所以他说的绝大部分是真话。

　　万成用逻辑套出了一些事后，很快开始了下一轮的审问。

　　“你们去的时候已经发现女孩已经死了？”

　　“嗯。”他嗓子里溢出一丝模糊不清的音节。

　　“具体描述一下你看到的。”

　　张涛按了按眉骨，非常不愿回想的样子：“我和胖子进去的时候，用手电环视了一周就看见墙上挂着一个女的，非常恐怖，到处都在流血，已经死了的样子。”

　　“什么叫挂？”

　　“就是她被人钉在了一根钢条上，太恐怖了。”

　　“那根钢条你看到了吗？”

　　“嗯，直接戳到了前面，胸口霍霍的流血。”

　　“露出的有多长？”

　　“大拇指这么长吧。”

　　“血是怎么流的？”

　　“什么怎么流的，就是那样流下来了啊。”

　　“是顺着胸口的那根钢条还是从衣服流下去的？”

　　“……钢条。”

　　“为什么当时不报警？”

　　“当时就我们两个，报了警你们不是会怀疑我们杀人么？”

　　姚贝儿：“我们警方不会随便冤枉人杀人。”

　　万成：“看到有人死了，为什么还要偷钢？”

　　“……我们平时也赚不了钱，孩子读书要钱多。”

　　“那你们有没有想顺手牵羊死者身上的钱？”

　　“没、没有。”张涛惊愕。

　　“如果你朋友和你说的不一样，你该知道后果。”万成目光研判。

　　万成说得平静，可就这无形中带着一股威慑力，张涛平时算是冷静得人，现在也有些双腿发软，胸口像压了千钧巨石，喘不过气来。

　　“那女孩还有一个包，我们拿走了。”

　　“什么包？”

　　“小挎包，里面有一个手机、一本书还有八百多块钱，手机我们没敢要。”张涛有些眩晕，这个细节自己和胖子约好了打死都不说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引火烧身了。

　　“那个包呢？”

　　“我们怕人发现，卖废品的时候丢在了那里。”

　　万成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审讯室，来到隔壁，一群年轻的警官就像膜拜神一般的看着他，万成脸上淡淡的扫了一眼，最后指着其中的吴俊：“你带张涛去废品站找那个包，钟意跟我走。”

　　钟意愣了一下，立刻走了过去。

　　“去哪？”

　　“现场。”

　　两人刚走出办公室，身后就传来一声女孩清脆甘甜的叫声。

　　“小意姐，你们去哪？”

　　“现场。”钟意说完看了看万成。

　　姚贝儿也把目光移到万成的身上，年轻女孩的眼睛黑白分明，像一汪无波的水，装了太多深不可测的东西。

　　“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我想跟你学习一下微表情还有怎么破案。”

　　万成眸色眸色含着淡淡的笑意：“去现场学不到任何微表情，我可以推荐你几本书，你应该学习一些基础识人表情。”

　　姚贝儿在听见万成的第一句后有些失望，可在万成要推荐她书后眼底的光又盛了起来：“可以吗？”

　　“可以，我回来再写给你。”

　　姚贝儿脸上很快露出了喜色，因为专注，白皙的脸颊上仿佛笼了一层光，让人挪不开眼。

　　钟意的心情一下子莫名起来。

　　她忽然想起了每次姚贝儿递资料给万成时的微微笑意，做笔录时看向万成眼底一闪而过的崇拜之色，还有上次吴俊明明在等他，她却故意要搭万成的车，那么多她没注意的点点滴滴忽然电光火石般在脑子里串了起来。

　　原来姚贝儿也喜欢万成。

　　再看万成脸上淡淡的笑意，钟意的心情一下子憋闷得像沉进了深海。

　　这是她追他的第一天啊，难道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么？！

　　“还愣着干嘛？”万成走了好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没跟上来的某人。

　　一路无话，钟意都安静地看着窗外。

　　快到工厂，万成才突然开口：“心情不好？”

　　“……”

　　“不要用微表情读我。”

　　“你一直都看着窗外，我哪里能看见你的脸。”

　　钟意恨恨地转头：“玻璃上有影子你当我傻子？”

　　“……”万成唇角勾了勾，思维还算灵活，没有被情绪影响，很好。

　　“看什么？”他嗓音清雅，低低地问。

　　“你笑什么？”钟意反问。

　　“我没有笑。”

　　“你笑了。”

　　钟意笔直的眼神看过来，万成愣了愣，仿佛心被什么撞了一下。

　　“到了。”

　　钟意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的工厂，呼了一口气，不再和他计较，飞快地跳下车。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不能混淆，工作时间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是钟意的原则。

　　钟意步入正题：“我们今天还来这里干嘛？”

　　“张涛说他进来的时候死者胸口正在霍霍的流血，尸检报告说拿一根钢材直接戳中心脏，动脉隔断所以才会导致喷血现象，但从生理学角度那样的情况最多维持几分钟。”

　　“你的意思是当时凶手还在屋内。”

　　“是。”

　　钟意微微蹙眉，问：“你到底专业是什么？”

　　“微表情学，顺便辅修了犯罪心理、人体生物学和电子反追踪学。”

　　“……”

　　该死，完美地真想占为己有啊！

　　进了厂房，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空气中似乎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钟意拧着眉，感觉有些恶心。

　　厂房空间不大，如果当时凶手迫不得已藏在屋内，那只有一个地方，万成和钟意的目光同时落在角落的那一堆杂物，是已经坏掉的一些木头，上面盖着一块破旧的尼龙布。

　　钟意走了过去，蹲下去小心地拉开尼龙布，因为长期积灰的原因，尼龙布的反面被蹭出了不少痕迹。

　　“他当时果然躲在这里。”钟意站起身下结论。

　　因为突然站起身，钟意扶住额头，有点晕，下一秒，腰身便被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握住。

　　他的手仿佛带着轻微的电流，钟意浑身一麻，抬头正好撞见万成沉静的眉眼，他的眼睛澄澈明净，很深邃，钟意不受控制地看着，都忘了他的手还停留在自己的腰上。

　　“钟意。”

　　钟意的心莫名安宁下来，渐渐回过神：“嗯？”

　　“这里很多凸出锋利的钢材，小心一点。”他说谎也泰然自若，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哦。”钟意听话地后退了一步。

　　万成又看了她一眼，随即蹲了下去，仔细收集线索来。

　　他的侧脸轮廓极其分明凌厉，目光认真地观察着地面，钟意忽然神思恍惚起来，如果真的谈起恋爱来，他会不会也这么认真地看她？

　　这样想着，钟意的脸都不自觉的烫了起来。

　　隔了一会儿，万成无意间抬头看她，她不知在想什么，眼神空寞，脸色安静而轻柔，正好看见她泛红的脸：“很热？”

　　看着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钟意很夸张扇了扇风：“这里面不透气，觉得有点闷。”

　　“哦，拿个取样袋，发现了一个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