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起点男穿到女尊国》葬了千层塔

11、城破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群体性的感情爆发往往会摧毁一个人所信守的原则与底线，做出自己都难以想象的事情。

　　所以，在所有人呐喊着同一个口号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发疯似的向前冲的时候，保持清醒的人往往很可悲。

　　薛神医就是这样一个可悲的人。

　　可悲的人没了朋友，她的朋友集结了一队人，准备做一件她极力反对的事。她不想和朋友们闹翻，所以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来找叶谦喝酒。

　　“小谦，她们决定明天出发。”薛神医咽下一口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口腔，她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快意。

　　叶谦坐在桌前，沉默着没有回应。清冽的酒在杯中摇曳。散发出的甘醇的味道比沙漠里那些劣质酒不知道好了多少。

　　可叶谦知道这样的酒虽好，还没有到能让自己酩酊大醉的地步。

　　但是那又如何？自己想醉了，哪怕喝白水，谁又能拦住？

　　“小谦，我跟你说，咱们医生和她们想的都不一样，她们看的是一城一池，看的是战争和胜利，咱们呢，看的是命，人命啊，人命！”

　　“人命如草，这话说的多贴切啊，咱们从阎王爷那里辛辛苦苦抢下一条命，人家一刀，”薛神医比划了一个刀的手势，”一刀，就没了。”

　　“给你说个秘密吧，我给泰耶人看过病，这事我从来没给别人说过……对，李二娘也不知道，嗯，我怕她宰了我。我能怎么办？那男人跪在我面前，一直磕头，一直磕，一直磕，额头上全是血……让我救救他的孩子……”

　　“你说，我该怎么办？那孩子多小啊，闭着眼睛，啥也不懂，不知道他爹多着急，也不知道他已经没娘了……城破了，大军攻了进来，不投降，屠城……全是血，到处全是血，哈哈，全是血，那男人抱着这孩子躲在尸体堆下面……”

　　“嗯，我救了，我救了，我把那孩子救活了……我救了一个泰耶人，哈哈，你们来杀我啊，我对不起咱们大庆，我是奸细，我是叛徒……”

　　薛神医的白衫沾了酒液，她仿佛浑然未觉，仿佛嫌弃还不过瘾，扔了酒杯，抓起一旁的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一边灌酒一边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们明天就要带着天花去水源了，估计过不了几天，这城……就该成了人间地狱，五万男人，和孩子啊，全没了，全没了……”

　　“你说……她们是不是疯了？”

　　叶谦一口接一口地喝酒，默默地看着薛神医耍酒疯，此刻的她一点也没了平日里衣袂飘飘，谪仙出尘的样子，叶谦偏偏觉得这样的她真实的多，也可爱的多。

　　“小谦你怎么不说话，哑了？”

　　喷涌的情感终于控制不住，叶谦把杯子哗啦一声砸了，学着薛神医的样子拿了酒壶胡乱往嘴里灌，不知一壶酒有多少倒进嘴里，还有多少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告诉你，她们疯不疯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快疯了……从我到这里开始，我就疯了……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也许明早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可是每天早上我睁开眼，我他娘的还在这个世界！”

　　“以前我老想着我这么惨到底是为了啥，后来遇到唐统领，知道你们的情况，我操蛋的以为终于找到了我在这里的理由，老子熬了那么多天写了个一十二条，对，就是老子自己写的，家族个屁，家族不都被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疑点的给否决了么？我真以为我成功了，后来？后来被王将军骂了一顿，差点被弄进大牢。”

　　“薛神医你不知道，那时候我真绝望了，深入骨髓的那种绝望，就是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了你，你珍爱的，珍爱你的，突然间全没了……”

　　“我那时真想过死了算了，省得活着遭罪……然后瑞安来了，赵子苏被打伤，军营暴动，我救了她，然后你们又信我了……可是这时候，我却不信我自己了……”

　　“我带她们进山，她们都信我，她们都不怕死……可是我怕！她们死了，我该怎么办？给她们陪葬？这有用吗？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心里真一点底都没了……山洞里二十一天，我都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要疯了，不，也许我早就疯了……那时候我以为我终于成功了，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噩梦才刚刚开始。你以为这只是天花吗？哈哈，告诉你，这叫生物武器，这叫病毒，这叫细菌战，多可怕你们这些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死人？屠城？你以为这就是最恐怖的，不，不，这只是一个开始，所有国家都开始研究病毒，研究抗体，然后把病毒投放到其他国家，整个世界无处不是疫区，无处不是病毒……浮尸百万，血流成河……哈哈哈……”

　　“你说，你们那个女皇陛下到底图什么啊……”

　　话到最后已经哽咽，叶谦泪眼朦胧，清醒的头脑没有一丝醉意，可他偏偏觉得自己醉了，头脑好像在云端跳舞，入眼的景色光怪陆离，云端之下广袤的国土江山如画。

　　“我哪儿知道啊……其实我根本想不到你说的这么可怕的情形。大家只知道，你这牛痘的招数隐瞒不了多久，天花这东西，用大了担心传到咱国家百姓那里去，不用又觉得可惜，就想了这招呗。反正泰耶人在咱们将士那也不算人，没人伤亡，平白得了个城，这多好……“

　　“女皇陛下她就不怕病毒流传出去？她就不怕感染女尊国平民？她就不怕那些男人带着孩子四处逃窜，到处传播？她以为一个牛痘就真的控制了这种疾病？她就不怕天下大乱？”

　　“乱？乱了好啊……多好啊，越乱越好……咱们女尊国多弱，想崛起，就得把水搅浑……死人了？死人了算什么啊，你看哪个大国崛起不是血流成河？”

　　“这就是女皇陛下啊，小谦，所以咱们是个医生，永远当不了女皇……”

　　“女皇？“叶谦扔了酒壶，哗啦一声，满地都是碎片。叶谦抹了把嘴角滴落的酒液，笑的肆意而张狂，“女皇？女皇，哈哈，女皇……”

　　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微不可闻。叶谦觉得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顺着脸往下肆意流淌。他抓起桌上的白玉盏，狠狠地在薛神医的酒壶上碰了下。

　　“来，为我们的女皇陛下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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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谦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几乎要炸开，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看着已经回复了整洁的房间，昨晚那些失控和疯狂仿佛是一场瑰丽的梦境。赵子苏已经不在了，叶谦一个人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任思绪翻飞将自己吞没。

　　躺了一会儿，叶谦爬起来，径直走向门边，雕着简单花纹的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阳光就照了进来。

　　也许是许久没见太阳的原因，当温暖的阳光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竟有些微的晃神。周围没什么人，叶谦一个人站在门外，望着碧蓝的天空发呆。

　　说不佩服薛神医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穿越者，叶谦没经历过那些千百年的纷争，也没受过耳濡目染的教育。他更习惯于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战争，所以也更清醒，更理智。

　　而薛神医，作为一个从小生长于女尊国的土著，能够如此，完全是她心中悲天悯人的情怀战胜了民族仇恨。

　　作为土著，薛神医的内心比叶谦更伟大，也更可贵。

　　可是，叶谦也好，薛神医也好，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永远只是个渺小的个体。即使内心再不愿，再痛苦，这一切他们都没办法阻止。

　　叶谦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平静地接受着将士们的感激，微笑地被唐统领赞叹，夹杂在人群中迎接投毒归来的英雄，在庆功宴上大吃特吃。

　　十天后，苍鹰城天花爆发，惨状堪比人间地狱。

　　唐统领和几位将军带领着接种了牛痘的将士们封锁了整座城，想要逃难的平民，就地屠杀。

　　无一逃脱。

　　叶谦和薛神医忙着救治在战争中受伤的军士，泰耶人果然勇猛，即使被天花折磨到不成人形，她们依旧勇猛地作战着。

　　伤员源源不断地被送来，叶谦和薛神医没有时间去想其他。

　　他们谁都没有提那天晚上。

　　三天后，一场大火烧毁了这座城所有的痕迹，苍鹰城从此消失在泰耶人的版图。

　　那日，苍鹰城的火光染红了天空，叶谦砸碎了装牛痘的瓶子，抱着薛神医嚎啕大哭。

　　女尊国几十年来和泰耶人的战争中终于迎来第一次如此辉煌的胜利。

　　女皇陛下大喜，命大军回京受赏，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战争暂时结束，叶谦回到军营，每天读书写字，过着之前一直梦想着的规律而安稳的生活。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叶谦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整个军营爆发了比城破那天更激动的欢呼。

　　太女回来了。